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禪與全琮兩人在花園里面交談過后的當天晚上,劉禪再度召見了于禁、石廣元和孟溪三人。
劉禪隨即將當天他與全琮所商議的內容說了,這四人就又一起商議全琮能否說服朱治將軍隊歸降了蜀漢的可能性問題,以及他們這邊需要給于全琮提供多少的資源和支持。
第二天一早,劉禪再度召集所有將軍和謀士,當眾宣布了兩件事情。
一件就是特別授權全琮全權處置朱治所在的濡須口江東軍的事情。這件事情的影響,應該說還是比較大的。所以,出席的將軍們大多都驚奇地看向了全琮,這個人實在是太年輕了,但是手里掌握的軍隊的實力,又是在場的所有人中除了張飛之外,任何一個都無法比擬的。
因此,當劉禪宣布的時候,頓時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
然后,劉禪又宣布了第二件事情。那就是他這邊決定繼續(xù)對揚州南部地區(qū),繼續(xù)采取進攻性策略,以在短期之內能夠將揚州全境納入蜀漢的麾下。
劉禪給這個目標如同以往一樣,也設定了期限。那就是最遲要在春天的中期完成,因為劉禪可不想再看到揚州的出現如同江陵那樣的,到了春天的時候卻沒有辦法耕種糧食的情況。那樣的話,形勢對蜀漢政權而言近乎就是致命的。
因為荊州在遭受連番的戰(zhàn)火洗禮,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恢復元氣的,至今還需要依靠益州的援助。若是揚州這邊也出現了類似揚州的情況,使得居民的糧食無法得到保障,那么益州方面是無法支援荊州的同時,還能夠支持得了揚州的!
到時候,益州的經濟,只怕是會被拖垮的。那么蜀漢打下揚州,也就變成了累贅,政治上面很尷尬,現實方面則更是痛苦。
而且,更為嚴重的事情就在于,若是江東出現饑荒的話,這里本來就是新被征服的地區(qū),情況本來就不如荊州方面穩(wěn)定。到時候,只怕不止是當地的居民要揭竿而起,反抗蜀漢的統(tǒng)治,就是本來一直不安穩(wěn)的山越人,到時候又要乘機起來興風作浪了。
所以,為了預防江東在來年出現動蕩的糟糕局面,蜀漢軍一定要春天的中期結束掉揚州境內的所有戰(zhàn)事。這其實是個限定死的期限了,否則到時候也只能夠倉促結束戰(zhàn)斗,等到秋天再重新開戰(zhàn)。
這樣的話,對蜀漢軍的士氣,是非常不利的,也會耽擱了江州軍和荊州軍的士卒回家,對軍隊絕對打擊巨大。
而且到時候曹魏的大軍肯定是已經打下了長江以北的廬江郡和九江郡了。到時候形勢可能又要發(fā)生變化,只怕又要影響到蜀漢軍對揚州南邊地區(qū)的出擊。
由于以上一系列因素在掣肘,時間對于蜀漢軍而言,依然是非常之緊迫的。以至于,劉禪在這次的作戰(zhàn)會議上面不斷地向著他麾下的將軍們強調時間的重要性,更是優(yōu)先考慮而無可替代的首要因素。
出席的諸將,隨即對這些事情再度展開了廣泛的討論,看看以上的那些觀點或者因素是被過分重視了,是否需要從考慮之中被刪除出去,又有哪些因素需要被更加重視,或者那些新的因素需要被加入考慮之中。
這種商議因為涉及的議題實在是太過廣泛,以至于所有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商議進行得異常激烈,討論到了最后,因為牽扯出來的東西變得越來越多,讓劉禪自己都感覺有些頭痛。
以至于劉禪不得不開始限定大家討論的范圍,還是一個因素一個因素地來說吧。
這樣的話,大家商討的觀點也就不會被混淆在了一起,商議完畢一個之后,后面的就接著商議,總算是順利的多了。
