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那稻草垛
朋友,你想聽聽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的純情舊事嗎?如果你愿意,那就請你坐到我的沙發上來。Www.Pinwenba.Com 品 文 吧
三十年前的一個周末,我從涿州跑到京城里,當華燈在滿城亮起的時候,我迎著冬初的寒風,匆匆趕往北京站,等我到達市郊車進口,一道木柵欄,把我和涿州的兩個鄉下女人攔住了。那兩個女人一大一小,胳膊上挎著竹籃,是來京城賣雞蛋來的。那兩個女人沖檢票員急喊,讓他們開鎖,檢票員說,火車已經開走了。這時,我頓生后悔,要不是那期《蓮池》發表了我的小說,我急著去買,怎么也不會耽誤乘車。大女人也后悔不跌地沖小女人說,鳳仙,就怨你,你要不蹲那會兒茅子,咱怎么會誤點兒?鳳仙說,嫂子,那咱可怎么辦呢?大女人說,咱只好等傍明那趟車了。
我們三人就這樣萍水相逢在北京站,自然就淪落成要回涿州的同路人。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很快就相識相熟了。那大女人四十多歲,叫秀英,那個叫鳳仙的二十出頭,管秀英叫嫂子。我比鳳仙大兩歲,也就管秀英叫起嫂子來。我們談天說地的閑聊著,秀英嫂說,你在涿州干啥?我說,在涿州師范上學。秀英嫂說,哎呀,真沒想到,咱今天遇上了個大秀才。
有男女搭配,說說笑笑著在暖烘烘的候車市里等車,我們都不覺得寂寞。但是,這樣的好景不常。沒過多久,查票的就把我們攆出了候車室。那時北京站的規定是,憑票候車。而我們三人,當時都沒買車票。所以,這塊寶地,就沒了我們的容身之處。
一踏出北京站大門,頓感寒風襲面。我不禁發問,咱上哪里去呢?大嫂說,北京站遭炸了,查得緊,咱上永定門,那兒肯定比這查得松。跟著秀英嫂,我們乘上了去永定門的公交車,當我掏錢買票時,發現兜里的錢被偷了。我不禁吶喊了一聲,我的錢被偷了!秀英嫂鎮定地說,不要緊,我給你買票。
那時上學很困難,一塊錢對我來說,都顯得非常金貴。在我手無分文的情況下,秀英嫂給我花一毛五分錢買了汽車票,這令我非常感激她。我們仁人來到永定門火車站,誰料沒等多久,我們同樣遭遇了在北京站時的厄運。此時,寒風嗖嗖,我們又開始在外面流浪。我們漫無目的的在馬路上閑逛著,四處尋找避冷之所,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遠,我們終于在站南邊找到了一個古式小門樓。在這寒冷的冬天,我們感覺找到這樣的地方,能擋擋風,也是很滿足的。
我們三人就依偎在這個門樓里,背靠著背,用各自身體的熱量,互相傳遞著溫暖。但沒過多久,秀英嫂就哼哼開了。鳳仙妹說,嫂子,你怎么了?秀英嫂說,一遇冷,我的胃病又犯了。這可咋辦啊?我和鳳仙幾乎同時發問。秀英嫂捂著胸口說,我暖暖,看能不能頂過去。說過這話,秀英嫂就停止了呻吟。但過了一會兒,又哼哼起來,且比開始聲音還大。實在挺不住了,她就讓鳳仙揉胸,叫我給她捶背。不大時辰,秀英嫂居然好了,我們又開始依偎,共度難關。
在這個門樓里,我們慢慢煎熬到深夜,不料,一個男人走過來,問我們在這干啥,我們就給他說明了情況。那個男人很不客氣地說,這是我的家,你們趕緊離開這,昨天,我的鄰居被盲流兒偷了。
就這樣,我們又被驅逐出那個門樓。這時的夜,也變得更加寒冷起來。四處茫茫,白霜鋪地,在這種情形下,我們又開始尋找。走啊走啊,在很遠的空曠處,我們發現了一片稻田,前方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我們就朝那走去,近了一看,是一個稻草垛。這令我們非常驚喜。這一下,我們算找到救命稻草了。我們亟不可待地來到近前,見有一個被人掏空的草洞。這個草洞,對被凍的渾身冰涼的我們來說,無異于一個溫暖舒適的被窩。可眼下我和兩個女人在一起,這被窩怎么鉆呢?秀英嫂好像什么也不顧忌了,很快就帶鳳仙鉆了進去。見我在外面打愣,她就催我,快鉆啊!有嫂子在,你怕啥?我為難地說,這個小洞,能盛下咱們仁嗎?秀英嫂很干脆地說,能,咱擠緊點兒,更暖和。說完,她就讓我鉆進了當中。我伸手又扒拉了一些散亂的稻草,把洞口堵了堵,慢慢就暖和起來。可躺了會兒不大,鳳仙就鼓弄著出去了,不一會兒又回來,小聲說,嫂子,有紙嗎?秀英嫂說,哪來的紙?你拿個土坷垃擦擦,不就結了嗎。鳳仙這才說,嫂子,不是那個,是……是那個……來了……秀英嫂無可奈何地說,是那個,我也沒有辦法啊。這時,我聽明白了,就把那本《蓮池》,讓給她用。鳳仙妹說,你們學生愛書,這上面又發表了你的小說,我怎么好意思……秀英嫂說,別啰嗦了,等回了涿州,你再給他買一本,不就行了嗎?我說,不用,不用,編輯部會給我郵寄樣刊的。
等鳳仙妹回來,我們仁便開始安靜舒適地溫馨。由于草洞太小,有時秀英嫂把手搭在我的胸上,有時鳳仙妹也把手搭過來,但我都沒有怦然心動。我屏住呼吸,細聞著稻草和身邊兩個女人散發的氣息,溫馨地享受著那份美好,安安靜靜地瞇糊到了天亮。從稻草垛鉆出來,我們拍打干凈身上的草屑,來到火車站,秀英嫂又花七毛錢給我買下一張車票,我才能伙同她們,一同回到了涿州。
這個令我一生難忘的記憶,至今已整整過去三十年了。三十年來,我和兩個女人在京城發生的那件純情舊事,時時凈化和美好著我的心靈。時至今天,面對情如流水的大千世界,我就不由從心底發出這樣的呼喚——
哦,我親親的秀英嫂和鳳仙妹,你們在涿州,一切都好嗎?
2010年9月24日草
2010年12月5日《保定日報》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