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昌歡初試江湖路(1)
婆家人并沒因為昌歡的憎恨而食言,誠實地履行了婚前的諾言,短時間內,幫昌歡調離了陶瓷廠,安排昌歡到公爹管轄的飼料廠上班,做倉庫管理員。Www.Pinwenba.Com 吧
飼料廠效益好,工作也清閑,每天清點一下入庫出庫的清單,再沒有別的事。看在公爹的面兒上,廠里的大小領導,都寵著她,昌歡心里挺知足。唯一叫她不滿意的,是每天下班回家,夜里要應付難纏的丈夫。
家,現在對她來說,就像從前的陶瓷廠,她多希望能早一點逃離啊。痛苦的時候,昌歡會想起父親早先勸說她的話,現在看來,算是應驗了。自從拒絕父命,沒回學校復讀,參加高考,而是到陶瓷廠上班,她就像一只被逼到絕路上的小鹿,時時處在盼望和逃亡的掙扎之中。一想到這一點,她又立馬對那長有一雙綿羊眼的懷沉石恨之入骨。
春天里,昌歡懷孕了。妊娠反應那么強烈,惡心嘔吐,折磨得她整天病懨懨的,毫無食欲,做飯時,一聞到油煙味,就想吐,最厲害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更令她無法忍受的,是貪婪的丈夫,夜夜不肯放空,無所顧忌地蹂躪她。有幾次,忍無可忍的時候,昌歡甚至想到了自殺。
昌歡沒有自殺,并不是因為她有多么超強的忍受力,而是為了要在她活著的時候,親眼看見懷沉石倒霉的那一天。的確,盡管丈夫天天折磨她,可她心里更恨的,并不是天天折磨她的老趕丈夫,而是懷沉石。昌歡從不懷疑,造成她今天遭受這些苦難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長有一雙綿羊的懷沉石。
一天傍晚下班,昌歡實在支撐不住了,回家后,躺在炕上休息。蠻憨的丈夫回來,一見家里清鍋冷灶的,心里老大不快,破口罵道,“媽的,人都死絕了?”邊罵邊走到里屋,見妻子躺在炕上,正要進行深度的潑罵,昌歡猜出丈夫接下來,要罵出什么難聽的,她實在不愿聽那些臟話,不等丈夫開口,趁早說道,“戴建,我有了?!?/p>
“什么?”戴建兩眼立時像通了電的燈泡,放出光來,“媽的,這么說,我要當爹啦?”
見妻子肯定地沖他點點頭,戴建越發瘋狂起來,一把抱起昌歡,咧著大嘴笑道,“他奶奶的,我真的要當爹了!”說著,抱著昌歡在地上轉起圈來。昌歡原本惡心,經這一轉,又吐了出來。戴建也不嫌臟,放下昌歡,扯過一條手巾,給她收拾嘔吐物。
“戴建,我這兩天,一聞油煙味兒,就想吐,不能做飯啦。”
“中!中!我行!”戴建咧著嘴,笑著說。
“還有,”昌歡病懨懨地說,“大夫說了,從今往后,直到孩子出生,咱倆就別扯淡了。”
“什么?”丈夫忽啦翻了臉,“哪個大夫放這狗屁,那不是要憋死俺嗎?”
“那以前沒結婚時,你不是好好活著嗎?也沒憋死你呀。”昌歡說。
“那和現在不一樣,”戴建紅著臉說,“那會兒,俺是天天夜里自己擼出來的,現在卻不成,天天守著老婆,叫俺咋辦?”
“自己放唄?!?/p>
“自己放?”戴建虎著臉說,“守著老婆,把那東西擼出來,那還叫爺兒們?”
眼看不能說服丈夫,昌歡也生起來,躺下去說,“行啊,你先忍兩天吧,等過兩天,我到醫院把孩子做掉,省得把你憋壞了。”
一聽昌歡說出硬話,老趕丈夫嚇了一跳,服下軟來,答應孩子出生前,不再碰她,哀求妻子千萬別干傻事,一定要把孩子生下。結婚以后,夫妻之間,總算達成了協議,丈夫向妻子發誓:孩子出生前,絕不再碰妻子一下。
丈夫是個講信用的人,此后的日子里,每到夜里,煎熬不住時,便獨自在妻子身邊自行解決,果真不再侵擾妻子,天亮后,也能把夜里弄臟的抹布清洗干凈,免得讓妻子看見后惡心。這樣,昌歡結婚后,總算有機會睡個囫圇覺。
昌歡的身子越來越不方便了,正在發育的胎兒也不安分,三不動伸胳膊踢腿,把昌歡驚得一悸栗一悸栗。將要成為母親的昌歡,心里沒有一絲的喜悅,反倒對即將出世的孩子,產生了某種厭惡。因這個小生命,不是自己享受快樂時獲得的,而是忍受無數次死去活來的痛苦的結晶,孩子的父親,簡直是一頭讓她難以忍受的魔獸,從新婚之夜那一刻起,她就想脫離他,卻總也無法逃離,現在,這個即將出世的孩子,又在她和丈夫之間,拴了一條加固的紐帶。
正月里,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嬰。婆家人得到喜訊,像過年一樣,說話聲里都帶著喜慶。分娩時被折騰得半死的昌歡,昏睡前睜眼看了一眼那團鮮肉一樣的小東西,就閉上眼睛,不想再看行事的心病說出來,只好忍氣吞聲,暫時戒了酒。
昌歡曾聽人說過,一些上夜班的女工,擔心下班后丈夫會糾纏她們,經常會在做飯時,往丈夫的碗里加兩片安眠藥,讓丈夫吃過飯就睡覺。擔心丈夫會夜里糾纏她,昌歡到醫院開了些安眠藥,每天晚飯時,給丈夫碗里放兩片。果然,丈夫吃過飯,倒頭就睡,直到天亮才醒。
