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岸空曠無際,原野遼闊,海流相隔,因為風浪過大,這里不適安居,成為東極國罕見的遺棄之地。腳下散布著探路者們遺留的各種廢墟,最矚目的便是巨子在這里修筑的百丈余長的桿架。支點以石柱砌成,近端就在眼前,巨子將飛車搭在桿上,又抬來一架木梯,以供云遙等人踩上去。
劍心對楚離說道:“你回到劍里去,省些重飛得更遠。”
“人家一點也不胖嘛……”楚離嘟著小嘴直撒嬌。
霓裳道:“各位,拜托你們了,一定要解救這番苦難。”
“我們會的。”云遙堅定不移地回答。
遠遠的另一端,十幾位虎背熊腰的壯漢站在一塊兒,看這邊搖旗為號,所有人齊聲合力將木板使勁壓下,只見形似大鳥的飛車突然啟航,劃過一道圓弧,載著五人直沖天際。
穿過層層霧靄,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但飛車之迅疾難以言說,很快便沖破了黑暗,眼前明亮的曙光帶來久違的溫暖。
“天晴了?”洛輕雪疑慮道。
炎鈞微微搖頭:“是我們已經飛離了會刮風下雨的云層,過去從沒有到過這般高,看來那個木頭小子還真挺有能耐。”
雨蝶道:“按之前所說,楰應該也在這個高度,大家千萬小心了。”
“祝姑娘,可有察覺到這飛車有何異樣,是否催動靈力?”
“暫時不曾,我會一直注視著。”
雖然已是能御劍乘風,瞬息百里,但像這樣所有人聚在一塊兒,卻是從未有過的,眨眼間,短暫的愜意涌上心頭。
飛車越過最高點,斜向下方滑行,未有多久,前方的云霧中隱約顯現出一個巨大的黑影,前后幾次相遇,這種感覺已再熟悉不過。
“是楰!”
“大家沉住氣,千萬別動用法術,一定要降落在她背上,而不是腹中。”
受風力所阻,前行愈發緩慢,掉落得卻是越來越疾馳,到達黑影上空,幾乎徑直而下,摔向那遮天蔽日的身軀。
下落之時,眾人妄想牢牢抓住飛車,聚在一起,然而當靠近楰之背,側面卷來的狂風讓他們無處躲閃,轉眼四散開來。不知大鯤背上是何模樣,可倘若硬如磐石,那這下落的力道足以摔得肝腦涂地,粉身碎骨。
然而自始至終無誰動用法術,他們一直信守著約定,或許天意如此,眼看就要重重摔下,忽然間,下方升騰起無數斗大的氣泡,晶瑩的水面映著七彩霞光,分外美麗。
眾人相繼被升騰的氣泡托住,像躺在綿軟的被窩里一起一落,緩緩下沉,直到離地不過幾尺高,氣泡突然破裂,濺起星星點點的水花,可飛車卻沒有這般幸運,落在不遠處撞得粉碎。
著陸后,起身四顧,捋捋衣衫,卻發現地上竟不沾一抹灰塵,再仔細一瞧,險些驚掉下巴,此處是一座恢宏無比的宮殿,仿佛經過千百年海水的沉浸,墻瓦幽藍,即使不在海中,仍有氣泡無數,波光蕩漾,這簡直是夢中才有的地方。
“我們是不是飛歪了?”洛輕雪喃喃道,“不對呀,我記得分明沖著她去的,那么大一只,這也能歪?”
就在眾人困惑不解時,遠處一些動靜引起了注意,越來越多的衛兵手執長戟包圍而至,這些衛兵上身與人無異,下身托著一條長長的魚尾。形貌與之前所見的南海龍淵部十分相似,卻又有些不同,龍淵部眾半身漆黑,像那無垠的海淵一樣深邃,而眼前的他們卻是色彩斑斕,不盡相同。
“大膽,竟敢擅闖氐人國領地!”一名衛兵大喝道。
“氐人國!”雨蝶詫異道,“他們也是鮫人族中的一支,不過按一些遠古紀事傳言,他們不比龍淵那般強大。”
劍心道:“龍淵部應是世間最厲害的鮫人,如此一來,我們倒不必畏懼。”
“切莫大意!”炎鈞道,“別忘了,我們還不能動用法術。”
“你是說我們沒有飛歪,眼下就是在……”
此時,前方的幾名衛兵分列兩旁,擁簇著一位衣容華貴的鮫人女子:“各位是否安然無恙?”
