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元都
就在我背好包即將站起來的時候,荊天行拉住了我,“丟掉性命也不讓自己后悔......你的家人也支持你的這種想法嗎?”
“只有我媽知道,我沒有告訴其他人?!蔽抑匦伦?,關了手電,“從登上飛機開始,我就盡量不去想家人。你呢?你的家人同意你來這兒嗎?”
荊天行嘆了口氣,目光移向第一扇墓門的方向,“要說家人,我只要老四這一個家人。如今老四也死了,我已經沒有家人了。”荊天行收回目光后,結果我遞給他的水,“我是個孤兒,是老四的父母把我撿回去的。后來父母死于交通意外,是老四供我上的大學。來這兒前,老四高興地整夜沒睡......”
“那他為什么不再邱葵要留下你的時候為你說話呢?”我有些不解,荊天行和老四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家人關系,更像是我和楊毅之間的合作關系。
荊天行再次看向陸離,“是因為他知道,我們也許都離不開這里了。”荊天行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最終沒聽清他的話。荊天行擦了擦眼角,“你之前說過你是醫科大學的學生吧!老五說,你好像不怎么怕那些東西......”
荊天行的話讓我想起那個‘女人’的眼睛,心臟不由地一縮。我舔了舔嘴唇,“可能是因為看的多了,所以膽子就比別人大那么一點。可我畢竟是個女孩子,剛才那個...人還是嚇到我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那樣的‘人’,現在想想還是有點后怕?!?/p>
“那個不是人,一般都稱為‘僵尸’。”荊天行的臉色變了,“在老四他們那一行里,他們稱作‘活蘑菇’。我曾聽老四說起過,刨蘑菇最忌諱刨到活蘑菇。一般吃枯票飯的人,沒有點兒看家本事的不會輕易開主棺,只是盡可能地掃外倉。不過也有不怕死的,老四就那種不怕死的?!?/p>
想到老四臉上快速蔓延的黑色,我的胃不禁翻滾了起來。荊天行也看出我不舒服,沒有再說下去。這時,陸離拔出塑料管,重新攀爬上古銅色的門上。塑料管里的黃褐色液體順著細縫流入門縫中,棕紅色氣體從細縫中飄出。刺激性的氣味并不濃厚,可除了老五之外,所有人都用袖子捂住口鼻。
“中國的先人還真是聰明,不過再聰明也還是沒能防住外人。”邱葵笑著鼓掌,看著陸離的神情里寫滿了贊賞,“有句老話我覺得很適合陸先生。”
陸離捂著鼻子從墓門上躍下,沒有搭理邱葵。直接走到墓門前,一邊嘗試著推開墓門,一邊關注著墓門上方的石條。邱葵見陸離沒有理會自己,只好聳聳肩閉上嘴。我扶著荊天行站起來,古銅墓門也在楊毅和陸離的合作下緩緩打開。兩分鐘后,我們到達了第三扇墓門。
墓門是由石料雕刻制成,樓閣一層比一層華貴。前面墓門上在云層遨游的飛龍消失了,而南天門前卻站著一個身穿蒙古傳統服裝的男人。男人的衣服上浮出九爪金龍,神情中無不顯出向往仙界之色。
九層云朵之下,陽刻的群山起伏,一條陰刻的飛龍從群山之中飛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的流逝,陰刻的飛龍很是模糊。要不是我拂過墓門上群山和云朵之間的空白,一定發現不了那條飛龍。
陸離顯然對墓門上這些精細的雕花沒有興趣,舉著手電四下查看。一行七人,仿佛只有我對這刻畫有興趣。我尷尬地退回楊叔叔身后,楊叔叔只是盯著陸離。
陸離檢查了十幾分鐘后,走到石門前。招呼虎頭、楊毅和楊叔叔,四個人合力推開了第三扇墓門。我扶著荊天行率先通過墓門,印入眼臉的景象讓我們大吃一驚。即便在黑暗下也能看清它的輪廓,那是一座堪比故宮的城。
