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此時已經在湘潭的城門口等待了有些時間了,秋末的陽光顯得橙黃而透明,如同頭頂上面的萬里晴空一樣明凈,但是也顯得有些眨眼,稍稍會使人看東西的時候,忍不住要微微地瞇起眼睛來。
劉禪此時身著一身黑色的衣衫,腰上束著黃色的綬帶,這便是他的漢中王世子的公服了。劉禪的身材稍顯薄板,但是又要較之諸葛喬那樣的身材要強壯一些,倒是可以撐起來這身公服的,使得自身多加了幾分威嚴。
劉禪一向很少穿戴公服的,也就當時在襄陽城會見賈詡的時候,穿了那么幾次而已。可見,劉禪這番打扮出來迎接沙摩柯,還真的是顯得非常隆重,也更是顯得一本正經的了。
于禁此時就站立在劉禪的身后兩步遠的地方。他雖然稍顯有點老了,但是雄風依然健在,身著一身黑色衣甲,要配長劍,身材也依然甚是魁梧剛健。加上他的一向嚴肅至極的神色,總是顯得那么有存在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給人以會被人忽略的感覺的。
于禁的身后,便是一身白衣白甲的趙風了。他的身材其實較之于禁還要高出一點,衣甲的顏色也是完全相反的,使得這兩人一前一后站立的時候,形象顯得異常之鮮明。
趙風的身邊便是夏侯云,他和趙風的身后就是清一色的白耳禁衛。
夏侯云的身材一向比較瘦小,加上依照平日里的習慣,他也總是身著一身白色的衣甲,今日他為了學劉禪那樣,又鄭重其事地增加了一把佩劍。夏侯云這樣的形象,自然是有些弄巧成拙的,形象完全被趙云和白耳禁衛這些高大的家伙們遮蓋住了。于是,夏侯云無疑的,成為了與于禁完全相反的存在,成為了前場之中最為沒有存在感的一個人了。
湘潭城的城門并未被戒嚴,劉禪的隨行人馬,站立在了城門口的管道一側的空地上面,等候著沙摩柯的到來。
此時,他們也就讓出了幾乎全部的道路給百姓通行之用,陽光明媚之下,遠處還有幾只未南遷的黃雀在草地上面跳躍著覓食,似乎也并未受到驚擾——劉禪做事向來是不喜歡驚擾百姓的生活的。以至于,那些出城入城的百姓,全都好奇地看向了他們這邊,似乎是在看著什么非常新鮮的事情似地。
沙摩柯的大軍終于是要到來了,針對孫晈的大軍的這場戰爭,終于又多了一層勝算。劉禪今天的心情還不錯,臉上的笑容如同這城外的秋日一般燦爛,不時地扭頭跟于禁說著一些話,又時而總要踮起腳跟眺望著管道那邊的盡頭。他卻只是看到了一些坎坷不平的小土坑,然后管道隨著遠去,變得蜿蜒了起來,最終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線完全融入了陽光里面,再也看不清了。
終于,遠方出現了兩個上下浮動的白點,那是兩個騎士的摸樣。雖然著他們的逐漸接近,也終于聽到了馬蹄敲打地面發出的略帶空洞的聲響。
劉禪心里大喜,這應該是飛馳回來通報消息的人,那么也就是說,沙摩柯應該已經來到了不遠處了吧。
兩個護衛停下坐騎后,立刻就飛身下馬。他們是被派去保護黃權好諸葛喬兩人的安全的,趙風的白耳禁衛當然都認得他們的,所以也就沒人會上前去阻攔。
那兩人立刻沖到了劉禪身邊,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劉禪對著兩人的舉動,感覺甚是奇怪。但是當他看清楚兩人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的時候,心里卻隨即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劉禪立刻問道:“你們兩人這是在做什么,黃參軍和諸葛喬兩個人怎么樣了?”
兩個護衛羞愧地低下了頭,其中一個人就將諸葛喬落馬昏迷的消息,如實稟報給了劉禪。
劉禪聽完之后,頓時是大驚失色了。諸葛喬長年陪伴在他的身邊,既是他最好的幫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劉禪簡直無法相信這兩人匯報的消息,立刻沖過去高聲質問道:“你們兩個混蛋究竟都在胡說些什么?諸葛喬一向做事謹慎,怎么可能不顧自己的任務,而擅自離開黃權的身邊的。再者,他又怎么可能做出縱馬狂奔這樣的事情來的。他的馬術你們不知道,難道本世子還不知道嗎?!”
那兩個護衛見到世子如此大動肝火,頓時嚇得臉色都白了。他們其中一人還是比較有膽色的,依然有些顫顫巍巍地將黃權與諸葛喬兩人,如何在沙摩柯面前受氣了的事情,也就稟報給了劉禪。
劉禪這次真的是又驚又惱了,臉色頓時漲得通紅,忍不住高聲叫道:“沙摩柯此人當真是無禮又野蠻!本世子如此鄭重地來迎接他,他卻是這般態度來對待我!”