“是你救了我們?”云遙問道。
“無此本領,這些氣泡都是楰君所冒出的,吾只是命人煽動了一些風力,助你們一把。”
“此地果真是大鯤背上!可沒想到,這里竟然有宮殿,還有……”
“吾乃氐人國女王,諸位若是不巧路經此地,還請速速離去,勿要對旁人說起這一行,我族只想守此一片凈土。就在方才,左右進諫請吾勿要搭救,怎奈委實于心不忍,又見諸位無鱗無鰭,不像是海中宿敵,適才相助。”
炎鈞道:“可實在湊巧,我等便是特意趕來此地,事成之前斷然不會離開。”
“你們!”
氐人國士兵蠢蠢欲動,雨蝶不愿糾葛,趕緊講述這一路的經歷,聽聞之后,女王陷入冥思苦慮:“你們說伏羲、神農、女媧留下的上古封印,就在楰背上,還在那個氣孔的位置!不可能,怎會如此之事?”
雨蝶道:“女王陛下,我們絕無虛言,三皇封印年久失修出現了裂痕,魔霧穿行其中來到三界,擾亂了楰的心神,因擔心被察覺或輕易接近,還將這連通魔域大門的封印轉移到她身上,雖然我們還不知接下來會有何計謀。”
炎鈞道:“不錯,我們冒著一死的兇險,找齊了三件足以修復封印的法器,眼下已近在咫尺了。”
“若真有魔神作亂,為何我族在楰背上生活數百年從來無事?”
“那你又如何解釋楰離開海中,似醒非醒,馳騁在天際?你們能在此安居,是因太微弱,道行根本不足以讓遠在魔界的主使察覺,對他而言,你們與寄生在大鯤身上的蜉蝣、魚卵,無任何差別。”
“你大膽!”一群士兵蜂擁而上,卻被女王喝令攔下,而隨后她卻是沉默不語。
云遙道:“你還有何顧慮?”
“數百年前,氐人國為海妖所滅,族民流離失所,因我族弱小,幾經周轉,偌大的海中仍尋不到安身之處,萬般無奈下,祖輩帶著族民來到沉睡的楰君背上。雖再無天敵敢追來這里大動干戈,然而我們也不知,此等冒犯天神之舉何時會遭受報應,原本都住得心驚膽戰,可漸漸卻打消了這個顧慮,因為發覺沉睡的楰是如此溫柔,過往,我等從沒有與遠古正神如此接近,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族中有通靈者,甚至能夢到她前來探望我等,聽我們講述世間的故事。”
“直到現在?”云遙問道。
“大約十年前,再無人夢見楰,也許你們是對的,她的確受到了某種束縛,而后便是近來突然覺醒,在海中肆意橫行,我們親眼目睹她摧毀了一處又一處,想做些什么,卻無可奈何。”
“既然如此,就不更該攔著我們,我想你也不愿看楰變成這樣。”
“可是……族地正以這氣孔為中央,我們歷時數百年才一點點修筑成這般盛景,若是根基有任何動搖,一切都將毀于一旦。那意味著,氐人國又將遷居離開,在茫茫東海中苦尋可以安身的地方。”
炎鈞道:“再不讓路,等世間盡毀,莫說東海,整片天地都將無處容下我們。”
“一族與天下,是定要吾做一抉擇?”
衛兵中一位將領打扮的鮫人大喊道:“陛下,切莫聽信,天地究竟是否毀去尚未可知,但這片凈土卻是錯過了便難再重來,當初我族四海漂泊,無所依靠時,又有哪個正義之士曾想過我們?”
女王躊躇不定,鮫人將領趁機舉起長戟向眾人發難,兩方頓時陷入鏖戰中,因為不敢動用靈力,連日奔波,疲憊不堪的云遙等人,毫無意外步入絕境中。
“住手!”危難時,女王喝令衛兵們退去一旁。
“陛下……”
“該走了,也許這里本就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不過,若是此次離開一遭,仍敵不過海中各部,被攆得如同喪家之犬,我族還會回來的,希望那時候萬事皆已平復,楰也再度沉睡下去,一切都交給你們了……”
云遙拱手道:“多謝成全,定不負所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