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寒冰湖,天地俱寂。
幾聲狗吠與高語響起,打破了這片寂靜。
“怎么還沒到湖岸?小奶狗你使點勁??!坐騎走得這么慢,我鐵衣衛衛首的臉面往哪擱?”一個披甲的少年坐在一條巨大的雪地犬上,不耐煩地埋怨道。
“汪——”回應他的是一聲狗吠。
“什么?你使勁了?怎么可能?你這跑得比蝸牛還慢!我跟你講,這湖岸邊啊,有一只小母狗,長得可標致了。她最喜歡的就是跑得快的長腿小哥哥,你要是跑得再快點我就幫你倆撮合撮合。是不是很激動?以后你回憶起冰面上的奔跑,那便是你絢爛的愛情。”這位衛首循循善誘。
“汪!”小奶狗的答復只有一個音節,不緊不慢,不冷不熱。
“不會吧,你居然不喜歡比你小的?我給你講啊,女孩子本來就早熟,比你大的經歷可多了,怎么可能會喜歡你?”衛首沒有放棄。
小奶狗沒有發聲,只是加快了步伐,興沖沖地往前奔去。
“怎么?想通了?這就對了嘛!天涯何處——”衛首的話還沒說完,便看到一根冰柱出現在了遠方,他愣了愣,改口道,“原來是急著去圈定你的領地范圍??!我跟你講,不準去,你一抬腿我可就坐不穩了。”
雖然衛首表示了抗議,可那雪地犬哪里管他,徑直跑到冰柱旁邊后,抬起了后腿……
“你哇的,見一個柱子就撒一泡尿!如果把你帶到樹林里,恐怕要后腿抽搐而死?!毙l首捂著嘴巴鼻子,一臉嫌棄地朝著柱子望了一眼,“等等,這不就是咱們之前碰上的那根柱子嗎?看來是我錯怪你了。不是你跑得慢,而是咱們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汪!”雪地犬將懸空的后腿放下,發出了一聲高亢的叫聲,似乎昭示著它此刻通體舒暢、心滿意足。
“什么?你早就發現了?那還不早說!”衛首怒罵。
“循環往復,無始無終,原來這就是周星羽的幻術?!毙l首端坐著沉思片刻后站了起來,他沉腰立馬,橫眉怒目,拔出明晃晃的彎刀后用力地向虛空劈去,“刀氣縱橫三萬里,一刀光寒十九州?;眯g,破!”
隨著那記彎刀斜劈,一道無形刀氣順勢而發,破碎虛空而去。
然后便再無聲息。
打破寧靜的是那雪地犬,或許是駐足昂首的姿勢有點長,受了些寒氣,它望著那一碧如洗的天空,不耐地抽了抽鼻子。
“別急,讓刀氣飛一會兒。”一個淡定得有些冷漠的聲音傳來,卻是負手而立的衛首。
又是一片寂靜。
“汪!”雪地犬再次打破沉默。
“耐心等待,等它回來?!毙l首依舊云淡風輕地負手而立,凝望著遠處的天空。
對此,雪地犬沒有理會,它不僅開始“汪汪汪”地叫個不停,還不斷地上躥下跳,如同患了失心瘋。野火預料到,若不是小奶狗心中還有點理智,此刻可能已經開始在冰面滾來滾去,揮著爪子猛捶肚皮了。
“你懂個錘子!沒用?我當然知道沒用。管它有用沒用,動作一定要快,姿勢一定要帥!”衛首有些失態。
“我這‘萬法歸一破幻刀’居然沒用,難不成不是幻術?”衛首喃喃自語,“我知道了,周星羽之前念了一個勞什子的建木訣,看來是和通天道、黃泉路一個路數。”
“汪!”雪地犬終于消停下來。
“那建木訣好像種在你身上的,要不我把你宰了?”
“汪汪汪——”
“什么?你還等著和那小母狗生一大堆狗子狗孫,享受子孫承歡膝下的天倫之樂?剛才是誰說不喜歡那種類型的來著?”
“汪——”
“唉,世風日下,狗心不古??!你這條見異思遷的小奶狗?!?/p>
“汪!”
“什么叫我威脅你?我哪有威脅你?就算威脅你,你不也應該高歌一首‘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后慷慨就義嗎?”
“汪汪汪——”
“行了行了,別吵了,不殺你!可我們要怎么出去呢?”
