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過往
師父抬頭看了眼那灰蒙蒙的天空,輕嘆了一聲,“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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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姓張,出身道家龍門一脈,年輕的時候可是頗負盛名,獨領一時風騷。
而同一時期,龍門一脈同輩人中也出現了另一位翹楚,她是師父的師妹,也是師父后來的妻子,我的師娘。
倆人的結合,對于龍門一脈來說,無疑是件好事兒,因為兩大翹楚都因此留在了龍門一脈,肥水流入自家田。
然而,入道門自古有“五弊三缺,必犯其一”之說,而師父和師娘所犯的,正好都是五弊中的“獨”!也就是“老來無子”。夫妻倆人注定不會有孩子。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師娘三十九歲,師父四十一歲那年,師娘居然懷孕了。
老來得子,夫妻倆人自然是高興,只覺得是上天對自己的一種恩賜吧。
但是,就在夫妻二人悉心養胎,期待孩子誕生的時候,鬼吏尋上門來了。
厲鬼勾魂,這本不必告知凡人的,可是無奈這夫妻二人都是學道之人,而且還是道門翹楚,鬼吏還沒進門就已經被發現了。
行道多年,夫妻二人與鬼吏也打了不少交道了,加上龍門一脈講究“留一線”,每次都會給鬼吏一些好處。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鬼吏辦事兒辦到了我師父師娘那里,也是十分為難,并不敢擺什么架子強行索命,只能好言解釋。
說師父師娘犯了五弊中的“獨”,命理注定不能有孩子的,這次師娘能夠懷孕,只是因為冥界的一次意外誤投,現在他們奉命要將孩子的魂帶回去。
師父師娘老來得子,對這還沒出生的孩子,自然是疼愛得很,怎么可能因為鬼吏的三言兩語就任由他們將孩子的魂勾走?一旦孩子魂被鬼吏勾走,那孩子就無法出生,只能胎死腹中!
于是,師父好生求情,又許以厚禮,希望可以留下孩子。
來勾魂的鬼吏和師父交情都不錯,又常年領了師父不少好處,如今師父求他們幫忙,他們若是不肯便有些說不過去了。倆鬼吏一咬牙,便決定冒險幫師父做一回假,向上面謊報已經將孩子的魂魄帶回了冥界,實則是空手而歸。
但是,倆勾魂的倆鬼吏級別畢竟有限,這種事兒只能瞞過一時,等到上面查明了,追究下來還是會將孩子帶走。若是師父想要讓孩子好生存活下去,孩子就不能是師父自己的,至少名義上不能是。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則必須陰陽兩界同時運作,暗度陳倉!
陽界這邊倒也好說,孩子出生后,當做孤兒領養,再收為徒弟就可以了。而事實上,張一真張一雅倆人的戶口,至今都是報在陳欣家的。
可是陰間那邊,孩子投胎都是有記錄可查的,來勾魂的鬼吏級別太低,沒有權限去銷毀記錄,想要銷毀記錄的話,必須要更高級別的鬼吏。
高級別的鬼吏,基本是不會來陽世執行任務的,所以師父根本觸及不到。鬼吏倆也不認得什么可以走后門的高級鬼吏,不過他們卻是給師父師娘支了個招。
原來,師娘前一世在冥界就是高級的鬼吏,只是因為年輕需要歷練,而被遣到陽世經一回輪回,等到師娘在陽世走過一遭后,便可以回冥界領職了。
也就是說,想要孩子安然活下去,師娘就只能死。只要師娘死后,回到冥界任職高級鬼吏,再用職權之便,私下將孩子投胎的記錄銷毀,冥界就很難查得下來了。
聽了鬼吏的話,師父當時就懵了,一邊是愛人,一邊是孩子,該如何抉擇?
師娘卻是釋然一笑,將自己剩余的壽命劃給了師父,自愿折壽保住孩子的性命。
于是,在孩子出生那天,師娘因為難產去世了。
而孩子的身世,也就此成功在陰陽兩界隱瞞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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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師父輕嘆了一聲,看著張一雅張一真道:“五弊三缺,你們倆正好又都犯了‘孤’,無父無母,這也算是命理注定吧?!?/p>
張一真張一雅有些神情恍惚地看著師父,他們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有這種離奇的身世。
師父卻是擺了擺手:“好了,這件事兒就此過去吧。你們以后還是喊我師父。”他說著,看向我。
我忙掏了掏耳朵,笑道:“哎呀,最近耳朵好像不太好使,師父,你們剛才說什么呢?我怎么都沒聽到呢?”
師父這才滿意地點了下頭,將目光又重新投回了于織雪身上,顯得有些狐疑:“這彼岸花有讓陰魂回憶起生前記憶的功效,可我們卻不是鬼魂,所以回憶起來的正好便是此生的記憶。我們四人中,我年齡最大,記憶也最長,所以我是最晚醒來的,可是織雪這丫頭,居然到現在都還沒醒,她到底是看到了些什么?”
張一雅似乎還沉浸在身世過往之中,不肯說話。
還是張一真“沒心沒肺”,剛還眼神復雜帶著凄苦,這會兒功夫就又嬉笑眉開了。他玩笑道:“看來我這師妹年紀比師父還要大哩。”
我橫眉瞪了他一眼,道:“瞎說什么呢?”
居然說于織雪年紀比師父還大?師父都六十多歲的人了,那于織雪豈不是成了老妖婆了?
張一真聳了聳肩,“不然呢?師父都醒了,她怎么還沒醒,她這一世的記憶幻象究竟得有多久?”
我搖了搖頭,“她或許不是一世的回憶?!?/p>
“什么意思?”師父問我。
“我的幻象,一路時間回歸到了我還在母親腹中的時候,本以為就此結束了,可是卻沒想到幻象還在繼續。”
“于是你看到了你的前一世?”張一真追問道。
我搖了搖頭,“我不確定那是否就是我的前一世,但肯定不是我今生所經歷過的。”
師父,張一真,張一雅三人的幻象,顯然都是回到了母親腹中便結束了,而我的幻象卻不止。
待產腹中再往前推移,我所能想到的便只能是前世了。
也就是說,最后一段所見的一切,都是我前世的回憶?
我看著還在幻象中前行的于織雪,腦海中不由浮起了一個名字,“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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