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賢館韓信展才華(上)
韓信詢問此路如何行走,聽辛奇說道:“將軍今日所走之路,乃是數百年前遺下的一條古道。自從褒中到斜谷的棧道鑿通之后,來往秦、蜀兩地的人,就極少打這里過的。久而久之,便將這條路給荒廢了。此地喚作太白嶺,嶺下住有百十戶人家,多半靠狩獵為生。走出這座山嶺,又見一嶺,叫做峨嵋嶺。再往前,便是孤云山、雨腳山,離勉縣已不太遠。之后須渡過黑水河,再從寒溪涉水前行,方到南鄭境內。將軍今先歇上一夜,明日早起,辛某自當送你一程。”韓信大喜,拜謝了,當晚就擠他一屋同睡了。
次日早晨,馬已喂飽草料,隨行的包裹、布袋也都系掛好,韓信由辛奇相送,借著山高樹密,不甚炎熱,取路望南而行。一路上,蒼松翠竹,青蘿蔓藤,滿目清爽。遠望山峰,迷霧重疊;近觀壑底,暗影無光。山林之間,偶見裊裊炊煙,略顯生機。山背后,隱隱約約,似有飛泉擊石之聲傳來,令人遐想不已。兩個人一前一后,一問一答,說些閑話。時到中午,辛奇停下腳步,解下身上包裹,取出面餅,招呼韓信一起來吃。只吃了一半,便都飽了。辛奇將剩下的面餅又用包裹結好,遞到韓信手里,道:“腳下已是峨嵋嶺,辛某只能送到這里,就此告別。前去的道路,不似方才的難行,只須朝著沖南的方向走,便不會有錯。”韓信執住辛奇的手道:“我此番去投漢王,路上虧得遇見辛兄。要不然,不知會遭多少罪。今日小別,必有相會之時。韓信把話放這里,不出一年,定將討來統帥,揮師北進,與你相聚。”說罷,望著辛奇拜了三拜,收了食物,牽了馬,自往前走。辛奇立在那里,直到望不見,方才轉身回去。
話分兩頭。單說韓信與辛奇分手之后,行了三四十里地,從懷中取出那張地圖來,按著辛奇所說,對照了一遍,竟是分毫不差。心里踏實,便順著朝南的方向只顧往前。所經路途,也有平坦好走的,也有崎嶇難行的,其中的辛苦自不必說。一路走走歇謝,卻將走過的路徑都默記在心里。一人一馬,在路免不得曉行夜宿,饑餐渴飲,約有八九天時光,已過了孤云、雨腳兩座山,來到勉縣境內。面前已翻作另一景色,端的是山也低,云也高,天也藍,地也寬,人也走,車也行;眼見得,田壟飄香麥已黃,炊煙消散飯將熟。韓信站著看了一時,口里道:“老天垂憐,教我擺脫險境!虧得遇見個好人,又未撞上甚么豺狼虎豹,才有這一路順風。面前道路開闊,正好策馬奔走。”從道邊柳樹上折下幾根枝條來,慢慢跨上馬背,望著馬屁股上抽了幾下,那馬便撒開了四蹄奔將起來。清風習習,好不舒爽。
又走了兩天,早已來到南鄭郊外。路上所見,自是另一種風俗。老者安閑,少壯負勞,行人謙讓,道不拾遺,田野開辟,桑麻盛茂,家家快樂,處處笙歌;一片祥和的氣象。韓信稱贊不已,嘆道:“罷了!短短一個來月,便將漢中治理得這般好景致。不是堯舜復生,卻也難。”暗道:“那范增說漢王有天子之象,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心中更是添了幾分敬意。放馬又行了三四里,只見前面一簇人圍著一塊墻面正觀瞧。下馬走近了看時,原來是一所衙門,掛了個匾寫著“招賢館”三字,門前粉墻上貼了張榜文,引許多人在那里張望。韓信牽著馬,也挨近了來看,卻是一張招賢榜。見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些字,一共列了十二類需用的人才。哪十二類:
者,可為博士顧問。
第十一類,精通醫道,能救死扶傷者,可為治病郎中。
第十二類,靈巧善走,能探聽機密者,可為間人細作。
此一十二種人,凡有一樣合格,便可來招賢館內報名,待掌管審驗。如果稱職,不拘貴賤,不管出身,便奏請重用,隨軍報效。
韓信看過榜文,問身旁一人道:“招賢館掌管之人是誰?”
