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楓看了看表,已是8點38分,來不及跟大宇他們打招呼,他便急急跑路邊打車。
雨點下得更密了,來往的車輛急急來去,卻并沒有空車經過,行色匆匆的山城的夜晚,晃動著每個人的夢想與期待,也拉扯著秋楓焦急無奈的心情,看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秋楓興奮的心緒漸漸變得失落…
“嘶”一輛出租車終于在他身旁停下,一個女孩下了車,竟然是小圓!
“趕緊去看電影吧,親愛的!”小圓看秋楓在發愣,就大聲催促了一聲。秋楓有點尷尬地上了車,看著小圓撐著傘,踢踢踏踏向大宇他們跑去,他別過頭,擦了擦頭上的雨水,一路看著表,催促著出租車師傅。
到達電影城門口的時候,秒表停在30分的地方,秋楓迎頭就看見了小影,她孤零零地坐在大廳等候處的黑色圓沙發墊上,粉色的長裙透看幾絲嬌貴。
看見秋楓來了,小影高興得急忙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來,秋楓緊走幾步,握住她的胳膊,想象著她是怎么一個人從樓下走到這四樓的影廳、排隊、買票,他的心里就有些生痛。
秋楓握緊了小影的手,他們相互看著對方,并沒說什么話,卻是都充滿了關切。
幸虧有開場前工作人員的介紹,以及幾段地產廣告,給了兩人找座位的時間,在攙著小影坐上座位后,電影就開始了。
直到現在秋楓才明白為什么小圓沖他叫“親愛的”,小影輕輕為他擦去頭上的雨水,然后靠著他的濕潤的胳膊,一起慢慢走進這部,慢慢地,小影的手握緊了他,這個關于時間的故事里,在這彌漫失望、絕望、無助、憂傷的氣氛中,于無聲處的細節,于情至深的刺痛,蒼白的問詢,空白的回答…看著看著,小影已抓著秋楓的手輕聲啜泣。
秋楓拭去小影臉頰的眼淚,輕輕撫撫她的頭發,陪著她安靜地看完電影。
晚場電影散去的時候,兩人走下樓,雨卻停了,夜空中看不見月亮,但能覓見一些星星,秋楓與小影就坐在咖啡館門前的長木凳上,看著星星,看它們眨著,一動不動。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p>
秋楓輕輕哼起這幾句,便給小影講另一個關于時間的故事。一位名叫崔護的少年,在某一年的清明日,獨自來到了城南郊外,看到一處花木叢萃的庭院寂若無人,才情滿滿的崔護在好奇心驅使下就敲起了門。
過了很久,門露出一個縫隙,一個少女嬌艷的容貌在門縫中若隱若現,兩人簡單的對話之后,崔護說自己“尋春獨行,酒渴求飲”,希望能到院里喝口水。
喝著水,談著話,少女斜倚著一棵盛開著桃花的小樹,就像畫里一樣。兩人四目相視,久而久之就有了感情。崔護告辭離去時,少女送至門口。
此后的日子里,崔護度日如年,時刻思念著少女的容顏,到了第二年的清明日,他終于再次起身前往城南,來到庭院門外,看到花木和門院還是去年的模樣,只是人去院空,門上一把大鎖冰涼和無情掛在那里。
崔護在傷感和嘆息里,將一首小詩題在了門上: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山城鐘樓的鐘聲“嗡嗡”敲響,兩人走在路上,走在時間里,走在桃花的旋律中!在時間面前,所有的人生都沒有劇本可以參照,所有的故事都來不及彩排。我們不是自出生之日起,就橫沖直撞的一路前行么?我們不是每到人生轉角,又或許一次擦肩,緣分走至陌路。
可是,在時間面前,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人們何嘗不是時間的過客,在匆匆的桃花春風里,徜徉著各自的人生。
小影聽秋楓講完故事,眼里又閃爍些淚花,秋楓就趕緊轉移話題,給她講起古城話,用不太標準的古城方言逗她開心,慢慢地,小影的話又多了,她給秋楓羅列著山城火鍋排行榜,惹得人忍不住又吞起了口水。
