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幸福就好
“懿兒?”軒轅瀾從旁凝眉出聲。
云離神色微變,她話鋒一轉(zhuǎn)道:“這事兒之后再說,先趕路吧,誰也保不齊是不是還有人想要害你。”
云凌這才驚覺自己可能是說錯(cuò)話了。
他臉上露出幾分忐忑之色,卻見云離轉(zhuǎn)身出了馬車。
下一刻,馬車就緩緩行駛了起來。
而軒轅瀾的目光,卻委實(shí)讓云凌很不自在,于是他便索性閉上眼睛假寐。
急趕三日之后,云離一行終于抵達(dá)了南翎龍峪關(guān),龍峪關(guān)外三十里,便是北霽大營。
出了關(guān)之后云離并未徑直朝著北霽大營而去。
邊關(guān)之外有諸多邊境小城,與落櫻城一般魚龍混雜,依靠著來往兩國通商的商人旅人而生存。
云離駕著馬車停到了這座邊境小城,尋了間客棧安頓了下來。
有些事情遲早要坦白,由她來告訴軒轅瀾,也比軒轅瀾在別人口中得知來的好。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一輪弦月高懸于漆黑的夜幕之上。
客棧院子里,云離站在石桌旁,等著軒轅瀾。
她想著如何與軒轅瀾解釋所發(fā)生的一切。
還沒想好,身后就傳來了軒轅瀾低沉的聲音。
“久等了。”軒轅瀾來到云離跟前,緩聲道。
他的手中拿著兩壇酒,酒上封著紅布,卻仍是能聞見四溢的酒香。
云離心思一動(dòng),便見軒轅瀾兀自坐在石桌前,將兩壇酒放到了石桌之上。
他看向云離,又掃了石凳一眼,“坐。”
云離思忖著喝點(diǎn)酒也好,雖說事兒是她自己的,交不交代都無所謂。
可畢竟她曾經(jīng)是北霽將軍,于公于私都該與軒轅瀾說一句。
“云離,你還記得嗎,你曾說過,每一年的除夕,只要我愿意,我便隨時(shí)都可以來找你喝個(gè)痛快。”軒轅瀾揭開封著酒壇的紅布。
頓時(shí)濃烈的酒香撲面而來。
云離吸了吸鼻子,心下微微一顫,她對(duì)上軒轅瀾墨黑的眸子,疑惑道:“今日是除夕?”
軒轅瀾抿嘴一笑,那笑看在云離眼底卻似乎帶著幾分苦澀,“是啊,又是一年除夕時(shí)。”
竟是除夕了。
云離也覺著時(shí)間仿若白駒過隙,年前之景似乎還在眼前,卻又是一年過去了。
“軒轅瀾,我有話與你說。”云離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只有她敢直呼他的名諱,也只有她,能與他如朋友一般沒大沒小。
然而時(shí)過境遷,他們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軒轅瀾沒有吭聲,示意云離說下去。
“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南翎,日子過的有好有壞,我也有必須回去的理由,今夜喚你前來,就是打算將事情都告訴你,還有就是,與你道別。”云離緩緩說道。
軒轅瀾握著酒壇的手微微一緊,他眼底閃過一絲苦澀。
“來,喝酒。”軒轅瀾扯開一抹淺笑,舉起酒壇對(duì)著云離道。
云離心下微愣,卻仍是與軒轅瀾碰了碰酒壇。
甘冽的酒入口醇香,又辛辣穿過喉頭,后勁十足。
“云離。”軒轅瀾低喚道。
“嗯?”云離放下酒壇,見軒轅瀾垂著眸子,看不清神色。
他修長的指尖沿著壇口一下又一下畫著圈子。
“我時(shí)常在想,假如你從小便以女子的身份而活,是不是這一生會(huì)簡單許多。”
軒轅瀾的話讓云離愣了一瞬,不過轉(zhuǎn)瞬又?jǐn)肯旅碱^,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
或許吧,只是若沒有北霽將軍這個(gè)身份,也不會(huì)有如今的她。
她沒有接話,只聞軒轅瀾接著道:“你活得比尋常人辛苦太多,我不知道這些年你經(jīng)歷了什么,有多艱難,只是我想,不管曾經(jīng)有多難,而今的你,大抵比當(dāng)大將軍之時(shí)好過些吧。”
“至少,有心愛之人相伴,還有愛子相隨。”
“云離,我放你走,只要你幸福就好。”
軒轅瀾的話語清清淡淡,卻帶著艱難的情誼。
他愛了她這么多年,念了她這么多年。
可惜有些事情早已注定。
他愛過,爭取過,饒是這樣的結(jié)局并不如意,卻也無愧于心了。
云離怔怔地看著軒轅瀾。
原來,他都知道了。
也好,這樣也好。
有些事情終究需要了結(jié)。
“所以,你現(xiàn)在過得開心嗎?”軒轅瀾抬眸,對(duì)上云離的目光。
開心嗎?說不上開心與否,她只知道,她又多了一條要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會(huì)的。”云離答非所問道。
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告訴自己總有一天,她會(huì)回到曾經(jīng)瀟灑隨性的生活,無憂無慮。
她嘴角微扯,揚(yáng)起一抹淺笑。
四目相對(duì),軒轅瀾分明從云離的眼底看到了希望。
是與曾經(jīng)截然不同的,對(duì)生活的希望。
他報(bào)以一笑,只要她好,他得不到她,又如何?
“希望,這不是我們最后一次的除夕夜飲酒。”軒轅瀾平淡道。
云離一口飲下壇中酒,“未來還很長,總有再見之日。”
月華傾瀉而下,落在飲酒的兩人身上,映著彼此微醺的臉頰。
伴隨著空氣中彌漫著的濃烈酒香,云離娓娓說著這些年遇上的一些事,好的壞的。
說起來時(shí)平靜地就如同在講別人的故事,連她自己都深感意外。
而今夜回想起這些年,重述起她所經(jīng)歷的一切,原來竟是遠(yuǎn)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艱難許多。
軒轅瀾靜靜聽著,縱使心底有疼,有憂,然終究是寡淡了神色,再未顯露半分。
這一夜,酒雖烈,卻是醉不了人。
云離連夜就離開了,她決不能入北霽大營,也決不能讓眾軍將士知道她還活著。
眼下云凌已醒,加上距離北霽大營并沒有多遠(yuǎn)距離,軒轅瀾基本不會(huì)再遇險(xiǎn)。
她將馬車留下,自己在小城里買了一匹馬,連夜出了城。
在翌日清早的時(shí)候,穿過龍峪關(guān),入了南翎。
過年是趕不回去了,不過她大抵能在正月十五之前趕回南月城。
龍峪關(guān)后二十里外有一處小村落,名曰姜平村。
傍晚時(shí)分,云離便抵達(dá)了姜平村,她并未著急趕路,而是尋了間農(nóng)家,留宿了下來。
天氣還未轉(zhuǎn)暖,村子里的百姓早早用過晚膳之后就關(guān)門睡了。
整個(gè)小村莊安安靜靜的,待夜深之后,云離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沿著村路,來到了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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