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蓋猛出擊后的第二天,劉禪便得到了黃權前來通知,說是五溪蠻的軍隊已經來到了湘潭城外三十里之外了,是否需要派人前去迎接。
劉禪想了想,既然沙摩柯的軍隊現在算是盟軍了,確實是需要派人前去迎接一下的。他就和黃權商議了一下后,覺得如今湘潭里面有兩個比較合適的人選,一個是黃權,另一個是于禁。
黃權現在雖然把重點都放在了處理后方的各種事務上面,但是其實身份乃是江州軍主將張飛的參軍,另一層身份還是益州的治中從事。于禁的身份則是簡單一些,維持了他在曹魏時候的將軍號和爵位,如今還在幫助劉禪參贊軍務。從兩人的情況來看,于禁顯然是武行方面的,似乎比較接近于沙摩柯的身份。
但是劉禪從宗預那里,大概也了解到了沙摩柯此人的性情,乃是個驕狂之輩。于禁乃是從曹魏方面降順過來的,雖然在軍隊里面大家都依然非常尊敬這位老將,但是并不代表像沙摩柯那樣的野蠻人,也會吃于禁的這一套啊!
劉禪對于禁向來是愛護和尊敬有加的,所以并不愿意讓于禁去冒被沙摩柯羞辱的風險。何況,于禁若是被派去迎接沙摩柯,那就是代表了劉禪而非代表于禁自己,他被沙摩柯羞辱,也就等同于劉禪被沙摩柯給羞辱了。所以,劉禪考慮再三,還是請黃權出馬和了。
然后,劉禪又讓諸葛喬陪同黃權通行。這樣的話,江州軍那邊的人有了,劉禪這邊的人也有到,算是給足了沙摩柯面子。
黃權也并不推辭,其實也沒有多余的時間再做探討了。何況,迎來送往的事情在當時的人看來,總歸不是一件小事,像黃權這樣的文士平日里多有交往的人,所以做這套的話,可謂是駕輕就熟了。
而劉禪自己貴為漢中王世子,除非是非常之尊貴或者是非常之親近的人物,否則他是不可能出城三十里之外去迎接的。他通常只是在湘潭城門口迎接,也就給足了對方面子了。
于是,黃權當即帶著諸葛喬,領著一干隨行的人員便出城去了。
劉禪這邊,也隨即向駐守湘潭城外大營的施良傳達了自己的命令,讓他做和迎接五溪蠻大軍的準備。
黃權和諸葛喬一行人騎馬來到了湘潭城西二十里之外的時候,便遇到了五溪蠻的前部人馬。經過通傳之后,黃權和諸葛喬二人便被一個五溪蠻的蠻將派人帶往了后面的中軍之中。
然后,黃權和諸葛喬兩人首先見到了宗預。宗預也是從五溪蠻人那里聽到黃權和諸葛喬兩人前來的消息的,所以便立刻過來迎接他們了。
黃權在稍微詢問了一下宗預的情況后,便特別向他詢問了沙摩柯的情況。然后,他們便在宗預的帶領之下,很快在行進的軍隊之中找到了沙摩柯。
沙摩柯生得異常高大威猛,其身高足有九尺,容貌也是異常兇惡,生得是面如噀血,碧眼突出。他的身上只是圍著一件用豹皮縫制的衣服,很簡單地套在了身上,露出了一大截的上半身。身上的皮膚可能是因為長年裸露在外的緣故,所以顯得黝黑油亮。
也許正是由于身材異常高大,所以他的坐騎也是異常的高大,較之一般人的坐騎至少大了一號。那是一片青驄馬,馬鞍橋上面出了掛著二把大號的長弓之外,就是一條奇異的長兵器。這便是三國演義里面非常有名的鐵蒺藜骨朵了。
這種古代的兵器大多是用鐵或硬木制成。一頭裝柄﹐一頭長圓形﹐上面裝有鐵刺。鐵蒺藜骨朵其實就是錘的改良型,也就是在錘頭上加上很多銳利尖刺,就變成蒺藜骨朵了。
黃權和諸葛喬兩人,所見過的最為兇惡的人,只怕是非張飛莫屬了。但是張飛的相貌也就是臉上黑了點、絡腮胡子密了點,嘴巴有些血盆大口之外,一切其實都算正常的,哪里像這個沙摩柯這樣,第一眼看去,就讓人感覺是如同從地獄過來的魔神的。
其實,黃權和諸葛喬兩人的心里,甚至隱隱的感覺到了這個沙摩柯的身上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邪惡氣息,讓人感覺很不自在。
然后,黃權和諸葛喬兩人的目光就落到了陪伴在沙摩柯身邊的一個蠻將的身上。這個人的身材也比較高大,大概較之沙摩柯矮了半個頭。但是此人身上的氣質,卻是與沙摩柯有著天壤之別,居然讓人感覺有些親切,似乎是個比較和善的人。
宗預立刻向黃權和諸葛喬低聲介紹道:“沙摩柯身邊的那位,就是他的堂弟沙士尋,這個人對我們漢人比較有好感,不像一般蠻族人那樣敵視漢人的。”
黃權點點頭,便把沙士尋記在了心里。然后,他就讓宗預帶自己和諸葛喬過去見沙摩柯。
其實,沙摩柯和沙士尋兩人剛才就已經看見了黃權和諸葛喬兩人了。他們兩人如今都是身著著漢服,加之都是文人,無論衣著、氣質乃是于長相,都跟他們五溪蠻有著巨大的差別。加之如今距離湘潭城已經不遠了,他們一猜便可以知道,這兩人乃是出來見他的使者了。
但是沙摩柯就是沙摩柯,也是驕狂慣了,便故意對黃權和諸葛喬兩人當做沒有看見,以至于到了現在,依然還騎在自己的坐騎上面。
沙士尋見沙摩柯這樣干,其實是很失禮的行為的,就上前低聲勸道:“大哥,漢中王世子劉禪的使者應該是來了,咱們還是下馬過去迎接一下才算妥當吧?”