“大家休息一下吧!”楊叔叔放下背包,靠著墓門坐下,拿出餅干大口吃了起來,“也都累了這么久了,保存體力很重要?!?/p>
我放開荊天行,才發現我們正站在一塊凸出的頁巖上。楊毅二話沒說,跟著楊叔叔坐下。走到頁巖的邊緣,我放下背包,拿出羊皮袋喝了幾口水開始休息。手電的光似乎被黑洞吞噬了一搬,我越是想看清不遠處的輪廓,視線越是被黑暗籠罩。突然,一個人拉住了我的手腕。我回過神來,自己竟站在平臺邊緣。
楊叔叔站在我身后,他已經沒有了來時的那種熟悉感。我重新靠著背包坐下,看著楊叔叔的背影,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反倒是第一次相處的陸離,讓我更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和你一樣,差點從這樣的頁巖上掉下去?!睏钍迨灞硨χ?,“這里就像有一種魔力一樣,越是想看清就越是看不清,反而還會被黑暗吸引,吸引一步步走向死亡?!?/p>
我抱著雙腿,“楊叔叔,那你們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真的有人掉下去了嗎?”
楊叔叔指向黑暗的深處,“我的老師就留在了這里,而我是幸運的那個。”
“為什么不是在這兒?”我有些疑惑,楊叔叔似乎很清楚自己的方向。
“上一次進來的時候,我們走的是它背面那條墓道。”楊叔叔回頭看了我一眼,眼里第一次看到了淚水。
“兩條墓道?”我愣了愣,古人修墓一般都只會修一條墓道。修的墓道一多,不但不利于防盜墓賊,還容易讓修墓人逃離,以至于泄露主墓的位置。就連我這個門外漢都知道的風險,這個墓的修造者難道會不知道嗎?
楊叔叔搖了搖頭,“不是兩條墓道,是八條墓道。這八條墓道環環相連,其中又分有四道生門和四道死門。我們之前走的地方雖然沒有拐角,可卻并不是直線。能一次打開墓門進入墓室,我們的運氣還是不錯的。二十年前,試了三次才找到了生門。而這三次,就有兩個人被永遠地留在了墓道里。我無法想象先人們是怎樣做到的,一座元大都僅用了八千人?!?/p>
我不再問話,也不敢再問,只因我怕了。楊叔叔也回到了楊毅身邊,將楊毅擁入了懷里。陸離轉了個身,他朝我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了笑容。我回以微笑,卻也只能用微笑面對。我脫下上衣,露出里面的緊身背心。匕首扣在腰上,在匕首的旁邊還有一個突起的匣子。拔出匕首,將上衣割成小條。其中一部分裹在手掌上,另一部分用來扎緊褲腳。
閉上眼睛后,一個聲音兀然出現。它在我腦海里盤旋,有時像在哀嘆,有時又像是在思念。我就像是個外人一樣,只是站在黑暗里聽著,感受著它慢慢靠近。
“都收拾好,別落下東西了?!蔽颐腿槐犻_眼睛,楊叔叔已經將麻繩綁好,蹲在平臺的旁邊做著準備。這時我才注意到,墓門的兩旁竟有兩頭石刻的獅子。
背好包,其他人的視線都在我腰上的白色布包停留片刻。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視線,走到頁巖邊緣做著準備。楊叔叔說完,就握著麻繩消失在了平臺上。我跟在秋葵身后一點一點地向下滑,不知道是不是綁了布條,手掌磨起水泡的地方已經沒有那么疼了。陸離跟在我身后,倒掛著卻露出一臉笑容?;㈩^依舊背著荊天行,老五自己跟在虎頭身后。
不一會兒,我的雙腳就能觸碰到地面。陸離一個翻身落在我身邊,神情嚴肅地舉著手電?;㈩^放下荊天行,老五也跟了上來。楊叔叔看著前方出現的黑色輪廓,“在這里,什么都有可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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