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軍成反秦軸心
之后,項梁又納范增的“別攻”奇謀:立即派出項羽親率江東主力一萬,輕兵飛騎長途奔襲章邯秦軍的中原糧草基地襄城。此時,項梁軍主力在東海郡的下邳屯駐,襄城則遠在潁川郡的南部②,兩地相距千余里,孤軍深入無疑具有極大的冒險性。老范增的說法是:“方今諸侯戰(zhàn)心彌散,唯一能鼓起士氣之法,便在顯示我軍戰(zhàn)力。若能以奇兵突襲秦軍后援,則無論戰(zhàn)果大小,必有奇效也!”項羽戰(zhàn)心濃烈,立即請命以輕兵飛騎奔襲。項梁反復(fù)思忖,也只有項羽之威猛可保此戰(zhàn)至少不敗,便在一番叮囑之后派出了項羽飛騎。
項羽飛騎沒有走泗水郡陳郡之路西去,因為這是章邯軍迎面而來的路徑。項羽走了一條幾乎沒有秦軍防守的路徑:北上取道巨野澤畔的齊魏馳道,向西南直撲襄城。此時,章邯大軍全力追殺楚地反秦義軍,潁川郡的后援城邑只有數(shù)千人馬防守,襄城全城軍民也不過三萬余人。猝遇流盜來攻,又聞楚人復(fù)仇,襄城軍民拼死抵御,項羽軍竟五七日不能下城。項羽暴跳雷吼,親執(zhí)萬人敵與一碩大盾牌飛步登上一架特制云梯,硬生生在箭雨礦石中爬上城頭,雷鳴般吼叫著跳進垛口,從城頭直殺到城下再殺到城門打開城門,一路殺得血流成河尸橫絆腳。飛騎人城,項羽想也沒想便狠狠吼了一聲:“屠城!全城人眾趕人護城河坑殺!一個不留!”于是,這支楚軍飛騎四散驅(qū)趕全城剩余人口,兩萬余男女老幼全數(shù)被趕下護城河淹死,而后再填以磚石泥土徹底坑殺。
項羽歸來后,劉邦也送來了那個楚懷王的子孫。
項梁立即與劉邦共同擁立了這個少年羋心為楚王,名號索性稱了楚懷王,以聚結(jié)激發(fā)楚人思楚仇秦之心。公然宣示的說法,自然是“從民所望也”。新楚定都在盱眙城③。之后,項梁與范增謀劃出了人事鋪排方略:拜陳嬰為楚國上柱國,封五縣之地,與楚懷王一起以盱眙為都城,實則以陳嬰為輔助楚懷王廟堂的主事大臣;項梁自號武信君,統(tǒng)率楚軍滅秦;范增項羽等皆加不甚顯赫之爵號,然執(zhí)掌兵政實權(quán)。
對于劉邦,項梁納范增之謀,以兩則理由冷落之,以免其擴張實力:一則理由是,項劉共同擁立楚王,劉邦非項梁部屬,項梁無由任命劉邦事權(quán)政權(quán);再則理由是,劉邦之沛公名號,原本已是諸侯名號,尚高于項梁的“君”號,故無以再高爵位。如此,劉邦還是原先那班人馬,還是原先那般稱號,沒有絲毫變化。
慶賀大宴上,項梁借著酒意慷慨說了如前種種理由,深表了一番歉意。劉邦哈哈大笑道:“武信君何出此言也!劉季一個小小亭長,芒碭山?jīng)]死足矣,要那高爵鳥用來!”項粱也大笑一陣,低聲向劉邦提出了一個會商事項:他欲親會張良,會商在韓國擁立韓王,以使山東六國全數(shù)復(fù)辟,大張反秦聲勢。項梁說:“此天下大局也,無張良無以立韓王,盼沛公許張良一會老夫。”劉邦還是那種渾然不覺的大笑:“武信君此言過也!連劉季都是武信君的部屬,何況張良哉!”說罷立即轉(zhuǎn)身一陣尋覓,不知從宴席哪個角落拉來了張良高聲道,“武信君,先生交給你了,劉季沒事了。”轉(zhuǎn)身大笑著與人拼酒痛飲去了。
項梁也不問張良任何行蹤之事,只恭謹求教韓國立何人為王妥當(dāng)?張良說韓國王族公子橫陽君韓成尚在,立韓王最為得宜。項梁正色道:“若立公子韓成為韓王,敢請先生任事韓國丞相,為六國諸侯立定中原根基。”張良一拱手笑道:“良助立韓王可也,助韓王徇地可也,唯不能做韓國丞相也。”項梁故作驚訝,問其因由何在?
