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失策投漢軍
項王平定齊土后,立田假為齊王。田假自因劫田儋之位,被田榮所逐,久居于西楚。項王見田假殷勤,未嘗有失,平齊之后,遂使其為齊王,以陽城為都,隸屬西楚。田假即位,族弟田間、田角皆由趙國來投,各復舊職,重整齊國。
項王連日征戰(zhàn),便在薜郡休整人馬,以平齊地余亂。喘息未平,早有細作來報,說韓、西魏、河南三國皆歸漢王,殷王司馬卬亦已新降,西面形情緊急。
項王大怒,即欲引兵西征。范增諫道:“大王征齊,連日勞累,將士焉能復戰(zhàn)?更兼齊地初平,反者不斷,若即離之,齊土即失,則前功盡棄也。不如趁漢尚未犯楚之時,養(yǎng)精蓄銳,積草囤糧,以備后戰(zhàn)。”項王道:“亞父之言雖是,然放縱漢軍出關,終不為良計也。”話音未落,一人出班道:“大王勿憂,臣請輕兵數(shù)千,星夜赴殷,必使殷王膽裂來降。”項王視之,乃上卿陳平也。乃問道:“公有何計?”
陳平道:“司馬卬暗弱,素服大王之威。臣此行,不以兵見,直入朝歌,當面質問,陳明利害。量殷處于漢、楚之沖,當深知楚、漢之強弱,故臣到處,必得殷地。”
項王大喜道:“公若能得殷地,寡人即拜公為都尉,監(jiān)督三軍行止。”陳平拜謝。項王乃權賜陳平信武君之位,令收魏王魏咎留西魏之軍,約八千人馬,更遣周蘭為副將,往河內來收殷王。又遣項悍捧都尉印綬,引一支軍隨后接應。若陳平成事,當即封陳平爵位,更賜金二十溢。
陳平乃陽武戶牖鄉(xiāng)人也,少時家貧,好讀書,有田三十畝,與兄長陳伯共有。陳伯常耕田,供陳平游學。陳平為人長大,面如美玉。
人常問陳平道:“汝雖家貧,為何肥而色美?”
其嫂嫉陳平不視家生產(chǎn),諷道:“亦食粗糠,卻不知如何肥美。有叔如此,不如無有!”
陳伯聞之,大怒,遂棄其婦。其陳平長成,至論婚娶時,富人莫肯與者,貧者陳平亦恥之,故久而無妻。戶牖有一富人,名叫張負,其孫女五嫁而夫輒死,人莫敢娶,獨陳平欲得之。
一日,邑中有喪事,陳平家貧,無錢相助,便往助力。張負赴席,獨視陳平偉岸,甚有好意。后隨陳平至其家,視其室雖是負郭窮巷,以弊席為門,然門外多有長者車轍。
張負歸,謂其子張仲道:“吾欲以孫女予陳平為妻。”
張仲道:“陳平貧無所成,一縣中盡笑其無為,獨奈何予女乎?”
張負道:“陳平好美,面有異相,怎會一生貧賤?”卒與女嫁陳平,以重金為聘,予酒肉之資以納婦。張負誡其女道:“勿以夫之貧賤而輕之,當事兄為父,事嫂如母。”其孫女謹記。
陳平既得張氏之女,家用益豐,游道日廣。時里中起灶,陳平為宰,分肉食甚均。
父老道:“善!陳孺子可為宰也。”
陳平笑道:“嗟呼!若使陳平治理天下,亦如這般易耳!”
待到陳勝起兵時,使周市略定魏地,立魏咎為魏王,陳平遂往投之。魏王愛其才,以為太仆。周市與秦軍相攻于臨濟,陳平數(shù)次進諫,為魏王不聽,人或讒之,陳平遂離之隱居。后投項王,共入關破秦,甚得項王器重。當下得項王之令,輕騎直往朝歌。殷屬西楚,往西未敢設防,故不日已至城下。
陳平扎下行營,令一使傳書入城,責司馬卬背楚降漢,賣主求榮,若不速來歸降,必舉兵來討。司馬卬得書,直唬得汗流全身,魂不附體。左右皆道楚強漢甚矣,不降禍至不遠,竟無一人主戰(zhàn)。
司馬卬只得從之,出城迎入陳平,大宴楚軍,謂陳平道:“小王降漢,皆因漢兵壓境,不得不從。令得陳公親詣,乃翻然改之,誓以項王為主,終生不背也。”
陳平道:“項王乃天下霸主,宇內皆服,量大王不至相背。既有悔意,在下即刻回稟項王,求恕大王之罪。漢王比項王如何?請大王自量,若大王不絕與漢之交,項王親至之日,恐殷地萬民涂炭,片甲不存!”