“你又吞口水啦!”小影掩著嘴笑起來。秋楓突然記起下午背她時的場景,就說這與剛才不一樣,小影便好奇地問我為什么不一樣,他卻不好意思再說什么,便又給她講古城的羊肉泡葫蘆頭涼皮肉夾饃,聽著聽著,小影不由得也吞了口水,聽到從背上傳來的“咕咚咕咚”聲,秋楓轉頭沖她眨眨眼睛,大家都笑起來。
夜很深了,街面上跳廣場舞的人群己散去,拐角處的小吃攤還冒著熱氣,秋楓背著小影,沿著街邊走著,背得累了,便在路邊歇一會,或是扶著她深深淺淺地試著走幾步。
城市的路燈閃爍著昏黃的光,隔著樹技投射在地上,偶而有一些積水的路,渾濁的泥水依著車轍印,似乎烙在水泥路面一般。小影趴在秋楓背上,嘴里哼著一曲不知名的小調,曲鈞悠遠,很是好聽。
小影突然問秋楓,她今天粉色的裙子像不像人面桃花,秋楓心里一顫,便說她像桃花島的公主,又給她講桃花潭的故事,給他講唐伯虎點秋香,講“醉中八仙詩”,并隨口詠起“桃花詩“
桃花塢里桃花庵
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
又摘桃花換酒錢。
…
世人笑我太瘋癲
我笑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杰墓
無花無酒鋤作田。
秋楓告訴小影,古城那里有個美麗的桃花潭,他曾經親手種下了桃樹,小影說待到桃花開花的時節,她想去看看。
不覺間,兩人己到了字校門口。
學校大門顯然已關閉了,小影有些著急,取出手機撥打著電話,等了許久,小圓帶著一個女生叫開值班室,讓保安開了門放小影進去。
看著小影在自己眼前漸漸走遠,秋楓心里突然涌起一陣酸楚,就趁勢坐在臺階上,看著大街上閃爍得刺眼的霓虹。
“小楓,小楓。”是小影嗎?秋楓轉過頭,他看見,路燈映掩下,小影在鐵柵欄門邊,正沖他招著手。
秋楓飛奔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心情無比激動。
“這個,送給你,想我了就看他一眼!”小影遞給秋楓一個小布袋子,長長的袋子,迷漫一種遠古的香味,然后,在他戀戀不舍的注視下,小影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遠了,她又回頭,沖他燦爛一笑,然后慢慢在秋楓眼前消失…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人生在世,不知有多少的美麗與哀愁,都將成為過往,然而心靈真的能還原如初?為什么我們柔軟的心靈總會留下歲月的滄桑劃痕而變的日益堅硬,為什么我們嬌嫩的容顏總會記錄歲月的痕跡而變得日益蒼老?只是,時光匆匆,大家已經回不到過去,去改寫最初的歷史,與時光老人做交易。若是如此,不如初見時的那份感覺。
“是的,人生若只如初見那該多好,我們可以改變的有很多?!鼻飾骺恐F柵欄門,自言自語感慨著,一邊等大宇開車來接他,一邊拿出小影送他的小布袋,這是一個用手工制作的精美的袋子,初看似青花,卻又色澤不同,顏色炫麗而富有層次,花朵繁復似櫻花,他拉開系袋子的細繩,取出里面的物件。
這是一幅小小的畫軸,精致古樸,畫上一位古裝仕女側身而立,她與小影竟是那么相像!秋楓仔細看了看,想起來這應該是浮畫一樣的作品,筆法高遠流暢,小影能收集到這樣的作品,又把這么像她的畫作送給自己,這有多深的意味,他沒有想透,心里卻多了溫暖。
秋楓把畫裝進布袋,一束車燈晃過來,大宇開車停到他跟前,于是拉開車門鉆進去,回頭望著越來越遠的校門和閃爍的霓虹。
讓大家沒想到的是,這個回眸,竟然是一次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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