劍心問道:“這劍臺上的劍去了何處?”
霓裳仰天回答:“大約三百年前,有人來到此地,為拯救一方,化解一場浩劫,對著承天劍臺許下宏愿,成為劍的主人。聽聞幾千年里,有不計其數的人慕名而至,最后卻又膽怯而歸,因為傳說擁有此劍者,需克己守真,余生將寡親緣、情緣,注定清苦、孤寂,但究竟怎樣,尚不得而知。”
洛輕雪:“三百年前、承天劍……是玄清師伯!”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幾位認得?”
“算相識,他是我門中的前輩,不過未能有幸得見。”
炎鈞忽然道:“當年姑娘便曾見過?可還記得此劍究竟是何模樣?”
“我不曾親眼看見,那時候我不過十余歲,只是一朵飄搖的蒲公英,未能幻化人形,不可四處走動,風將我吹往何處,我便落地為生。偶然停留在一座巖石后,借著風聽到他的誓言。當他接下劍的那一刻,天色驟變,卷起的狂風將我吹向大海,他看見了我,于是放下劍,不顧一切跳下山崖,用手輕輕接下我,將我安置在一個避風的谷中。”
“這就是你們之間的故事?所以你一直守在天荒鎮,即使九黎禍亂危及性命也不肯離開,是為了等他回來?”
“或許如此,我不確定。但我想若有一日,當真舉世安寧,天下太平,了卻他一生宏愿,他可能真會回來這里,讓‘承天’和‘地箓’重歸天地間。畢竟,沒有誰甘愿一生孤寂,與劍到老。”
云遙哽咽道:“霓裳姑娘,對不起,師伯他已經……”
“已經去世了?是在那場浩劫中殞命?唉,死生無常,可我又不太愿相信,我總認為劍與劍臺會有所共鳴,倘若劍真的失去其主,我站在這山頂,也能知道遠方故人的消息。”
眾人皆陰沉著面容,無一喜色,因為連劍心和楚離,也知道玄清二字的含義。
雨蝶道:“請節哀,此事暫且不提,我們還是快些行動,楰君之事關乎九州存亡,人間會否遭洪水覆滅……咳咳!”
雨蝶忽然一陣咳喘,氣脈不順,云遙立刻問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沒事。”
炎鈞道:“別逞強了,冥府幽蝶果然非同小可,小施一點越行之術,就會耗損如此之大。你需好好休養了,若實在放心不下,與霓裳姑娘一起去找封印所在,也好過同我們闖九黎祭壇。”
洛輕雪對楚離道:“小離,你留下來照顧祝姐姐好不好?”
“好呀!”
劍心道:“那我索性也留下,她那么好騙,祝姐姐又太過勞累,實在放心不下。反正以我的本領也幫不上大忙,留下來還能用陣法探尋三皇封印所在。”
炎鈞點點頭:“嗯,就這樣定了。”
“可是,只剩你們三人,一切小心。”雨蝶囑咐著。
“放心,我會看好這兩位,點到為止,絕不讓他們意氣用事。”炎鈞笑著答道。
三人離開天荒鎮一路往北而行,因為在天地的盡頭,天不再高,海亦沒有先前那般深邃。最深不過百余丈,徒步在海底,緩緩向祭壇靠近,抬頭仍能隱約看到湛藍的天空。丘陵起伏,綠藻波蕩,石花林立,更有不少沉船深陷于此。
未行多久,幾位不成氣候的九黎遺民朝著三人靠近,身形肥碩,赤膊袒胸,膚色深暗,只披著骨玉制成的護心甲,手持各式兵器,大多亦是白骨雕筑,輔以銅鐵。
云遙毫不示弱,劍露鋒芒,一道半月劃過,劍氣頓時逼退所有來敵,殺得他們丟盔卸甲,匆忙逃竄。
“也不怎么樣。”云遙舒緩了一口氣。
炎鈞道:“他們是巫族留在三界的后世,傳承數千年,血統早已不夠純正,無法與先輩相提并論,如果此地盡是這樣的貨色,我們確實不必太過擔憂。”
海底繚亂的一切擋住了視野,漸漸已無法確認祭壇何在,三人有些彷徨,于此地來回踱步,洛輕雪一不留神踩中一個滑溜溜的家伙,一陣趔趄,險些摔個跟頭。她是何等的火爆脾氣,緩過神后,回到原處一腳踢飛,而后眨眼一瞥,像是條死掉的黑鯉魚,二尺余長,被踢了幾丈遠重重砸下。
“真晦氣,在海底也能踩到死魚。”
“不對,”炎鈞緩緩走上前去,“如果是死魚,應該會白肚朝上,浮到水面去才是。”
“你是說……”
“很顯然,這家伙在裝死。”炎鈞手握長槍,方才還未來得及與九黎遺族較量,這下高高舉起,對著魚將要狠叉下去。
“別別別!爺我錯了!”鯉魚猛一打挺翻起身子。
“會說話!”云遙道。
“各位大老爺,姑奶奶,過年好,佳節賀喜,辭舊迎新。”
“離過年還早吶。”
“不早不早,我們族中歷法,太陽一起一落就是一年,魚生三千年,足以。”
炎鈞道:“別廢話,知不知道帝江神錘何在?”
“呵,知道、知道,就在祭壇供奉著,看來您幾位當真不是九黎人士。”
“當然不是,沒見我與他們動手?”云遙道。
“不曾一睹,聽到動靜就趴下了,這地兒可危險,跟他們低頭不見抬頭見。”
“這么危險還不離開?”
“非也,這里沒有咱們的天敵,因為身形巨大都被趕跑了,咱們反倒容易藏身,容易活下去。”
“這樣……你繼續說說錘子的事。”
“你們要找的那一雙錘是巫族圣器,水系至寶,能呼風喚雨,掣電驚雷,能令江河倒灌,百川逆歸,拔山石,摧城墉,有通天徹地之能……帝江神錘,那是很古老的名字了,而今我們都稱它為‘洪滔碎岳’。”
“洪滔碎岳……”洛輕雪念念不忘地低聲應和了一句。
炎鈞接著問道:“祭壇可有人鎮守?”
“據說有一位很厲害的大將軍。”
“有多厲害?”
“這就不得而知了,我連九黎遺族的小孩子都打不過,哪里知道大將軍是何模樣。”
“這海底地貌如此繁復,已經迷失了方向,你帶我們前去那座祭壇。”
炎鈞話音剛落,黑鯉魚身子一翻,鼓著魚肚順海水飄向海面,云遙道:“它這一回是在裝死,還是真被嚇死了?”
炎鈞舉槍直指上空,大喊道:“我數三聲,告訴我們祭壇的方向,否則就宰了你送去獻祭,同他們化干戈為玉帛。”
黑魚并未理會,卻緩緩轉動身軀,搖著尾鰭,指向西北面,炎鈞會意后收起長槍皺眉道:“走,去祭壇,千萬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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