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校醫室虛掩的門,看見里面坐著打點滴的老師與學生們,秋楓便知道這個地兒不需要自己了,他把小影放在醫務室的長凳上,讓他靠坐在那里,便轉身要離去。
小影看著秋楓,她很想說點什么,張了張嘴要說出口,但是緊緊握著手上的楓葉,最后還是沒有說出來,卻是將手上的楓葉輕輕向秋楓晃了晃。
秋楓的眼角突然有些潮濕,他故作輕淡地轉身,昂頭,推門出去,不再回頭。
這是下午的林蔭道,夕陽順著墻頭射過來,刺得人睜不開眼,三三兩兩的大學生喧鬧而過,秋天的風刮起地上的落葉,葉子雖然枯黃,但依然有一些青綠的影子,泛一點點濕潤的清香。
走在這樣的林蔭小道上,秋楓感覺自己也有一點青澀,恍若回到了幾年前在北方的一個叫古城的大學校園里,被黃的發亮的銀杏樹葉篩過影子的感覺,他頓時就感到一整恍恍惚惚。
“小楓童鞋”,聽到有人喊自己,秋楓迷迷朦朦地抬頭一看,眼前不遠處卻是提著一個大塑料袋子的司馬圓。
“你電話打不通,是不是關機了?你哥們在臻品國菜館等你。”秋楓掏出手機看了看,手機也不知在什么時候自動關機了,他告訴小圓,小影她們在醫務室里面,看著小圓著急的樣子,便故作輕松地微笑著揮揮手,就繼續往校門的方向走。
起風了,秋天的風刮過,青春的氣息從后面碾來,卷起秋楓的衣角,冷冷的,他攏了攏有些潮濕的衣領,走出這個美麗而憂傷的校園,回頭望去,高高的門匾,她還是那么清新美麗!
秋楓打車趕到國菜館時,大宇他們己喝了不少酒,一大打空啤酒瓶子橫七豎八地躺在桌子下,小勇在跟小白聊著,已然沒有了眾人的存在,昭陽依然提著杯子,吐著煙圈,只有大宇,臉已通紅,連眼睛都是紅的,他看來己喝得不少了。
秋楓叫來一瓶二鍋頭,與大宇、昭陽碰一下,便兀自喝下去半瓶。這是二樓靠窗的餐桌,餐廳放看輕緩的葫蘆絲名曲,順著窗望過去,外面是沿江的城市,公路倚著江岸,江水波紋萬點,遠處是連著云層的山,很明晰的一種層疊。
昭陽拿過秋楓的白酒,倒給他和大宇一小杯,然后開始盤問與小影的事,秋楓說沒什么,昭陽很失望地說連個小庇孩都對付不要,秋楓說剛認識兩天能改變什么,大宇就連聲罵昭陽庸俗,大家便笑了。
庸俗的故事,其實是小勇引起的,剛到山城的那天晚上,小勇的朋友為大家接風,便去了一家KTV,并邀請來幾個女孩一起唱歌,其間玩一些游戲,大家講講段子,小勇覺得很刺激,就變著花樣玩得有些出格,當輪到大宇給大家表演時,他突然生氣發了火,并一個勁說小勇庸俗,那天的接風宴也不歡而散,這事后來就成了四人之間的笑話。
昭陽又喝一口酒,然后低聲告訴大家小勇要求換酒店住單間,一會兒他就回去退房然后換酒店,秋楓笑了笑看了小勇跟小白一眼,大宇接著說今兒己給小圓發過短信,她倆來不來,只能看運氣了,然后問秋楓和昭陽敢不敢打賭。
“打么!”秋楓跟昭陽毫不猶豫都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
在這個晚上,幾個年輕人把啤酒當成了時間的沙漏,啤酒瓶一瓶一瓶的倒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鉛云的籠罩下,太陽早早隱去,山城的黃昏來得特別地快,路燈與城市的裝飾燈依次閃亮,江面上又晃動起了讓人迷離的波光。
城市的影子映掩在波光里,安靜而悠遠,拉長的汽笛是城市的呼吸,在秋日黃昏的期待中,清晰地傳入大家耳畔。
喝了多少啤酒,幾個人已經不記得了,小勇早已不見了蹤影,大宇開始講起了流利的英語,昭陽就斜坐在矮矮的凳子上,隨意地把弄著手中的煙盒。
在桌子上,三張百元鈔票靜靜地躺在那里,似乎在嘲笑著我們大家。
“回吧!”大宇嘆口氣,跟秋楓說。
昭陽興奮起來,抓起桌上的錢放兜里,大宇叫過服務員,然后一指昭陽說“他買單!”,不顧昭陽在后面大聲嚷嚷的抗議,便搭著秋楓的肩下樓往外走。
晚上的風帶著勁兒刮過來,冷冷地,秋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覺臉上滑滑的水珠。
是自己流淚了么,他用手抹了一把。
“下雨了。”大宇說。
話剛說完,這突如其來的秋雨頓時大了起來,帶著江畔的濕潤氣息,大滴大滴地拍在大家身上,逼得他們退回了飯店門口。
“打車回,打車回!”小勇態度很是堅決,秋楓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已經跑回來了,卻是一個人。
“我快快跑回去給大家取雨傘,你們等我就是!”大宇挽著袖子,就準備沖出去。
“急什么,這里的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我們再喝兩瓶酒,雨自然就停了……”昭陽一手捏著空煙盒,一手拎著啤酒瓶。
在大家爭論不休的聲音里,大雨和大風很是配合著,呼喇喇地把一些樹葉倒灌進來,撞擊著玻璃門,從露出的一截門縫里擠進來,然后狠狠的抽打在幾個人的褲腿上。大家跳著躲著樹葉,卻也停止了爭論。
這個時候,不知是游船還是樂隊演奏,從大江的方向,遠遠地傳來悠長的歌聲,像是號子,又像是民謠,悠長悠長,伴著風雨,如同一曲自然的合奏。
聽著江畔隱隱約約傳來的歌聲,秋楓脫下T恤,揚在頭上,趁酒勁兒沖進雨中,跑著跑著,大宇跟了過來,小勇也跟了過來,一會兒,昭陽拖著略微有些發胖的身體跟了過來。四人像一只只跳騰的的燕子,揮動著水淋淋的翅膀,貼著地面撲向前方。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識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裝作正派面帶笑容
不必過分多說自己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作些什么
不必在乎許多更不必難過
終究有一天你會明白我…”
在沿江的公路上,在晚上,在雨中,四個酒醉的男人,吼著一首老歌,奔跑著。
手機響起了,秋楓并沒有接,直到大家一起吼完這首歌,秋楓讓腳步慢下來,掏出濕漉漉的手機,用T恤擦去手機上的水漬,打開了手機。
“9點,奧卡影城,等你。”
在雨水滴下的擦剎那,手機屏幕閃爍一個熟悉的名字,是,是小影的微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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