沙摩柯眼角瞥了黃權那邊一眼,不動聲色地說道:“不必了,不就是幾個漢人而已嗎?等他們過來了再說。”
沙士尋臉上頓時顯出了猶疑之色,再度勸道:“大哥,我看那兩個人身上的衣服和氣質,都是不凡,想必不是一般人,我們不好怠慢了他們的。”
沙摩柯聞言,卻是冷笑了起來。他的這個堂弟,他是再清楚不過的,十年前被自己打發到與山越交界的南部去了,想不到卻受了山越人的影響,極為向往漢人的生活方式。所以,沙摩柯肯定是不會贊同沙士尋的話的,不以為然道:“不就是二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嗎?劉禪若是派出一個將軍前來迎接我的話,我親自過去迎接他們倒也無妨的,但是若是兩個文人嘛……………”
沙摩柯的話雖然沒有完全說出來,但是意思已經是相當明了了的。
沙士尋聞言,忍不住在心里暗嘆了一口氣。他的這個堂哥雖然領導著偌大的五溪蠻,但是目光怎么是這么短淺,就知道好勇斗狠和追逐一點蠅頭小利而已。他哪里知道,在漢人之中文官向來都是要比武官尊貴得多的。如今乃是時逢亂世,導致了武官的地位才有所上升的。
沙士尋本來還想要繼續勸說沙摩柯幾句的,但是看到黃權等人已經過來了,也就只好閉嘴了。
等到黃權等人又走進了,沙士尋下馬了。但是,讓沙士尋自己都感覺有些傻眼的是,沙摩柯此時居然還徑直坐在馬上,只是已經轉過頭盯著黃權、諸葛喬好宗預三人看過去了。
這時候,沙摩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問宗預道:“你帶來的這兩個是什么人?”其口氣顯得甚為高傲。
沙士尋見狀,連忙上前兩步,拉了拉沙摩柯的馬鞍。沙摩柯扭頭看了沙士尋一眼,終究還是從馬上下來了。
沙摩柯如此自負的表現,當然讓黃權等人心里憋氣,黃權的眉頭甚至都皺了起來了。但是他的涵養還不錯,終究是沒有因此當場發作,只是臉上的神色已經顯得頗為僵硬了。
宗預也感覺自己丟了面子,沙摩柯這樣對待黃權,乃是因為自己沒有處理好沙摩柯。他便帶著不悅的口氣對沙摩柯說道:“這位黃權先生乃是車騎將軍張飛君侯的參軍,也是我益州的治中從事。”然后,他也把諸葛喬的身份向沙摩柯做了介紹。
沙摩柯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意,伸手指著只夠得到他的胸口的諸葛喬,對宗預說道:“你們的那個世子的身邊,難道就都是像這樣的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嗎?”
雖然沙摩柯這樣說諸葛喬,也算是事實,但是究其這樣說背后的目的,乃是意圖要羞辱自己和世子劉禪,諸葛喬心里頓時是更加惱怒了。他立刻回道:“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又如何,張良乃是一書生,卻能夠運籌帷幄于千里之外;班超又如何,一書生投筆從戎,肅平西域胡族!”