全琮顯然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的場景。
他以前在孫權麾下效力的時候,孫權確實也有召集大臣一起協商事務的習慣,但是那都是很隱秘地召見一兩個近臣而已,而且是非到必要的時候,否則是不可能做出這樣的舉動來的。
劉禪這里的商議,顯然跟孫權那邊的有很大不同。這里出席的都是劉禪麾下的全部高級軍官,而且所有人是不被限制自己的觀點和言論的,以至于幾乎是什么話都可以說。
而劉禪這個最高統(tǒng)率的表現也非常奇怪,本來他應該是最高的決策者,事情應該由他來拍板決定的,但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劉禪在這場作戰(zhàn)會議的商議之中,所扮演的角色更趨向于兩種:參與者而非決策者,以及自己的觀點的維護者。
正是因為這兩種身份,所以劉禪也就不得不隨時要參與到討論當中去,用自己的觀點去說服他麾下的,所有反對他的觀點的將官。而那些將官在說出自己的觀點的時候,簡直就是肆無忌憚的,跟平時在劉禪面前的那種謙恭的表現完全就是判若兩人。
特別是石廣元,很多時候扮演了劉禪的反對者的角色。他這次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應該說很大原因在于,他們大家各自實在是太過忙碌了,以至于在立場上面缺乏必要的溝通,這樣的分歧本來一直是他們私下里溝通的時候才會出現的,但是因為沒有時間了,所以就只好拿到這里來逐漸消弭了。
所以,這才讓全琮看到了如此目瞪口呆,或者說是極度震撼性的一幕:一對師徒二人,一個軍隊的最高統(tǒng)率跟他的軍師,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開了有史以來最為激烈的交鋒。而麾下的所有將官或者幫腔,要么就提出屬于自己的觀點并且進行辯護。
這樣的情況,終究是導致全琮成為了這次作戰(zhàn)會議之中,最為沉默的一個存在。他顯然還非常不能夠適應,劉禪這里的這種氛圍,也使得他的表現是黯然失色的。
不過,在這場交鋒當中,石廣元到了最后的時候,居然開始占據了上風。個中的原因,絕對很讓劉禪自己感到氣結。
因為石廣元說的觀點居然較之劉禪那邊還要有理有據。但是為什么,石廣元跟劉禪同樣都是初來咋到江東,憑什么石廣元說的更有道理。
問題就處在石廣元最近都在干的事情,交際江東名士,展開名士間的一系列集會。如此一來,他當然就能夠掌握了江東現下的最新咨詢和動向。
再者,石廣元最近可是一直在整理孫權留下的大量文檔。里面可是涉及到了江東的幾乎所有的情況。有了這樣的資料護身,石廣元在這場商討之中,簡直就是一個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的武林高手,已經是幾乎是無敵的了。
這場作戰(zhàn)會議持續(xù)的時間,也是空前的長。他們從當天的中午時分,一直商議到了第二天的早晨。
因為大家已經太過勞累的緣故,特別是做記錄的徐詳,早已經被累趴下了,不得不找來了好幾個助手幫忙。
劉禪見到情況如此,也就只好先行解散了會議,等到晚上的接著召開,又一直商議到了天亮之后,總算是在大多數的事情上面達成了一致性看法。
劉禪讓大家各自散去之后,終于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征服一個小小的揚州就是如此之費事了,將來攻下曹魏的全部地盤之后,真不知道要費事多少倍了。
不過,劉禪也不管這些了。他實在是太累了,而且還口干舌燥,還是先休息為妙。他可不想一場大型的會議,而導致自己年紀輕輕就過勞死了!