那人答道:“那是漢王寵信的人,名叫夏侯嬰,官拜昭平侯,人們平素稱他做‘滕公’,是個禮賢下士的人,由他來掌管。”
韓信尋思:“我若憑了張良的角書,徑往宮中去拜見漢王,即便討來官職,也顯不出真本事來,反要惹人輕看。不如暫將角書隱下,等先見過了滕公,將平生所學,都抖露出來,看他如何待我。”主意已定,將馬拴在石樁上,取下包裹、書袋,走到館前報名的地方,填寫了籍貫姓名。
不一刻,從里面走出個軍官來,問:“誰是韓信?”
韓信施禮道:“在下便是。”
那軍官道:“你是來投軍的嗎?”
韓信道:“見此處正招攬賢才,特來一試。”
那軍官上下打量了一番,見韓信身材高大,似有本領之人,便道:“既如此,隨我來。”領韓信來到館內,參見滕公。原來這南鄭城外,設有三四個招賢的所在。此處掌管招錄事務的,恰是滕公夏侯嬰。這時正坐在竹椅上,拿了把蒲扇在那里扇風。
聽說有人來應募,心中尋思:“半個月來,也曾有些自以為能的人前來應募。一試下來,卻多半平庸,不值一提。今又來一個,想來也是碌碌之輩。”擺手教身邊的軍將去把韓信喚入來。只見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人,看模樣也就二十歲出頭;當堂一站,氣度與前面見過的大不相同,眉宇間凜凜透著十分傲氣。心里想:“來應募的大多謙恭,唯獨此人傲氣十足。只怕有甚么來頭,也未可知。”便問道:“賢士從何而來?從前可曾出仕過?”
韓信答道:“實不相瞞,我本項王帳前護駕的執戟郎,才從咸陽過來。”
夏侯嬰暗道:“怪不得如此傲慢,原來是個執戟郎。”便道:“既是項王帳前的執戟郎,為甚么要走這許多路趕來漢中,是何緣故?”
韓信道:“我韓信投身楚營,已兩年有余。腹中縱有百計,卻不見一用。方知項王雖神武蓋世,終不能長久。觀今日天下,唯漢王可以依賴。故不惜路遠,棄楚而改投漢王,志圖報效立功。
”夏侯嬰道:“棧道已燒絕,你從何處過來?”
韓信道:“攀藤附葛,緣山而來。”
夏侯嬰道:“山路甚險。你經此歷程,實屬難能可貴。館外墻上,貼有榜文,不知賢士可曾閱讀?”韓信點頭。夏侯嬰道:“總共一十二科,都詳細標明在那里。你有甚么才能,且說來聽聽。”韓信道:“榜文我已看過,分得十分的細。只是韓信想求取的名目,榜上未曾開出。”
夏侯嬰道:“漢王欲招攬的人才,分門別類,皆已列在上面。你說未曾開出,卻是甚么?”
韓信伸出一個指頭,道:“有一等人,身懷文韜,胸藏武略;熟天文,識地理;能駕馭千軍萬馬,可平息五湖四海;坐鎮中原,恰似甕中捉鱉,謀取天下,猶如囊中取物;唯有元戎,方遂其志,獨掌統帥,才稱其愿。請問滕公,這個榜上可有么?”
夏侯嬰聽了這話,發了個怔,肚內思忖:“子房先生曾暗告漢王,早晚必有高人來相助。如今面前這個人,莫非就是?”轉念又想道:“世上狂妄之徒甚多,他如此年輕,怎能確定就是高人?不可輕信,讓我先用話來試一試。”請來坐了,把話問道:“這元戎乃三軍之首,非熟諳兵法、通曉全盤之人不可擔當。今漢王屬下,亦不少猛士驍將,唯獨缺一個有帥才的人。賢士既敢口出大言,想必自有非常之才。我且問你,一十二類才能,你精通哪一樣?”
韓信道:“韓信以為,榜上所列十二種類,皆為一節之能。誰若掌握,便可在軍中占得一席之地。然與帥才相比,卻差之千里。不是韓某夸口,其中任何一類,在我眼里,皆不值一提。要不是沖著那帥位,我又何苦翻山越嶺,一路趕來?”
夏侯嬰微微一笑,道:“聽你這般口吻,似乎志在必得。你既如此自信,必有高論。今如能說動本官,本官便到漢王面前舉薦你,使你能得遂所愿。若是信口胡說,莫怪本官責罰你。”
韓信道:“滕公面前,韓信豈敢胡言亂語?韓某平生所學,無處談論,今個滕公肯聽,不妨說上一說。”
夏侯嬰道:“愿聽高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