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漸漸地停了,狼群的攻勢也緩和不少。野火與薛將軍兩人肩并著肩,按轡徐行。在他們身后,是一輛被騎兵與步兵重重包圍著的馬車。
“李和。”胯下戰馬緩步依舊,目光向前沒有動搖,薛將軍卻突然張開了口。
“嗯?”過了好一會,野火才反應過來薛將軍是在叫他。
“之前一段時間我還在擔心你,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薛將軍說道。
擔心什么?野火心里升起疑問,卻沒有出聲,等著他繼續開口。
“我看著你們三個小混蛋長大,知道你們仨雖然口里喊著義結金蘭,平時更是以姐弟相稱,其實你和星羽都喜歡紅薔那孩子,只是嘴里不說出來罷了。”薛將軍頓了頓后繼續說道,“此次紅薔和星羽成婚,我最擔心的就是你,怕你受不了,怕你們之間產生罅隙。不過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煩勞薛將軍操心了。”野火一邊聽著這最老套的宮廷秘史,一邊替李和道謝敷衍。
“不過啊,你也要明白。無論你和紅薔之間感情多好,如今她嫁給了星羽,身份便不一樣了。她是王妃,你是臣,平時一定要把握好分寸。”說話間,一條野狼迎面撲來,薛將軍從馬腹下抽出桿長槍便將那狼凌空挑起,向野火這側飛來。
“是啊,無論怎樣都不能壞了規矩,逾越了等級。”野火一聲輕笑,彎刀出鞘,只見白光一閃,空中那頭野狼便已一分為二。狼尸掉落在地,先后被那整齊的鐵蹄、劃一的皂靴以及隆隆的車輪碾過,化為了一攤紅色的泥水,與大地融為一體,惟有空氣中殘存的血腥氣暗示著此處有過一場殺戮。而那白雪紛紛揚揚,過不了片刻,大地便會光潔如故,血腥氣自然也會隨風消散。
“你明白就好。”薛將軍終于撇過頭來,望了野火一眼,隨后便是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都說狼是銅頭鐵骨豆腐腰,薛將軍槍法果然精妙,一槍便扎中了野狼身上最脆弱的腰部。”斬斷野狼后,野火頓時覺得所謂的宮廷秘史索然無味,強行扭轉了話題。
“槍術不強的話怎么可能當你們的老師?”薛將軍再次挑飛一匹灰狼,頭也不回地說道,“倒是你,什么時候練就了這樣一把快刀?”
“做了個夢,就悟了。”野火也沒閑著,手起刀落,將薛將軍挑來的灰狼斬成兩截。
“這么說來我也想做個能悟道的夢。”薛將軍將兩匹灰狼刺死后饒有興趣的說道。
“你做不了。”野火手里彎刀翻飛,隨口回道。
“為什么?”
因為你本來就活在夢里啊!野火心里暗自腹誹,口里卻沒說話,他將目光投向了遠處。
薛將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大批野狼沿山坡而下,向這邊奔行而來。
“看樣子是沖咱們來的,我們被發現了。”薛將軍喃喃自語。
野火卻是沒有憂慮自身的處境,他的目光越過沖這邊而來的狼群,看到了另一批呼嘯而下的野狼,順著其奔行的軌跡望去,遠處赫然是一個金甲白袍的身影——周星羽。
“薛將軍,我去找殿下,王妃就托你照顧了。”野火撂下一句話后沒有理會身后薛將軍的呼喚,只身匹馬向前沖去,迎上了那群張牙舞爪的野狼。
“等等我!”一個清脆的聲音自身后傳來。野火回首望去,只見那個紅袍女子自馬車帷幔后一躍而出,足尖先后在馬背和士兵的肩頭輕點,拎起一個騎兵后奪了戰馬,韁繩一抖,便跟著自己向前沖來。
“你們倆別胡鬧!”對于紅袍女子那一連串一氣呵成的動作,薛將軍明顯晃了晃神,隨后便是吹胡子瞪眼的一聲大喝,他也駕著戰馬追向前面兩人。在其身后,則是眾多的騎兵與步兵。
“哈哈哈——”野火察覺到隨自己奔行的眾人,心中升起一股豪情,一聲長笑后他高聲呼道:“刀在手,跟我走。殺群狼,風雪正好。”
女子袍袖翻飛,駕烈馬而行,聽聞野火的呼喊后柳眉微蹙,卻又在轉瞬間嘴角含笑,以那清麗的嗓音高聲應和起來:“風雪好,紅顏笑,莫使血冷負年少。”
聽聞兩人所言,薛將軍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他向身后的戰士揮手傳令后挽起一張彎弓,在箭矢疾飛時沉聲而歌:“年少從軍披甲衣,挽長弓,鐵馬踏冬風。一夜奔襲九萬里,長驅直入,箭破三千敵。戰、戰、戰。”
騎兵驅馬在前,彎刀“刷”的一聲同時出鞘:“戰!”
步兵疾行在后,皂靴踏地轟然有聲:“戰!”
所有人齊聲怒吼:“戰!”
與狼群相對,眾人結成了一個三角形戰陣,向前發起沖鋒,宛若一把直插敵陣的尖刀。
野火一馬當先,化作整只戰陣的刀尖,自密集的狼群中撕開一個口子。刀光紛飛,如雪片般在風中凌亂交橫。開始時,群狼還是爭先恐后、無知無畏地向他撲來,可是隨著他身后殘破的狼尸越來越多,那些野狼便如碰上巨石般的流水般自其兩側散去。
紅袍女子緊隨野火,她手上沒有兵刃,故而也沒有上前屠戮,只是揮掌將沖上前來的野狼拍退。她的小臂潔白筆直,手指修長光滑,明明是纖纖素手,卻能輕易擊退兇猛的野狼,不得不令人贊嘆。
不消片刻,他們便殺出了一條出路,貫穿了狼群。
“小和可以啊,臂若麒麟,刀法如神!看來最近練功沒閑著。”女子揮手將前面飛來的一塊殘肢擋開,笑著說道。
“那是當然。”野火沒有回頭,刀尖只是向前。
“夸你一句你就要上天了,真不謙虛。”
“謙虛是不會謙虛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謙虛。兵法謀略樣樣不通,也就是七八招刀法拿得出手,哪里敢在叫大姐面前藏拙?”
“小和你沒事吧?滿嘴的瘋言瘋語,難道是得了風寒把腦子燒壞了?”紅袍女子加鞭上前,揚手便要向野火的額頭摸去。
野火彎身躲過了從身旁掃來的手掌,說道:“我心下也在奇怪,自己這么正經的一個人,見了你之后,就跟得了失心瘋一樣!該不會是你傳染的吧?”
“什么傳染?分明是你生來的瘋癲。跟大姐混了這么久,成天耳濡目染,學不到我半點智慧與美貌,傻氣卻是與日俱增。可惜啊可惜!”女子搖頭嘆息。
“唉,你說的也對,我要是能學會你的一成功力,哪里還用辛辛苦苦練刀?眼瞅著狼群撲了上來,將臉湊上去一擋,那狼便會像撞了城墻一樣崩碎了爪牙。隨后轉身排個氣,十群狼也崩飛了。”
“好你個李和,敢說我臉皮厚和臭屁,看我不打死你!”紅袍女子伸手便打,野火趕忙向旁邊躲去。
“咳!”兩人耳邊傳來一聲咳嗽,卻是薛將軍已經追上前來。他用長槍將一只野狼挑飛,說道:“殿下就在前面,我們快去和他們匯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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