司馬卬唯唯喏喏,不敢復言。陳平逗留數(shù)日,即率軍而回。行至白馬,正遇項悍捧印綬而到,見陳平已下殷地,遂依項王之約,將印、金授予陳平,欲與陳平共歸薜郡。
陳平道:“且慢行,你我去后,漢必復加兵于殷,殷力不足御也。”
項悍道:“殷王既降,以西楚之威,量漢軍不敢復來。”
陳平道:“需防萬一。”項悍道:“齊境亂者甚眾,項王方在用人之計,不可在此滯留。”
陳平欲再言,度彼為項族之人,不可強逆,只得道:“公且先回,容吾在此督殷之行止。”
項悍不悅,遂引周蘭而回,僅留予陳平一千騎兵。陳平知多言無益,只得引此軍暫居白馬。
已有細作將司馬卬反訊報予漢王,漢王謂石奮道:“果不出汝之所料。”遂招韓信問計,韓信笑道:“臣早有預備。”遂令灌嬰引三千精兵,由小路往襲朝歌,自與漢王來攻修武。殷將閻澤赤一面令人飛報司馬卬,一面出城迎敵。正行間,塵頭起處,一軍殺到,為首一將,正是漢將曹參。閻澤赤喝道:“賊軍怎敢無端來犯我境?”曹參也不答話,揮刀來戰(zhàn)。約斗數(shù)合,曹參詐敗而走,閻澤赤引軍追趕。約行十余里,忽聽一聲炮響,四面山中,立起無數(shù)旗幟,漢王由眾將簇擁,迎面而出,厲聲大喊道:“你已中了寡人之計,何不早降?”閻澤赤欲走,身后漢將傅寬引一軍攔住去路,曹參又引軍殺回。閻澤赤自知不敵,只得下馬降之。漢王便令收兵,原來山中皆是韓信所設疑兵,并無太多人馬。漢王當即封閻澤赤為執(zhí)盾,著為向導,引韓信一軍往取朝歌。
司馬卬在朝歌接得閻澤赤急報,自咐道:“閻澤赤兵不甚精,我不親往相助,恐難敵漢王。今既有項王支援,當拼死一戰(zhàn),以全名節(jié)。”乃率朝歌將士,直往河內而來。行至半途中,敗軍來報,說漢軍大勝,閻澤赤已降了。司馬卬大駭,便欲退兵,又恐為部下恥笑。天色已晚,只得暫且扎營休息。
至半夜,忽聞喊聲大震,四下火起,人報漢軍殺到。司馬卬急披掛上馬,引兵出營。迎面一軍殺來,正是漢將傅寬。司馬卬急令司馬信迎敵。交馬十余合,傅寬奮起一矛,將司馬信刺于馬下。司馬卬大驚,引軍大敗而走。漢軍從后追來,殺敵無數(shù),趁機奪了殷軍營寨。司馬卬盔歪甲斜,策馬疾奔,恨不得早一步逃到朝歌。看看已經(jīng)望見城闕,忽聞一聲炮響,一軍擺開,為首一將:白袍銀鎧,駿馬長槍,正是山東名將灌嬰,厲聲高呼道:“司馬卬還不下馬投降,更待何時?”司馬卬頓時魂飛九天,欲想逃竄,追兵已至,只得硬著頭疲,搖槍來戰(zhàn)。才經(jīng)三合,已被灌嬰挑開長槍,探手揪住甲帶,輕舒猿背,生擒過馬。殷兵見主上被俘,無人敢戰(zhàn),皆伏地請降。
時漢王兵駐修武,灌嬰令部將丁禮暫守朝歌,自會同韓信,解司馬卬來修武見漢王。漢王責司馬卬道:“汝已從寡人,為何又復降項羽?”司馬卬拜伏于地,口稱愿降。漢王笑道:“汝言愿降,待寡人去后,汝又降楚,信義何在?”司馬卬叩頭不已,不敢出言。漢王又道:“為使你不背寡人,且留你于軍中,待日后立功,再行封賞。”司馬卬磕頭稱諾。漢王乃改殷國為河內郡,封閻澤赤為殷相,代理河上守,鎮(zhèn)守河內。
早有細作快馬報之項王。項王前得項悍之報,方喜間,忽聞此訊,大怒,急喚項悍問之,項悍見項王發(fā)怒,恐為所害,乃推陳平,道:“皆陳平及定殷將吏輕敵之故。”項王道:“速取回治罪!”帳下將軍鐘離昧,與陳平素有交情,聞此令乃暗使一人,飛馬先來告知陳平。
陳平聞之大驚道:“項王聽信饞言,必要殺我。”乃喚左右親善者道:“項王怨者,獨陳平也,與汝等無干。項王雖悍,然素來體恤下屬,汝等回去,量不至死。吾與漢將魏無知昔日同為魏臣,相處甚善,吾可先往求之,投奔漢營。”
眾人皆感激流涕。陳平隨后封其印綬與賞金,使眾人歸獻項王,自帶佩劍抄小路往投漢營。至黃河邊,與數(shù)客一同乘船渡河。船至河心,船人見陳平仗劍獨行,儀表不凡,知為逃亡將領,疑有金玉寶器藏身,幾人交目,有相害之意。陳平察覺,自量不諳武事,雖有佩劍,難以防身,情急之中,心生一計,乃起身謂船人道:“公等勞累,在下當助一力,佐公等架船。”言畢,解衣裸身搖船,以示身無所有。船人視之,乃止殺心,陳平幸而脫難。待到對岸,陳平不敢取回衣劍,裸體而走。
行至修武,為漢軍所獲。陳平道:“吾乃魏無知將軍故人,今來會友,望乞求報。”小軍解來見魏無知。魏無知見是陳平,急釋之,各言別事,相得益歡。陳平備言來意,魏無知大喜道:“公若來投,漢得重臣也!”便往漢王住所來稟告。漢王本不喜儒生,但知陳平之名望,未能至信,欲試之,乃令中涓石奮并侍者七人招其入室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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