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天蒙蒙亮,
混沌不堪的納蘭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想著應該是要上車,去三甲醫院了。
他的確是“上了車”,具體地說,是幾乎被捆著上了自行車。他奮力抬起眼皮,發現自個兒穿著厚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固定在自行車后座上。他正依靠著一個不算寬闊背膀,那人一頭碎發的后腦勺是他熟悉的模樣。
“陽光?”納蘭輕語。
少年回頭,即便在光線暗淡的情況下,依舊可以看到他燦爛的笑容。
“你坐穩了,最后的一段路,咱們一起騎。”
“好~”中二少年明白過來這是怎么一回事兒,嘴角輕揚。
“兄弟們,準備好了嗎?”中二少年聽到陽光豪情萬丈的吶喊聲。
“Lok'tar!”現充之翼隊友們的大聲回應。
“我還真是不習慣和你們這幫家伙打交道。”陽光話音剛落,便睬動踏板,如嚆矢一般離弦而去。
晨曦昭昭,耳畔呼嘯的風,吹動納蘭帽檐邊的卷發。徐徐而起的紅日被車隊遠遠地甩在了身后。暖暖的光給國道鋪成上榮耀的金色。
車輪的影子在地上飛速的旋轉,輪沿與路面摩擦的哐當聲讓人的心莫名的平靜,就好像忘卻了時間,只需要不停地踏動腳踏板,什么也不用想,就能抵達夢里的地方。
“納蘭~~~”中二少年靠在陽光的背上,聽到他的聲音伴隨著脊背共鳴,從前邊傳了過來。
“嗯?我還好,沒事兒。”虛弱的納蘭盡可能大聲回答,以免陽光聽不到。
“我是想說......你現在如果死在路上,也是可以的。”
“哈?”納蘭沒聽懂。
“我是想說......小看你了,對不起。”
“哈?”納蘭有點驚訝。
“我是想說......納蘭嘉措,你真的很厲害。總是做出一些我們辦不到的事情。”
“我知道。”納蘭笑。
天色漸亮,壯麗的山巒在腳下,在路旁。荒野遍布的格桑花,芳香了一整個仲夏。
一秒,一分,一天,一步步走過昨天,書寫最值得回憶的詩篇。
睜眼,閉眼,烈日已然高懸,而有節奏的踏板聲卻沒有停歇,迎著風,張揚的輕狂很搭配這樣的晴天。
睜眼,閉眼,陽光敲醒睡著的少年。單車一排排摞在山崖之沿。陽光扶著他,指向遠方:“風景很美,快看那邊~”
睜眼,閉眼,周圍簇擁著同伴們經歷風霜的笑臉,在進入世界屋脊的界碑前,曾歌為大家拍下很絢的照片。
睜眼,閉眼,前方晚霞滿天。拐了一個大大的彎,單車轉向西南,林立的高樓出現在遠處,紅日落到了少年的右手邊。他知道,旅途的終點,已經近在眼前。
“陽光~我們快到了。”納蘭認出世界屋脊郊區的景色,心里甜甜。
“是的,我們快到了!”載著他的人,聲音不是陽光,而是肇千千。
“陽光呢?”
肇千千:“他在最后面和曾歌一起‘趕鴨子’,放心,你們現充之翼的隊員,一個都不會落下。”
陽光載他累了,所以換成千千。千千不提,納蘭不問,有種默契,自在心間。
西進的道路再無任何彎點,筆直如線。納蘭終于以他可以驕傲一生的方式,回到這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城市,微微抬頭,發現天空微弱的星光居然也與繁華的街燈如此搭調,霓虹街景,涼風拂面。
中二少年聽到在喧囂的嘈雜聲中有人在用藏語呼喊他的名字。側頭看去,一群輕狂的少年一邊吆喝著,一邊踩著單車伴騎在他身邊——藏會班的兄弟們接他來了。
“可惡!被他們看到我被我一個女人載著,會被嘲笑死的。明明按計劃要等我抵達終點,擺拍好姿勢發朋友圈的時候再告訴他們的呀。”納蘭“抱怨不已”。
肇千千沒有停下腳步:“沒事,誰敢笑你,我打腫他的臉……看在是你朋友的面子上,只打一邊,左臉右臉可以自己選。”
納蘭含淚而笑。
“布達拉!布達拉!”納蘭聽到身后現充之翼的隊員們幾近癡狂的尖叫呼喊。他探起頭,在暖色燈光的照映下,那約定的地點,恢弘雄偉的地標高聳于平川正中。
肇千千:“坐穩,我要加速了。”
“我是被綁在位子上的,想掉下去也很難。”納蘭苦笑。
單車駛過的痕跡,如同放慢而連續的時間,一道道絢麗的光帶,朝著布達拉宮,匯集而去。
有的事,從一開始,連自己都覺得不會成功,但,不去試一試又怎么知道結果呢。
“納蘭,納蘭!”中二少年老遠就能聽到李行遠稚氣高亢的嗓音。
千千騎著車,作為車隊首發,沖到布達拉宮前的解放廣場。
郝強與高峰將納蘭解綁,扶下車。而不多時,現充之翼的隊員們在陽光和曾歌的看護下,陸陸續續也騎到終點。大多數人都喜極而泣,哭得死去活來。
近一個半月的旅途,留下了無數別人知道或又不知道的故事,腳上沾滿了數不盡的不知是何處的泥沙,誰也不知道我們心里曾經想過多少次的放棄,但最后,我們站到了這里,既是終點,又是起點......
“快點快點,大家快過來拍合照。某只弱雞還得送醫院。”高峰催促。
少年們將現充之翼的眾人站定排好,郝強作為專業的攝影師,早就選了最好的風景位置,架起三腳架,等著開工。
“你們,拍大合照的時候,是不是該喊個什么口號?”
納蘭癟嘴一笑:“早就想好了。”
郝強:“好吶~聽我的口令......“
郝強發令:“三、二、一!”
現充之翼ers:“現充之翼不停息,明年騎行法蘭西!”
陽光大跌眼鏡。他氣喘吁吁囑咐曾歌:“快,把納蘭的包給我,他的護照必須得立刻沒收。”
納蘭開始有了精神,笑嘻嘻給陽光解釋:“光啊,你不知道,‘環法自行車賽’聞名世界,那條線路騎行起來爽到爆。”
李行遠眨眨眼,對陽光說:“光哥,納蘭哥貌似病好多了。”
陽光瞇著眼:“不,他這是回光返照......”
10秒后,按既定計劃,納蘭嘉措被綁上了救護車......其他隊友則繼續拍照留念,然后去高峰定的酒吧狂歡慶祝。
而停靠在路旁的一輛瑪莎拉蒂,緩緩地搖上了車窗,與救護車的方向背道而馳,駛離了歡呼雀躍的騎行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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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有海的夏天,有人告別了過往,有人開啟了未來;
在一個有山的夏天,有人在執念的迷宮里繼續彷徨,有人在不斷爭取渴求的幸福;
在一個有漫漫長路的夏天,我們各自前行,我們齊首并肩,每一秒,每一幀,都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憶。
——納蘭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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