徐詳方面的工作其實算是最為簡單的,那就是做會議的記錄,最終還要整理和歸檔。這是劉禪一向的習慣,便于為以后查詢,乃至于史學家參考的時候使用,資料越詳盡,歷史才會顯得越真實,才不會被某些人、某些黨團肆意扭曲了。
但是因為可以算是體力活,徐詳他們反倒是成為了最累的幾個人。會議記錄直到第二天才被徐詳給整理了出來。
而也就在這一天,因為騎馬受了重傷的諸葛喬,在湘潭修養(yǎng)了好長一段時間,也錯過了蜀漢軍攻入江東的最重要的幾場戰(zhàn)爭之后,身體也終于回復得差不多,也奉命來到了秣陵城,繼續(xù)為劉禪服務。
對于諸葛喬的到來,劉禪當然是非常高興的。諸葛喬身為劉禪的最為親近,也是朋友的人,離開了劉禪身邊這么長時間,他不可能不掛念。
但是劉禪卻根本無法分身去城外接諸葛喬,因為他這天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要辦理,他要最終發(fā)布蜀漢軍接下來征服揚州南部的行動方案了。
劉禪麾下的所有將官再度聚集起來。
劉禪的方案被分成了兩步來走。
第一步,劉禪會以江州軍和荊州軍兩軍最高統(tǒng)率的名義,與張飛一同聯署一份通告,發(fā)給了那些還未投降的江東諸郡縣,要求他們在見到文書的七天之內,發(fā)出投降蜀漢的通告。這就叫做“傳檄江東”。
這樣的話,也就給了那些想要投降卻無門而入,找到了一條向蜀漢投降的最佳道路。也可以給那些還在猶豫是否要投降的郡縣以壓力,迫使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決定。
而且,這樣做,對蜀漢軍而言也是最為經濟實惠的方法。
一則,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那些原因投降的郡縣,不會出現一毛錢的孫氏;
再者,可以以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分辨出來,哪些郡縣是親蜀漢,哪些郡縣是忠誠于孫氏政權的死硬派。這樣的話,將他們消滅起來,那就是一個一個準了。
第三點,那就是這樣做了之后,也可以對輿論和民心產生很大的影響,給民眾的心里造成了一種孫氏政權在蜀漢軍面前,真的是已經土崩瓦解的印象,壓制住他的反抗心理。
第二步的方案,采取軍事壓迫。蜀漢軍如今如今有很大的一部分駐扎在丹陽郡和吳郡。吳郡的軍隊主要是用來圍困陳表的丹徒城的,所以人數并不很多。所以,劉禪必須從丹陽郡的駐軍調撥出一部分,向南方進軍,跟鄧艾的軍隊進行聯合行動。這支軍隊,就是要用來最終橫掃那些死不投降的孫吳死硬分子的。
所以,劉禪這次的分兩步走戰(zhàn)略,體現的一種先禮后兵的策略,可以說是對江東人盡展了他的懷柔手段。
當然,以上的戰(zhàn)略,不可能是劉禪自己在這樣短的時間想出來的,乃是綜合了前兩天大家的討論的各項結論個總結出來的。
所以,那些經常跟隨在劉禪身邊的將官們,除了對此感覺喜歡之外,也就只剩下對執(zhí)行結果的強烈期待了。
但是全琮這新來的,再度感覺到了極度的驚訝。因為劉禪所提出來的這個戰(zhàn)略,從執(zhí)行面上看,跟他那邊當然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但是他卻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度攻心的戰(zhàn)略,對蜀漢軍而言,也是一個高效率的戰(zhàn)略,但是對于江東死硬派而言,只是極度惡毒的戰(zhàn)略了。
而且,全琮也方才意識到,原來他原先在長江上面所得到的,從世子劉禪那邊傳來的那些極其高明的策略,應該也都是這樣制定出來的吧。
孫權雖說能夠集思廣益,但是跟眼前的這個年紀輕輕,但是顯得極其老辣的漢中王世子比較起來,孫權就是拿著水缸在雨天收集雨水,而劉禪則是一條大河,所有的支流的水都源源不絕地匯入了他那里。
其高下之間,已經是不言自明。
全琮對劉禪這下子絕對是真正的敬服了。
最后,劉禪宣布了從丹陽郡統(tǒng)兵拿下的軍隊諸將的人選,居然是張飛。
這樣的結果,倒是有些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但是若是張飛的話,倒是可以鎮(zhèn)住鄧艾,讓他不敢隨便再干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交代完畢之后,劉禪便讓大家各自散去。
劉禪這才快步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諸葛喬已經在那里等候著他回去了。劉禪心里是真的高興,快步上去就給了諸葛喬一個熊抱。而那個夏侯云,這次也跟隨著諸葛喬一起來到了秣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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