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廣從諫聯項羽
消息傳到漢營,漢王甚覺傷感,乃使人于廣武山東面設幡招魂,親往祭奠三日方畢,以其子酈疥襲其爵位,加為高梁候,食邑九百戶。又遣使往河北安撫其弟酈商,勿令悲傷,此是后話,暫且按下不表。
田廣見酈生已死,謂田橫道:“今韓信兵至,酈生又為我烹,漢王必不肯干休?”
田橫道:“大王勿憂,自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臣愿整兵一戰,以警來敵。”乃留田光、許章助田廣守城,自頂盔慣甲,持槍上馬,引田既、田吸二將來迎漢軍。
方行間,前方塵土大揚,灌嬰之軍已至,田橫便將人馬擺開:田既、田吸各執兵器,立于左右。
灌嬰見有人馬擋道,亦布成陣勢,出陣來看,遙見一人虎目虬髯、鋼筋鐵骨,手持長槍,立于陣前,金盔金甲,獅環獸帶,威風凜凜,氣勢不凡,灌嬰料其必非常人,乃以槍指道:“你可是田橫乎?”
田橫冷笑道:“量汝不過是漢王帳前一小吏,焉敢直呼本相國名諱?”
灌嬰笑道:“汝早晚將成吾階下之囚,何敢如此傲慢。不如早早放下兵器,下馬來降,免得交戰起來,拋盔棄甲,空折了一世之名。”
田橫道:“本相國縱橫一生,未曾遇過對手!你有何本事,盡管放馬過來。”
灌嬰大怒,驟馬挺槍,直取田橫。二將雙槍并舉,戰了八十余合,不分勝負。田橫見灌嬰年紀輕輕,竟如此善戰,不由得暗暗稱奇。田既、田吸見田橫戰不下灌嬰,乃齊出助戰。漢軍陣中田馬童等人亦揮軍齊上。兩軍混戰,攪作一團。
正在此時,傅寬引道:“吾有名將劉到,可退敵兵。”齊王聽到劉姓,眉頭微皺,意甚猶豫。
許章道:“事急矣!請大王早定!”田廣無奈,只得令劉到出戰,自親登城樓觀看。劉到來到陣前,來戰曹參。斗約三十合,劉到見敵軍勢大,料敵不過,撥馬退回城中,來見田廣。
田廣指劉到罵道:“并不見你抵擋不住,為何賣陣?分明是你見劉氏宗族兵強,有意棄齊投漢!”
令刀斧手推出斬首,許章急告道:“大王息怒,用人之計,切不可輕斬我將。況且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如恕其死罪,容他日后立功補過。”
田廣道:“汝且少言,寡人在城上看得真切!今不斬之,無以明軍記。”
眾將齊跪告,田廣怒稍息,令罪責八十軍杖,以示軍威。武士將劉到拖至堂下,剝了衣服,一頓棍棒,直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流。
到一半,眾將又說情,田廣方罷,指劉到道:“權且記下四十杖,待寡人退了敵軍,再與你論罪。”
劉到受杖,由同伴攙扶,含恨而退。至夜,好友盧卿來探,見劉到雖已上藥,仍疼痛難擋,呻吟不止。
盧卿不平,謂劉到道:“齊王無義,不懂用人,視你我如草芥一般。”
劉到泣道:“自某入齊營,盡忠盡力,也曾建立無數功勛。不想只因與漢王同姓,便遭此不幸。今敵軍兵臨城下,將至壕邊,齊王卻不知體恤將士,不懂用兵之策,吾等死期不遠矣!”
盧卿道:“既是如此,你我棄之投漢如何?”
劉到恨道:“既要投漢,不如獻城降之,也可建功也。”
盧卿道:“如此甚好。吾弟盧罷師,現為北門守將,可與漢營約定時間,獻城而降。”乃喚盧罷師至,三人商議定了,立刻寫了降書。當夜三更,盧卿上城而望,見韓信軍中有零散騎兵于城下游走,便將書信拴在箭上,往城下射去。
兵卒拾得,連夜交于韓信,韓信取書視之,書略云:“罪民劉到、盧卿、盧師罷扣首韓大將軍:素聞漢王寬厚,韓將軍英明,仆等早欲棄暗投之,苦無機緣。今田廣逆天而行,背道而馳,必取敗耳。故臣等愿獻城歸附,以全心中之愿也。明日夜間,以城頭插白旗為號,請君候引軍進城。”
韓信大喜,遂令依計而行。
曹參勸道:“唯恐有詐!”