劉禪說完,忽然一把扯開身上的公服,干凈利索地將之脫下來,露出了里面的一身白色的衣衫,在陽光的照射之下,顯得分外的扎眼。然后,劉禪一把將手里拿著的那件公服,用力扔到了地上。
夏侯云見狀,連忙跑上前,將劉禪的公服從地上撿起來。于禁則是立刻上前,對劉禪說道:“世子莫要動怒,現在你最需要的就是冷靜下來,看看要如何處理沙摩柯和諸葛公子的事情。”
于禁的勸說,劉禪是聽進去了,便向于禁點點頭,臉上的神色也逐漸變得溫和了一些。但是,他的心里其實也更加明白了一點:沙摩柯就是一只難以馴服的山中野虎。劉禪這時候,心里終于是對沙摩柯生出了一絲殺機了。
夏侯云便拿著那件公服,想要給劉禪穿上,但是卻被劉禪擺擺手拒絕了,看來今天他是不再穿那件公服了。
劉禪這才叫過來趙風,讓他立刻派人到城外的大營去找兩個醫師,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諸葛喬出事的地方。
然后,劉禪立刻轉身帶著眾人,來到了一側放置坐騎的地方,首先翻身上馬了。
于禁立刻快步上前拉住了劉禪的馬韁繩,問道:“世子這是要去那里?”
劉禪立刻回道:“我現在必須要先去看看諸葛喬的情況才行,否則我難以放心的。”
于禁當然知道劉禪的焦急,但是還是問道:“那么沙摩柯的事情怎么辦?”
劉禪焦急道:“這事情不急,我們這樣過去,路上說不定就可以遇上沙摩柯他們的,到時候再說吧!”
于禁也只好點點頭,同樣了劉禪的說法。他們這樣過去,確實也就只是會提前見到沙摩柯而已。于是,眾人紛紛上馬,由那兩個護衛在前面帶路,以最快的速度向著諸葛喬出事的地方馳去。
很快地,劉禪等人終于是見到了前方的一群護衛。劉禪下馬后,他們紛紛上來請罪。劉禪也沒有時間理會他們,只是沖到了諸葛喬身邊。他發現諸葛喬似乎傷的不輕,只是靜靜地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一雙眼睛完全是緊閉著,但是胸口的起伏顯示著他應該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劉禪的醫術是蹩腳的,當然不敢輕易為諸葛喬查看,免得加重了他身上的傷勢那就更加糟糕了。他便叫過來夏侯云,讓他稍稍照看一下諸葛喬。畢竟,夏侯云有時間的話,就會跟著施惠去戰地醫院混著,總歸是學到了一點醫藥方面和照顧傷患方面的東西的。
這時候,遠處又傳來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顯然是有不少人在騎馬趕路吧。趙風立刻上來向劉禪稟報,說是黃權的人已經到來了。
劉禪眉頭一皺,看來是沙摩柯到了。他心里現在雖然對沙摩柯很懊惱,但是此人現在對蜀漢而言,乃是至關重要的人物,他必須謹慎對待才行。
于是,劉禪便低聲對于禁說了一通話。于禁隨即向劉禪一拱手,道:“世子請放寬心吧,沙摩柯的事情就交給末將來處理。世子請放心在這里照看諸葛公子吧。”
然后,于禁隨機帶著幾十個白耳禁衛上馬,便向著黃權他們那邊過去了。
不久之后,于禁便帶著黃權和沙摩柯等一干人等,快速的從劉禪這邊馳了過去。看來,于禁肯定是向沙摩柯好黃權隱瞞了劉禪和諸葛喬在這里的事情。否則,他們無論怎么說,都是一定會來見劉禪,而非直接就從旁邊沖過去走掉的。
劉禪隨即便看到了人馬之中,唯一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沙摩柯。他那高大異常的身材,以及他座下的那匹較之別人要大號的戰馬,顯得特別地顯眼。
沙摩柯此時也在看向劉禪這邊。但是劉禪此時身著一身白衣,跟白耳禁衛全部一身白也差不多,加之本身身材要矮了白耳禁衛甚多,黃權和沙摩柯都沒有發現劉禪。
看著他們逐漸遠去,劉禪雙目之中卻是殺機盡顯。
時間又過去了一會兒,劉禪此時已經回到了諸葛喬的身邊。他在諸葛喬身邊走來走去,心里果然是十分著急,嘴里還不住的嘀咕著,醫師們怎么到了現在還到不了。
劉禪的嘀咕似乎還是有用的,兩個被白耳禁衛請來的醫師終于是到了。他們為諸葛喬做了一番診斷,諸葛喬雖然沒有什么生命危險,但是身上多處摔傷和骨折,只怕需要療養很長一段時間了。
劉禪這才終于松了一口氣,沒有生命危險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啊!
然后,那兩個醫師隨即便為諸葛喬身上的傷勢,做起了簡單的處理。
劉禪這時候蹲在諸葛喬身邊,高興地說道:“阿喬,還好你沒事,剛才可真的把我給嚇死了。你等著,我待會兒就帶你會湘潭去。”
說完這些之后,劉禪這才想起來,究竟要如何將諸葛喬帶回湘潭的問題。他便叫來趙風,趕快派人入城將自己的那輛馬車趕過來。這樣的話,諸葛喬的傷勢應該還不至于被牽動了。
大半個時辰之后,諸葛喬被裝到了劉禪的馬車上面,由劉禪和兩個醫師陪著,一起進入了湘潭之中。
劉禪立刻命令府衙的仆人,趕緊將諸葛喬的房間收拾一下,方才將諸葛喬送了過去。做完這些之后,劉禪也并不讓那兩個醫師就此離開,留下了其中一個人在府衙內繼續照顧諸葛喬的傷勢。
然后,劉禪叫來夏侯云,讓他以劉禪的名義,立刻寫一封信送往成都,向諸葛亮報告諸葛喬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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