張良笑道:“我已追隨沛公,甚是相得,再無圖謀伸展之心也。”項梁默然片刻,喟然一嘆道:“先生反秦之志,何其彌散如此之快矣!”張良淡淡道:“反秦大業(yè),良不敢背離也。唯反秦之道,良非從前也。武信君見諒。”至此,項梁終于明白,老范增所言不差,今日張良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張良了。
丟開心中一片狐疑,項梁反而輕松了,宴席間立即與劉邦范增張良項羽等會商,決意派出一部人馬擁立公子韓成為韓王,張良以原任申徒之名,襄助韓王收服韓地。次日,楚懷王以盟主之名下了王書,張良帶千余人馬立即開赴韓國去了。旬日之后,韓王立于潁川郡,收服了幾座小城,便在中原地帶開始“游兵”了。
韓國立王,原本已經(jīng)復(fù)辟王號的齊、燕、魏、趙四方大感奮然,立即派出特使紛紛趕赴盱眙來會項梁。此時所謂六國諸侯,除項梁部尚可一戰(zhàn)外,其余五國王室軍馬盡皆烏合之眾,根本不敢對秦軍正面一戰(zhàn),一心圖謀將這桿反秦大旗趕緊擱到楚國肩上,自己好有避戰(zhàn)喘息之機。于是,用不著反復(fù)磋商,幾乎是一口聲地共同擁立楚懷王為天下反秦盟主,一口聲宣示悉聽楚王武信君號令。各方流盜軍馬也紛紛依附,擁戴之論眾口一詞。項梁與范增會商,則以為當(dāng)此各方低迷之際,正是楚軍大出的最佳時機。為此,項楚絲毫沒有推辭,楚懷王坐上了天下反秦盟主的高座,項梁則坦然執(zhí)掌了聯(lián)軍統(tǒng)帥的大旗,開始籌劃以楚軍為主力的反秦戰(zhàn)事。至此,天下反秦勢力在松散寬泛的陳勝張楚勢力滅亡后重新聚合了,六國復(fù)辟勢力成為新的反秦軸心。
反秦盟約草草達成之際,章邯秦軍已經(jīng)開始攻勢作戰(zhàn)了。
邯的主力秦軍立即回師河外,決意先行滅卻中原三晉之復(fù)辟軍。其時的三晉之中,魏軍居于中原腹心地帶,幾次圖謀攻占敖倉,非但對章邯秦軍的糧草輜重是一個極大的威脅,更是對整個帝國生計的極大威脅。反秦盟約達成之后,諸侯自覺聲威大震,魏軍便開始籌劃奇襲敖倉,欲圖占據(jù)這座糧草樞紐。
始皇帝統(tǒng)一六國后,建造了十二座大型倉廩囤積天下糧草,并制定了專門法令——《倉律》實施治理,倉情分外整肅。這十二倉是:內(nèi)史郡的霸上倉、內(nèi)史郡的櫟陽倉、內(nèi)史郡的咸陽倉、三川郡的敖倉、碭郡的陳留倉、瑯邪郡的瑯邪倉、膠東郡的黃倉、臨淄郡的睡倉、九原郡的北河倉、蜀郡的CD倉、南陽郡的宛倉、東郡的督道倉。十二倉中以敖倉規(guī)模最大,堪稱秦帝國的國家糧食中心。敖倉建于敖山之上。北,臨大河,南臨鴻溝,東西有馳道通過,堪稱水陸便捷。敖倉城中人口以糧工糧吏為主,幾乎沒有尋常庶民。時當(dāng)天下大亂,魏軍果能奪得敖倉,形同掐斷大秦血脈食道,顯然將大壯反秦聲勢。章邯身為九卿之一的少府,深知敖倉得失關(guān)乎根本,自然重兵進逼魏軍。
此時所謂魏國者,占據(jù)了幾個中原小城池的數(shù)萬軍馬而已。章邯大軍剛剛開回三川郡,便接到郡守李由急報:魏軍集結(jié)于臨濟城外①,圖謀西進敖倉。章邯得報,立即率主力大軍撲向臨濟。魏軍主將周市一面部署迎擊秦軍,一面向項梁與臨近的齊軍緊急求救。項梁得報,當(dāng)即派出了將軍項它率五萬軍馬馳援。齊王田儋親自率將軍田巴與數(shù)萬人馬,西來馳援臨濟。然則尚未抵達臨濟,章邯秦軍已經(jīng)大敗周市魏軍,并在戰(zhàn)場擊殺周市,包圍了臨濟小城。魏王咎萬般無奈,派出特使與章邯約降,提出只要秦軍不效法項羽屠城坑殺魏人,魏王愿立即降秦。章邯慨然允諾了。約成之后,秦軍進城之際,魏王咎卻已經(jīng)“自燒殺”了。所謂自燒殺,是將猛火油潑在自家身上,點火****了。
時已暮色。章邯留下一部善后臨濟,立即親率一支鐵騎銜枚裹蹄星夜東進,要一舉滅卻齊楚援軍。齊楚兩軍完全沒料到章邯秦軍如此神速秘密,營地被攻破之時尚在一片懵懂之中。齊軍大肆潰散,章邯一舉擊殺了齊王田儋并部將田巴。楚軍項它部騎兵稍多,死命沖殺,殘部逃回了盱眙。中原之戰(zhàn),章邯秦軍連續(xù)大破魏齊兩軍,并逼殺兩位復(fù)辟諸侯王,中原大勢立即緩和了下來。
如此慘痛敗績,使剛剛結(jié)成的諸侯反秦盟約面臨急迫的存亡危機。
項梁立召范增項羽秘密會商。項梁一臉肅然道:“當(dāng)此之時,存亡迫在眉睫,我楚軍若不能戰(zhàn)勝秦軍,則天下反秦之勢必將瓦解!我等大業(yè)亦將煙消云散!為此,自今日起,江東精銳全部出戰(zhàn),老夫親自統(tǒng)軍,與章邯秦軍決一死戰(zhàn)!”項羽憤憤然大吼:“江東八千子弟兵交我!不殺得秦軍血流成河,項羽便不是萬人敵!”范增卻平靜地說:“戰(zhàn)則必戰(zhàn),然不能急于求戰(zhàn)而亂了陣腳。老夫預(yù)料,秦軍大破魏齊之后,中原諸侯彌散,章邯必引兵東來平定齊地。其時,秦軍分兵徇地,楚軍則可聚合精銳專攻秦軍一部。如此,可望連續(xù)戰(zhàn)勝秦軍,亦可大振諸侯士氣也。”項梁欣然拍案接納,三人當(dāng)即商定了種種分兵聚合部署,而后緊急調(diào)集兵馬預(yù)備大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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