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的跳尸
她離我越來越近,距離我還有五米的時候,我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的身形了。
長發(fā)在空中飄逸,伸直朝前的雙臂,手掌,一直延伸到指甲。她的每根指甲,都有超過兩節(jié)手指那么長,在月光之下時不時反射著微弱的月光。
最讓人驚訝的是她的肚子,在遠處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臃腫,等到她慢慢靠近,我才發(fā)現(xiàn),她,似是懷孕了?
這,這是一只懷孕了的跳尸?
她跳的很高很遠很快,若是尋常的孕婦,恐怕一下就流產了,可是她卻沒有這種癥狀,只是每次落地的時候,肚子都會上下顫動一下,也導致了她落地有些不穩(wěn),每次都要調整一次平衡。
如果,沒有肚子的累贅,恐怕她會跳得更高更遠更快!
一陣涼風拂過,讓我從對她的驚異中回過神來。
我忽然想起,我是個誘餌!是她的食物!
我轉過來看向張一真,發(fā)現(xiàn)他在我的五步外停下了,沒有再進一步的打算。
“你麻痹,干嘛呢?”我動了動嘴唇,發(fā)出無聲謾罵,也不知他能不能看明白。
“吼——”
一聲低沉的吼叫聲響起,她離只剩兩米左右,我甚至已經聞到她身上的腐臭和血腥味了。
“我日!跑!”我罵了一聲,“刷”地從石頭上躥起,朝張一真那邊跑去。
這種距離,張一真要動手的話,她肯定是跑不掉了,而我再不跑的話,怕是也跑不掉了!
我不明白張一真為什么會停在那里不肯動手,既然他不肯過來,只能我過去了。
“吼——”跳尸再一躍,離我還有一步之遙。
我感覺自己的兩腿有些發(fā)軟了,卻還是咬牙強撐著跑向張一真。
張一真終于也有動作了,手中符紙一揮,喚出了精陽火,在夜幕中異常的顯眼。
張一真這回也不擺姿勢了,喚出精陽火的同時,已然朝我跑來。五步的距離原本就不遠,我們兩個一起面對面跑,很快就相遇了。
“吼——”跳尸似乎對張一真的忽然出現(xiàn)感憤怒,但張一真手里的精陽火卻是讓她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她嘶吼著,宣泄自己的憤怒,也似在恐嚇張一真。
張一真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沒有握著精陽火的一手,猛然推了我的肩后一把,即把我進一步送離戰(zhàn)場,也讓他離跳尸更進一步了。
“給我——退!”
張一真一聲暴吼,側身彎腰避開跳尸前戳的十指,一拳帶著精陽火光,在黑夜中劃過一道唯美的弧線,然后重重砸在了她隆起的肚子上。
跳尸殘叫一聲,向后飛出兩米左右,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解決了?”我邁著有些顫抖的雙腿,轉過身來問他。
張一真又抽出一張符紙來,“好像還能動?!?/p>
果然,那跳尸又嘶吼著爬了起來,像一只受傷的母狼,惡狠狠地瞪著我們,卻不敢再向前半步。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原本好好的一次獵殺,居然會害她傷成這樣。
她那前伸的雙臂,右臂居然彎曲了,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似在查看肚子里的胎兒有沒有事兒。
不只是我,連張一真也覺得有些吃驚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懷孕的跳尸。
張一真朝跳尸邁了一步,跳尸立即轉身要逃,她已經知道自己不是張一真的對手了。
“想跑……哼!”張一真冷哼一聲,手中符紙燃起,脫手甩出。
一團精陽火落在地上,火焰瞬間蔓延開來。
那是張一真之前布置防范鬼魂的陣法時,順便用糯米施法圈出的牢籠。
“熊——”只是一息時間,一道半徑三米左右的圓圈,燃起了將近一米高的火墻。
這可不是普通的火焰,普通的火焰怎么可能在糯米上燒得這般旺盛?這可都是精陽火呀!對于跳尸這種陰邪之物,有著天生的殺傷和威懾力!
