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計了
村口四處光線暗淡,映著遠處層巒疊嶂的山巒輪廓。
身旁的樹影將云離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她就這么靜靜站著,神色寡淡。
空氣中還帶入夜之后的涼意,絲絲縷縷地繞進骨子里。
云離沉默了一會兒,適才開口說道:“跟了我一路了,出來吧。”
她清冷的話語幽幽傳開,在暗夜里顯出幾分冷清之感。
不多時,前頭那片樹叢之后緩緩走到一道人影。
人影緩緩上前,離開陰影,漸漸暴露在月光之下。
云離見來人眉頭一皺,心下劃過一絲意外。
“綠蘿?”云離低喚出聲。
來人正是綠蘿,她一身男裝打扮,青絲高束。
只是那臉色卻是很難看,蒼白且憔悴。
“怎么會是你?”
云離想過所有可能跟蹤她的人,或保護,或加害,可卻從未想過會是綠蘿。
此人從她出邊境小城便一路尾隨,十分小心翼翼,卻終還是被她察覺了。
在此處留宿,也是顧及這里山高水闊,不會累及無辜。
綠蘿望著云離,忽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朝著云離重重磕了個頭,顫聲道:“恩公,求你救救我兒?!?/p>
恩公?云離一聽這稱呼便驚覺不對。
這么說來,綠蘿是認出她來了?而并非將她當成了云妃?
云離心下生疑,卻是不動聲色。
她斂眉出聲道:“你是如何認出我的?為什么在邊境之時不露面,要等到現在?”
綠蘿淚眼婆娑,她帶著哭腔道:“綠蘿深知恩公身份不便,兩國邊境魚龍混雜,綠蘿怕給恩公惹去麻煩,綠蘿如今可謂是四面楚歌,實在沒有辦法了,能遇上恩公大抵是老天爺開眼,我兒命不該絕,還求恩公大發(fā)慈悲出手救救我兒?!?/p>
云離心底的疑惑更甚,不過當初容簡被伏,容玖安帶著綠蘿和小世子失蹤。
容沉也定然派人追捕,要說四面楚歌也并不夸張。
而今綠蘿出現在此,是不是也就意味著容玖安也在?
云離心思翻涌,沉默片刻后詢問道:“你的孩子怎么了?”
綠蘿一聽眼淚就流了下來,“我兒他病入膏肓,我知道恩公精通醫(yī)術,一定能救他的?!?/p>
她也并非不懂醫(yī)術之人,連她都沒有辦法治好的病,她憑什么以為自己就可以?
只不過眼下能不能治好小世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綠蘿他們的藏身之處。
容簡已死,容玖安絕不會視若無睹,只怕對容沉早已恨之入骨。
而在容沉心里,容玖安大抵也如芒刺在背,不拔不快。
云離略一思忖之后便對著綠蘿道:“你且?guī)钒?。?/p>
綠蘿聞言一喜,“多謝恩公!”
在農舍留了些銀錢,云離騎上馬就與綠蘿出了姜平村。
而綠蘿去的方向,并非往南,而是往北朝龍峪關而去。
急趕一夜,兩人在清早十分抵達龍峪關。
當云離以為綠蘿是要出關時,才發(fā)現綠蘿不過取道龍峪關,轉而朝著東南方向而去。
想來也是,綠蘿如今是被緝拿之人,若要出關,絕非易事。
云離轉念一想心底又生出幾分奇怪之感。
可哪里奇怪,她一時間卻也想不出來。
沿著官道一路疾行,在晌午時分,云離穿過一片山林,來到了一處山莊。
山莊被群山環(huán)繞,坐落在一片蔥蘢之中,雖還未入春,倒也有幾分世外桃源之感。
此處隱秘,又遠離城鎮(zhèn),難怪至今都不曾找到他們。
云離環(huán)顧一圈,見山莊各處都站著守衛(wèi),十分森嚴。
將馬交給守衛(wèi)之后,綠蘿帶著云離來到一處廂房,她對著云離道:“恩公你先在此稍候,我這就去將曉兒抱過來?!?/p>
說著便轉身離開了。
云離眉頭微蹙,心中的奇怪之感越發(fā)明顯。
如若小世子真如綠蘿那般病入膏肓,眼下難道不應該立刻將她帶過去?
又何故要多此一舉將小世子抱過來?
思及至此,云離腦中忽的靈光一閃,她終于知道哪里不對了。
綠蘿如今被通緝,出入關絕對是個麻煩事,而且這山莊根本就在南翎境內。
加上小世子病入膏肓,綠蘿又是如何在邊境之城遇見她的?
這事兒有蹊蹺。
云離在房內掃了一圈,布置簡單,然而桌上卻是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她心里咯噔一下,當即邁步走了出去。
才走出房門,便是一群守衛(wèi)簇擁而來,將她圍了起來。
云離面色一沉,便見一襲紫色寬袍的容玖安自守衛(wèi)之后緩步走出。
“沒想到,堂堂北霽大將軍,竟會成為南翎國的云妃娘娘,你可真是讓本世子意外啊,這張臉,竟也和九王爺容洵過世的側妃一模一樣,云大將軍,你到底有多少重身份?”容玖安微瞇眸子,沉沉開口。
中計了。
云離暗暗咒罵自己太過輕信綠蘿。
又想著查出他們的安身之地,適才竟然啊沒有多加防范。
“容玖安,你想做什么?”云離一臉沉肅道。
她不會認為他們設計將她騙來這里就真的是為了給小世子看病。
“容沉殺我父王,又將本世子逼到如今人人追殺的田地,如此深仇大恨,你覺得本世子要做什么?”容玖安冷冷道。
云離心下一沉,她沉了沉心緒,淡淡道:“你父王意圖謀反,這是不爭的事實,而你若想以我要挾容沉,只怕是要讓你失望了,你既知道我是北霽大將軍,我這身份若為南翎朝臣知曉,你以為,容沉身為南翎王是會顧全大局,還是會出手救我?”
容玖安嘴角一扯,意味深長道:“試試看不就知道了?!?/p>
云離雙拳微微攥起,墨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冽的寒意。
“來人,送云大將軍回房間?!比菥涟簿従忛_口。
“不用,我自己有腳。”云離轉身,撇及不遠處回廊盡頭站著一人,正是綠蘿。
她的臉上帶著幾分歉疚之色,卻終歸轉身而去。
她于她有恩,可最終綠蘿還是恩將仇報。
云離嗤笑一聲,轉身邁步走進房間。
身后房門嘭的一聲關上,傳來上鎖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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