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凜冽如刀,雪片碩大如席,咆哮的暴風雪吞沒了天與地。
遠處的山野間,傳來陣陣鐵馬金戈之音,劃破了風雪。
野火背掛長弓,手握彎刀,跨駿馬逆風而行。冰冷的風雪無休止地打在臉上,他卻感受不到絲毫寒意。
滾燙的鮮血灑落在雪地間,轉瞬便有絲絲縷縷的煙霧冒著熱氣蒸騰而起,混雜著野狼的嗥叫、戰馬的嘶鳴以及將士聲嘶力竭的怒吼,將整片戰場燒鑄成一座熔爐:鮮血作引,萬物為銅。
他環顧左右,只見原本尖銳的陣型已經被群狼沖擊得分崩離析。
一開始,那些個騎術精湛的戰士結著陣型飛奔,他們無懼無畏,駕著戰馬向狼群發起沖鋒,一往無前。鐵蹄高高揚起后重重地踏在野狼身上,隨后刀光一閃,那畜生便立刻首身異處,狼血噴涌而出。
后來,無窮無盡的野狼呼嘯而來,不顧背上掛著的箭矢,凌空一躍躲過明晃晃的彎刀后,一個矮身便鉆進馬腹之下,鋒利的爪牙順勢劃過,一匹威風凜凜的戰馬轉眼間便被開膛破肚。而那些駿馬一時間可能還感受不到疼痛,繼續邁著蹄子奔騰飛躍,片刻之后待其內臟拖曳一地時,連嘶吼都來不及發出幾聲便只能倒地而亡。而其背上的騎士若是沒有被馬軀壓住,便只能憑借一把彎刀面對那一頭頭眼冒青光的野狼。
戰場上鮮血淋漓,化作一片尸山血海。
對野火而言,狼群自然傷不了他。只要他手上的彎刀上下翻動,便有一頭野狼送命。不過為了防止太過顯眼,他的身上依舊出現了不少傷痕與血跡。
野火沒有在右翼作過久停留,當務之急是找到周星羽。他裝作一個被狼群沖散的騎兵,向隊伍后部馳去。駿馬迅捷如風,風雪里嘶吼連連,他卻頗有點信步閑庭之感。
“李和!”就在他縱馬奔行時,一個聲音自身后傳來。
野火回首望去,只見一小隊步兵聚集在一起,結成了一個簡易的圓形戰陣,且戰且退。自馬背向戰陣中央望去,一個身披紅袍酷似周空月的女子正熱切地向這邊揮手。在其身邊,赫然便是早些時候走錯營帳遇到的那個惡語相向的侍女。
看來紅袍女子便是王妃——周星羽的妻子了。
想到這里,野火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痛。就之前情形來看,李和與這王妃明顯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對此,他可以說是毫不知情,也不想了解過多。
“真是的,叫了那么多句你都沒聽到。”就在野火還在猶豫要不要過去時,戰陣已經轉移到了他的身側。女子自戰陣中踏出,來到馬下,手臂向上揚起,伸向野火。
野火無奈,只得彎腰伸手,拉其上馬。
女子借力后在馬鐙上順勢一踩,翻身而上,坐在了野火身后。
“走,我們出去!”女子在身后說道。
“王妃,你和弟兄們先退,我解決掉狼群再與你們會合。”李和與王妃之間的水太渾,野火想趁如今涉水未深,盡早抽身而退。
“你叫我什么?”
“完了,她不是王妃!”野火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彎刀。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考該怎樣搪塞敷衍未果而準備將女子打暈時,女子繼續說道:“咱們從小到大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和別人一樣叫我王妃?”
“哦,原來沒猜錯,她就是王妃。”野火吊到喉嚨的心臟重新落回胸膛,一驚一乍間他不由得嘟囔出聲:“我能說出王妃二字已經不錯了,你還指望我叫你什么?”
“叫什么?叫大姐!想當年咱們御花園里三結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個渾小子,表面上看著憨厚老實,沒想到連怎么稱呼長輩都忘了。”女子口里喊著,手里也不閑著,自身后擰住了野火的耳朵。
野火心說:“你想不到,我還想不到呢?這個李大統領,表面上看著憨厚老實,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個拜把子的流氓姐姐,跟個母老虎一樣。哪里像咱慕詩姐姐那么溫柔。”雖然心中暗暗腹誹,野火表面卻是不露聲色,他一邊捂著耳朵喊疼,一邊討饒:“對不起,叫大姐對不起,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你姓叫!”
“好你個李和,竟然跟我裝蒜!”女子左手擰著野火的耳朵,右手高高揚起,作勢便往野火腦袋拍去。
“啊!”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自野火口中發出,聲震四野。
女子也為這聲嚎叫所震驚。她有種錯覺,似乎這漫天風雪,剛才都為這聲音而停頓了片刻。愣了愣后,她回過神來,繼續打罵道:“還給我裝?”就在她以為李和會繼續裝死賣活時,卻發現眼前這人已經挺直了腰板,收起了瘋癲相,一本正經地望著前面。女子見狀,也側過身子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列鎧甲森然、浴血而出的騎兵。最前面一人濃眉杏眼,棱角分明的臉龐宛若山石雕刻而成,劃過幾條深淺不一的傷疤。
“薛將軍。”野火向其喚道。
“王妃!”薛將軍向前行禮,卻是越過野火直接望向其身后的女子,沒有理會野火的叫喚。
“原來是薛將軍啊!有什么事嗎?”女子也收起了之前兇蠻的表情,身形端莊,面色雍容,將俏臉藏在野火身后,淡淡地說道。
“稟王妃,你如今懷有身孕,又感有風寒,實在是不宜在風雪中奔波。方才屬下在不遠處望見了一輛馬車,想來更適合王妃出行,還請王妃移步。”
“多謝薛將軍的美意。不過如今群狼環伺,正是諸將士奮勇殺敵之時,若是因我耽擱,叫我怎能心安?況且如今有李和護衛在側,我很舒心,就不需要馬車了。”
“王妃何出此言。護衛王妃既是我輩職責所在,又是我輩榮光所向,豈能謂其耽擱?至于李和,他本該掃清群狼,護衛右翼。不過既然王妃開口了,要他護衛在馬車之側也未嘗不可。”薛將軍一邊說話,一邊瞪向野火。
野火看到薛將軍的眼色,知道他的意思是自己不應該和王妃同乘一馬,而應該下去牽馬。雖然已經會意,野火卻懶得動彈。他本來就對其他人感到心煩,只想盡快找到周星羽后捅上一柄鎮魂匕,沒想到剛才好不容易裝瘋賣傻騙過了王妃,這個姓薛的又來發號施令。要不是害怕整個夢境牽一發而動全身,他早就將這伙人全部敲暈了。于是無論薛將軍如何使眼色,他都裝作看不懂的樣子,身形巋然不動。
“好吧,既然薛將軍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的話倒顯得我不識抬舉了。如此就麻煩薛將軍了。”女子思考片刻后說道。
“王妃多禮了。”薛將軍生氣地瞪了眼一臉惘然的野火后,便開始招呼各位騎兵、步兵列隊排陣,護衛著野火和王妃向遠方馬車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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