韓信道:“田橫既走,齊無大將,因生內訌,焉能有詐。”
是夜,劉到忍痛披掛,與盧卿至東門,由盧罷師接應上城,將白旗插上城頭。望著漢軍軍動,便打開城門,喚漢軍入城。雖有守城兵勇相阻,卻盡被三人殺散。
韓信已在城外等候多時,望見城門打開,乃揮軍涌入城中。田廣聞之,急由田光保著,由南門而走。正遇灌嬰攔住,田光急令左右諸將敵住灌嬰,田廣乘勢走脫。灌嬰殺敗眾齊將,尋不到田廣,便來捉田光。田光奪路而走,欲投城陽,怎奈灌嬰窮追不舍,終將田光生擒。許章奔至西門,亦為曹參所獲。
韓信入城,收降余眾,出榜安民。劉到、盧卿、盧師罷來見,劉到出示創傷,眾人皆嗟呼不已。韓信一一安撫,各封官職,以金重賞。不多時,眾將各來獻功。
曹參解許章至,韓信道:“汝在齊地,素有名望,今既被降,何不降之?”
許章道:“吾素為齊國之臣,當死而示忠!公當知忠臣不事二主之說。”韓信然之,令推出斬首。
少頃,灌嬰押田光至,韓信問道:“久聞公素有智謀,為何未能為吾主全千里之地?”
田光冷言道:“齊王幼稚,相國無謀,為酈生緩兵之計所惑。爾等詭詐奸險,言行不一,非丈夫也!”
韓信笑道:“行軍作戰,豈有不行詭詐之理?”
田廣道:“汝之計量,不過如此。若吾主聽從良言,未必有今日之敗。”
韓信道:“以公之見,齊、漢之爭,汝可使齊勝漢?”
田光嘆道:“那也未必!齊未得其時,早晚必亡也。”
韓信又道:“汝還有何言?”
田光道:“已言盡矣。”韓信乃令處斬。至劊子手將二人首級奉上時,韓信甚惜之,令合葬于臨淄之南。
韓信安定臨淄已畢,使人打探田廣去處。人報田廣已逃至高密,正收攏散兵,欲拼死防御。
韓信乃率大軍往攻高密,田廣聞之大悸,左右道:“漢所懼者,莫過于項王。今韓信兵來甚急,大王不如派使者往告項王,求發救兵。項王深知漢若得齊,楚勢孤矣,必然發兵來救。楚兵到時,韓信必退兵拒楚,如此可解齊地之危也。”田廣然之。
項王自由燕郭還兵,與漢王相持于廣武山,曾數度欲襲擊敖倉,以接濟軍中之糧,卻為周昌設計守住,未能得手。漢王得了大梁之食,又擁敖倉之粟,接濟源源不斷,便于廣武山西面依山自固。廣武山西連滎澤,西接汜水,山中由一斷澗分隔東西,形勢險峻,易守難攻。
漢王筑壁于西,項王筑壁于東,各自駐守。楚軍被彭越斷了糧草,又取不下敖倉,軍中用糧漸少,正在心煩之時,周殷來信,說九江雖已籌得許多軍糧,無奈彭越幾已盡得梁地,無法輸運。
項王大怒,問眾部下道:“前番寡人欲奪梁地,卻被劉季偷襲了成皋、滎陽。雖后又奪回,卻勞于奔波,折了勢氣。今寡人欲再攻大梁,以保大軍輸運通暢,不知如何行之。”
季布道:“成皋、滎陽二處皆為重地,干系非輕,須擇賢者力守二城,才可東行。”
項王道:“我意亦是如此,不知何人可勝如此之任,使寡人無后顧之憂?”
言未畢,一人出班道:“臣不才,愿為大王分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