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鐘叔鬧笑話——男家洼風情之六
老忠叔死了,車流如梭,花圈擺滿了院子。Www.Pinwenba.Com 品 文 吧這在我們田家洼,真夠風光的。
妻看到那風光場面,不禁問我,他這輩子,凈干了什么大事?我說,他當過兵,解放后,在區上當財糧,后來熬了個公社書記,再后來,他成了咱村一個普通老百姓。妻說,聽說他當公社書記那會兒,也挺逗樂兒的。我說,他是個大老粗,當兵打仗行,可開會講話,就不行了,老鬧笑話。妻說,凈鬧啥笑話?講講。我說,有一次,公社召開村干部大會,他說,咱要聽毛主席的,毛主席叫咱搞社會主義,咱堅決搞。什么是社會主義哩,嗯?我給你們講講,比如有仁人,你出一個主意,我出一個主意,他出一個主意,這三人合在一塊兒,就是社會主義。搞社會主義嘛,就要講路線。毛主席說,路線是個綱,綱舉目張。這話怎么講?嗯?你們懂不懂?我告訴你們,啊,就拿魚網打比方吧,網繩兒就是路線,也就是綱,我就是網繩兒,你們都是網眼,我要一舉網繩,你們就得睜眼,誰合眼都不行!這就叫綱舉目張。妻笑說,這老忠叔……我說,別看他粗,他逗著呢。有一次,他帶公社干部下村檢查,社員們一見,馬上大干起來。來到地頭,他停下來,走到田里,彎腰撥拉撥拉說,這是種的什么地,嗯?遠看像片草,近看像片苗,撥啦撥啦,原來是山藥。你們想要資本主義的草呢,還是想要社會主義的苗呢?嗯?社員們說,我們要社會主義的苗呀,這不,我們正耪資本主義的草嗎?老忠叔說,那就快耪,快弄,把資本主義這草,都統統給我弄死。妻說,這老忠叔,怎么光鬧傻笑話。我說,傳說他還有個更大的笑話呢。那年,他在虹口公社當書記,小北村一個風流娘兒們,要巴結他入黨,老忠叔說,那好,那好,那咱先說個條件,你先讓我入,我再讓你入。那娘們說,行。有一夜,老忠叔就給她入了,事辦完了,那女的說,我讓你入了,你就該讓我入了吧?老忠叔說,入,入,你讓我入那省事,我讓你入這,那得經過我好好培養培養……妻說,那時講作風,是不是因這問題,把他的工作都梆了?我說,不是,聽說他在區小隊時,被判徒告密,把他和另外八個人全掏了,在一起執行死刑,怎奈,老忠叔命大,子彈從他左腮穿過右腮,他奇跡般地活下來,到了清理階級隊伍時,清出了他那事,說他是叛徒,害了八個戰士的命,就為這,把他清除出黨,公職也給開了。妻說,他蒙受這么大冤,不告嗎?我說,他告了多少年,都沒說清,就他一個人活了,誰給他作證?妻說,要這樣,可真冤死老忠叔了。我說,是啊,我聽說,老忠叔可是個大功臣呀。光他那木盒里,就藏了三個軍功章呢。妻說,他怎么得的?我說,當年,炮樓里的把他媳婦抓去,活活遭踏死了。日后,他就想法報仇。讓村里一個漂亮姑娘裝做打豬草,把炮樓里一群色狼引出來,一連嘣了六七個。這得一枚。過江時,他沖在最前,一連端了三個碉堡,這又得一枚。抗美援朝時,他用轉盤機槍,打下一架敵機,用120發子彈,打死了93個美軍。這,再得一枚。妻說,這三枚軍功章,就是最好的見證啊!我說,是呀,老忠叔臨死的時候囑咐家人說,我死后,要把這三枚軍功章,戴在我的脖子上……
妻嘆,咳,你看老忠叔,他這一輩子,怎么混成了這樣。我說,時事造英雄,時事又會把英雄弄成狗熊。妻說,那老忠叔,是英雄呢還是狗熊呢?我說,英雄。如今,蓋棺了,村里人要給他開追悼會,村里人知底,定論他為英雄。妻說,老忠叔,英雄沒享英雄福啊!我說,就是這樣的英雄,卻給我們帶來了幸福,在開追悼會的時候,我要沖他的遺像,深深地低下頭。妻說,我也去,我要為老忠叔,佩帶一朵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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