沙摩柯當然是聽不懂諸葛喬在說的那些典故的。但是有一點他是聽明白的,那就是肅平胡族的話。他們五溪蠻雖然總是被漢人叫做滿足,但是其實跟胡族也差不多一樣都包含著貶義的。他立刻瞪大了一雙巨大的雙眼看著眼前這個膽子頗大的小白臉。加上他那一臉的紫紅色,神態顯得非常之猙獰了。
沙士尋見狀,生怕沙摩柯會忍不住向諸葛喬動粗,那么這個顯得柔弱的小年輕人,絕對是要遭殃的了。他便連忙上前打圓場道:“大哥,漢人總是說文士治國,想必是沒錯的。而且,文士在漢人之中的地位,是要高過武館的。如今漢中王世子派出兩位先生過來,那是出于對大哥你的尊重的。”
然后,沙士尋就向被如今的場面弄得非常尷尬的宗預,使了一個眼色。
宗預心里現在對沙摩柯也很生氣了,但是礙于自己的職責,以及沙士尋的面子,不得不也出來打圓場,對諸葛喬道:“諸葛公子,沙帥對我們這邊的情況還不太了解,所以剛才冒犯了你的話,還請你不要太見怪了。”
黃權現在對沙摩柯的熱情,幾乎是因為沙摩柯的這種驕狂的表現,而降低至了冰點了。
————什么“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孔夫子的這句話簡直是狗屁。從遠方來的,難道就一定要當做是朋友嗎?他們也有可能是仇敵、強盜匪徒,乃至于侵略者。對于這樣的外來人,難道還需要客氣地招待嗎?那樣的當政者,絕對是一群豬頭——而且,天朝的當政者已經當了幾千年這樣的豬頭了,直到二十一世紀了,依然還在當著這樣的豬頭。真的是國家不滅,豬頭不止……可見,圣人也是有說錯話的時候的。
于是,黃權也就只是不冷不熱地將世子劉禪的交代,向沙摩柯做了交代,讓沙摩柯將五溪蠻的部隊不要進入湘潭了,先在城外的答應里面休整一下。然后,劉禪還邀請沙摩柯進入城內去相見。
沙摩柯顯然也意識到了黃權的冷淡,心里當然是感覺到了不甚高興的。他就只是向黃權冷淡地應了一聲好,然后就站立在那里也不說話了。沙摩柯那高大的身形,被秋日的陽光照射在地上拉出了一條極長的黑影,甚至都遮住了身材并不算高的黃權的全身。
黃權抬起頭,跟沙摩柯對視了一眼,然后一拱手道:“那么現在就請沙帥將軍隊交給手下人照管,沙帥現在就先跟隨本官先啟程去湘潭城內。相信此時,我家世子已經帶人在城門處等候沙帥過去了。”
沙摩柯點點頭,便扭頭對身邊的沙士尋低聲說了幾句話。沙士尋點點頭,說道:“大哥你就放心地去湘潭城內見漢中王世子,軍隊就交給我吧。我會將他們帶去到城外的大營去的。”
這時候,諸葛喬見到沙摩柯已經答應入城去了,便也低聲跟黃權說了幾句話。諸葛喬雖然說得很小聲,但是宗預耳尖,還是將諸葛喬的話聽得是一清二楚的。諸葛喬顯然對沙摩柯非常有意見的,所以向黃權表示,現在他的職責也完成得差不多了。所以,他要先趕過去向世子通報一下這里的情況。
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但是其實諸葛喬本來是不必這樣做的,只要跟大家一起回湘潭去就可以了的。所以,宗預立刻就猜到,諸葛喬是不愿意跟沙摩柯一起走,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
黃權當然也猜到了諸葛喬的心思。他對諸葛喬當然是了解的,知道他一向都是與人為善的。看來,今天這個沙摩柯把他氣得夠嗆的了。
黃權便向諸葛喬點點頭,然后便派所有隨行護衛跟諸葛喬一道回去。諸葛喬沒有推辭,只是想著沙摩柯方向一拱手,也沒有多說什么話,轉身就帶著護衛們走了。
沙士尋對諸葛喬的舉動感覺有些奇怪,便問黃權道:“黃參軍,那位諸葛公子這是要哪里去呢?”
黃權對沙士尋的印象還不錯,如今見他說話的語氣也和善,簡直讓人無法相信,這人居然會是沙摩柯的堂弟。他便解釋道:“諸葛公子要先回去向我軍世子稟報沙帥即將起行的消息。”
沙士尋哦了一聲,也就不再多問了。
然后,沙摩柯和黃權等人這才以不快的速度,想著湘潭城的方向而去。
諸葛喬騎上自己的坐騎之后,便很是出人意料的縱馬狂奔了起來。他的馬術一向都不是很好,所以即使狂奔,也不能夠算是很快的。那些隨行保護的護衛,連忙就有兩人策馬上前,從兩側將諸葛喬護住,免得他到時候會出現什么意外,那罪責他們是絕對承擔不起的了。
但是意外果然還是發生了。這時候雖然還有所謂的官道,但是如今正是亂世,道路根本就無人在維修的,道路坎坷不平當然是平常事了。所以,以諸葛喬那很不高明的馬術,想要狂奔的話,自然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的。
所以,隨著坐騎的蹄子在一個土坑里面絆了一下,坐騎的兩支前蹄立刻就跪倒了,諸葛喬也就被甩了出去。諸葛喬在地上滾出了幾米遠方才停了下來。
那些隨行的護衛頓時都傻眼了。他們的人可以護住諸葛喬的兩側,可是怎么都無法護住他的馬頭前方啊!他們紛紛驚慌失措地下馬沖到了諸葛喬的身邊。
可是諸葛喬卻已經昏迷不醒了。他身上身著的白色衣衫,此時已經沾滿了塵土以及枯黃的路邊野草的葉子,頭似乎也有被撞到,上面出現了一些擦傷的痕跡,一條一條的紅紅的顏色。還好,他的身上并沒有什么大的傷口,否則在現在沒有醫師在場的情況下,可真的是倍加危險的事情了。
不過,這下子護衛們都知道大事不妙了,立刻就派人沖回湘潭去向世子匯報了諸葛喬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