火墻將張一真和跳尸圍在了圓圈里,而我所在的位置,正好在火墻外邊緣。
張一真早和我說過,精陽火只傷陰邪之物,不會傷人的??墒腔饓︱v起的時候,我還是被嚇了一跳,即便雙腿發(fā)軟,我也強拖著腿退了兩步,生怕被火燒到。這是人類對于火焰的本能反應。
跳尸也同樣被火墻逼退了,即便火焰只有不到一米的高度,可她卻無法跨越。加上先前張一真帶著精陽火的一拳,使她對這精陽火愈加地恐懼。
張一真揮掌向前,再次逼向跳尸。
“吼——”跳尸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出不去了,發(fā)出一陣嘶吼,撲向張一真,要做困獸之斗。
然而,她終究只是一只剛晉入跳尸的初級跳尸,再加上肚里有個累贅,打起來根本不是張一真的對手。
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過,無疑,這只跳尸已經被宣判死刑了。
“破——滅——”
伴隨張一真最后一掌落在她的眉心,跳尸體內殘存的一魂一魄瞬間飛滅,后仰躺下了,就此老老實實化作一具尸體。
張一真的目光隨即轉到了她那隆起的肚子上,在跳尸躺下之后,她的肚皮忽然有了聳動,似乎有什么要爬出來。無疑,這里面還有一只沒有死盡的小僵尸。
張一真遲疑了下,輕嘆一聲,最終還是對著跳尸的肚皮一掌拍下,竟生生讓那隆起的肚皮,陷下了一個五指掌印,而那原本聳動的肚皮,也瞬間沒了動靜。里面的小僵尸,也伴隨著它的母親,去了。
“別怪我,死人,就該有死人的樣子……”張一真輕嘆一聲,揮手撤去了周圍的一圈火墻。
我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張一真的肩膀,我可以理解他。
殺害孕婦,又給幸存下來的還沒出肚皮的孩子補了一掌,斬草除根。這看似很殘忍,但對于張一真來說,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它們是僵尸,殺人吸血,如果放任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來不管,恐怕又會有人為此付出生命。何況,它們本就已經死了。
死人,就該有死人的樣子。
“她是王癩子的老婆吧?”張一真看了地上的尸體一眼,問我。
尸體的面部已經有不小的損壞和腐爛了,但那輪廓,和殘留的一些面部特征,確實是像極了王癩子的老婆。還有她那隆起的肚子,如果王癩子的老婆沒死的話,她的肚子也差不多這么大了吧?接近分娩了。
巧合的可能性很低,這應該就是王癩子的老婆了。
我回過頭看著坐在石頭上不動的張一雅,忽然想明白白天離開王癩子家時她為什么會看王癩子的結婚照了。她那時候,就在懷疑跳尸是王癩子的老婆吧?
張一真借著剩下的一團精陽火,開始除去剛才戰(zhàn)斗時,身上沾染的污穢。
“王癩子為什么要把他老婆變成僵尸?”我問他。
張一真聳了聳肩,“誰知道呢?或許,他誤以為變成僵尸,可以讓他老婆用另一種方式繼續(xù)活著吧,當然,還有他那即將出生的孩子?!?/p>
“現(xiàn)在也好,他們一家也能在陰間團聚了。師兄,你要不要幫他們一家超度下?”
張一真看了我一眼,無奈搖了搖頭:“沒用的,王癩子還有轉世的可能,可是這對母子,成了僵尸,就沒法再轉世投胎了。僵尸體內只剩一魂一魄,其余的早就全部飛散了,而剛才,他們剩下的一魂一魄也被我打沒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王癩子這是好心辦壞事了,這一家人也是可憐?!?/p>
僵尸,六界不容,從尸體變成僵尸開始,魂魄離散,只留下體內一魂一魄,已經算不得是人了,即便這一魂一魄離體,也成不了鬼。所以,僵尸的兩個下場,一個是全心修煉,晉級成為犼,遁入魔道,尋得魔界庇護;否則就是,被人剿殺,落得個魂飛破滅,就此從這世間除名。而絕大多數(shù)僵尸,都是第二種結果。
所以自古人們埋葬死者的時候,很忌諱尸變,不只是因為尸變后,死者變成僵尸會傷人,也是因為變成僵尸后,死者就沒法再轉世投胎了。而那些養(yǎng)尸作惡的妖道,也因此為人所痛恨。
被僵尸害死的人可憐,而變成僵尸的人也同樣可憐。
“師兄,那這具尸體怎么辦?就這么放著嗎?”我問他。
“放著吧,不然你還要背回去嗎?”張一真說著,抽出那張在王癩子家找到的定尸符,隨手丟在尸體上,“明早起來,村里就會有人發(fā)現(xiàn)它的,看到這張符紙糯米,他們也該才出事情的緣由了,希望他們不要報警,老老實實把尸體埋了就好?!?/p>
我點了點頭,王癩子的老婆也是村里人,雖然尸體傷成這樣了,也該有人認得出來的。農村人迷信,看到這些東西,也大概能猜到這些天殘害鄰居村里的僵尸是她。
況且王癩子老婆早就死了,這次發(fā)現(xiàn)尸體也不能算是謀殺,完全可以不驚動警方的,村里人應該不會選擇報警。畢竟他們知道報警只能徒增麻煩,最省事的辦法,就是一把火燒了。
“唉,也真是的,為了養(yǎng)這一大一小倆僵尸,害死那么多人,最后連自己都搭上了……這王癩子,可憐,也是可恨吶……”我搖搖頭,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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