“汪——”
“你不知道能不能別出聲?影響我思考?!?/p>
“汪——”
“不說沒發揮作用,難道說個‘不知道’就能發揮作用了嗎?我家小母狗可不喜歡話癆?!?/p>
“汪!”
“看來只有宰了你了?!毙l首作勢舉起了彎刀。
“嗷嗚——”小奶狗發出了如狼一般的嚎叫聲,它四肢刨地,腦袋亂搖,想把衛首從頭頂甩下來。
可是衛首卻是緊緊地抓住它的鬣毛,嘿然笑道:“你叫啊,你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p>
隨后他便將刀鞘摘下放置在身前,一邊動作夸張地磨著刀鋒,發出刺耳的聲響,一邊模仿出一種陰森可怖的嗓音,說道:“小奶狗啊,咱們畢竟相識一場,雖然說不上什么‘人狗情未了’,但是道義還是在的。為了讓你痛快點上路,我可得把這刀給磨快了,到時候手起刀落,你也感覺不到痛苦,只是等下要麻煩你把脖子伸長些了。唉,瞧我這記性,你都快胖成一顆球了,哪里還有什么脖子……”
聽到頭頂霍霍的磨刀聲,小奶狗明顯是慌了神,它發現無論自己怎樣折騰頭頂那位都穩若磐石后,茫然地在冰面上轉著圈。隨后,不遠處的一根冰柱吸引了它的注意力。于是乎,它奮力地邁開步伐,腦袋低垂,將衛首當作了生在頭頂上的一根尖角,向冰柱頂去。
只聽得一聲巨響,那根冰柱轟然倒塌。冰屑紛飛中,小奶狗也如同喝醉了一般搖搖晃晃,它的神色迷離,眼睛半睜半閉,好似下一刻便要旋轉、跳躍,羽化登仙。
“蠢狗!”一聲怒喝在煙塵中響起,卻是衛首走了出來,他怒氣沖沖地望著那步履蹣跚的雪地犬,撣了撣甲衣上的灰塵,“別裝死了,過來?!?/p>
可那雪地犬卻是狀若未聞,跌跌撞撞地在遠處打著轉。
“難道這小奶狗真的這么不經撞?還是說這冰柱太結實了?”衛首轉身望向倒地的冰柱。
“咦——”他發出一聲驚呼。只見那破碎的冰柱下,冰面裂開了一條縫隙,中間處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兩端曲折延伸,形成細密精致的紋路。
“既然破幻刀斬向天空沒用,那就打穿這冰面試試?!毙l首仔細地查看冰面,繼續說道,“小奶狗,沒想到你還有點用處嘛!這次功勞算你的,給你記上一根肉骨頭。來來來,現在幫我把這冰屑清理一下?!?/p>
“怎么還不過來,難道還在旁邊轉——”衛首起身回頭,呆滯片刻后才徐徐說出了剩下的幾字,“轉、圈、嗎?”
只見那雪地犬哪里還有半點暈頭轉向的表現,此刻它正小心翼翼地踮著四只腳掌,緩步輕聲地一步步向遠處挪去。許是察覺到氛圍有些不對,它緩緩地轉首,向背后望了一眼,正好對上了野火難以置信的眼睛??罩兴坪鮽鱽砹艘暰€交匯時的‘嗤啦’聲響。
小奶狗的瞳孔迅速放大,它打了一個哆嗦后沒有維持住四掌踮起的姿勢,“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墒寝D眼間它便四腳并用地從冰面爬起,頭也不回地向遠處沖了出去。
野火看著那逐漸遠去縮小成一點的影子,感受著腳下時不時傳來的重物撞擊冰面的震動,摸了摸鼻子,自語道:“我有這么可怕嗎?”
隨后他低頭在冰面上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感慨道:“以我這二十年的閱歷來看,冰面里的這帥小伙長得挺俊的??!”
“算了,不管那沒見識的蠢狗,我現在就把這幻術給破了?!币盎鹛鹆祟^,以手持刀,向著天空一躍而起。
“刀成破萬法,氣出斬鬼神!”
只見一道寒光閃過,炫目的刀芒如水珠一般隨著刀鋒的劈斬而被甩出,從天而降,越變越大。
“轟隆隆——”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響,耀眼的刀芒沒入了無垠的冰面。冰屑紛飛,煙塵四起。
過了好一會,一道巨大的裂縫顯現,絲絲縷縷的霧氣從中蒸騰而出。在裂縫的兩側,是橫縱交錯、密密麻麻,布滿整個湖面的冰紋,從中傳出不絕于耳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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