這種方法雖好,有時也容易出錯。一天晚飯時,忙亂中,她把本應端給丈夫的飯,鬼使神差地放到了自己的面前。那一夜,趁她睡熟時,丈夫打開了她的貞節短褲,恣意地糟蹋了她十幾次。早晨醒來,昌歡覺得下身火辣辣的疼,身下冰涼,粘濕了一大片,平日很好地保護了她的貞節短褲,已被扔到了地上。昌歡氣得要命,她想懲罰丈夫,卻又清楚,自己遠不是丈夫的對手,盛怒之下,抱起正在熟睡的孩子,朝孩子的屁股上,狠抽了兩巴掌,疼得孩子嗷嗷直叫。
剛從美夢中驚醒丈夫,看見了剛剛發生的事兒,兀的像暴怒的母獅,一躍從炕上跳起,伸手奪過孩子,一只胳膊把孩子抱住,另一只手抓住昌歡的頭發,猛力一提,昌歡手腳離地,爭扎中瞥了丈夫一眼,見丈夫惡煞神似的眼睛瞪著她,壓低了聲音,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對她說,“你再敢動他一下,我叫你爬出門去,賤貨!”說著,猛地一摜,昌歡手腳著地,摔了下去。昌歡手腳摔得生痛,卻不敢出聲,從丈夫的眼神里,她看得出來,丈夫剛才說的話,一點不假。
昌歡像受驚的小兔子,惶惶然穿好了衣服,來不及梳理,流著眼淚出了門。
昌歡到家時,家里人正在吃早飯。恒安一見女兒蓬亂的頭發,立刻明白了一切,剛咽到食道的食物,嘎然卡在了那里,不再下行,噎得他喘不上氣來,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站起,望著昌歡問,“他欺負你啦?”
昌歡又像小時候受了委屈后見到父親那樣,撇著嘴流淚,沖父親點了點頭。這一刻,昌歡才真的體會到,父親其實是愛她的,盡管她曾讓父親那么生氣、失望,父親冷漠的表情下,掩蓋的是熾熱的父愛。
母親一時著了慌,想盡快弄清女兒吃了哪些虧,急不擇言地問昌歡,“他把你怎么啦?”
昌歡覺得,有些話不好當著家人的面說,吱唔了一會兒,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只是淚水落得酣暢淋漓,表明她受了不小的委屈。
母親已經退休,上午父親和二哥上班后,昌歡才把自己和丈夫間的糾葛,巧妙地向母親說出了真相。聽過女兒訴說,母親竟一時拿不準主意,也生不起氣來。因為從昌歡的話里,看不出小夫妻之間,有什么導致家庭暴力的事兒,倒是女兒婚后長時間拒絕照章行事,讓母親覺得昌歡的做法有失婦道。而昌歡有些夸張地把丈夫說成黑夜中的魔獸,更讓母親無法理解,畢竟昌歡的父親,屬于斯文的文化人,有著極強的自制力。
夜里,趁身邊沒有外人,妻子把自己的困惑告訴了丈夫。丈夫聽了,似乎對女兒婚后的夫妻生活并不感興趣,只淡淡問了一句,“昌歡有什么打算?”
“她想離婚。”妻子說。
“離婚?孩子呢?”
“她想自己帶著?!?/p>
恒安聽了,心里一陣痛楚,預感到生命的輪回,又家他的家族里重新上演了,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苦難的童年。而眼下,他又想不出太好的辦法,只哀嘆了一聲,“讓她離吧。”
“離?”妻子遲疑地說,“昌歡一個人帶著孩子,出一家門,進一家門,容易嗎?”
“一人立志,萬夫莫奪,昌歡不喜他,逼她回去,會害了她。好歹你現在得閑了,在家幫著帶孩子,孩子會少遭些罪?!?/p>
“昌歡這孩子不聽話,老惹你生氣,要是離了婚,她沒有別的去處,回到家里,你能容得下她嗎?”妻子試探著問。
“她在咱們面前,多暫都是個孩子,當父母的,就得容忍這樣的孩子,當爹媽的要是容不下她,那不等于把她往絕路上推?”停了停,丈夫又說,“誰讓咱生了這樣的孩子?”
聽丈夫這樣說,妻子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這些天,她一直替昌歡擔心,怕她離婚后,一個人帶著孩子,無處安身?,F在聽丈夫說出這話,心里踏實下來,嘴上卻對女兒要離婚的事,表示反對,“年輕輕的,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又有了孩子,離了婚,多丟人呀?!?/p>
“有什么丟人的?”丈夫不以為然,“昌歡又沒干什么傷風敗俗的事,兩個人合不來,就分手,總比成天堵著氣、別別扭扭過日子好?!?/p>
婆家人卻不這么想。昌歡的俊俏、氣質、身材,都和他們家的門發現,衣柜右下角的包裹下面,放著一沓紙。取出來看,是一本線裝的書稿。這書沒有封面,用蠅頭小楷寫成的,紙張已經開始泛黃。昌歡白天上班清閑得有些無聊,正想找一本書來打發時光,便不聲不響地把書裝進了包里。
在這之前,昌歡對自己的家族,知道得并不多,父母平日很少對她講起家族的往事,只是小時候,爺爺耳背之前,偶爾和她提起過,他們甄家,祖上曾出過四品的官員,在金寧城一帶風光過,卻一點也不知道,現在自己讀的,就是自己的曾祖父,集畢生江湖歷練,寫成的江湖秘笈《詭道發凡》。這部書稿,曾因遭大雨浸泡,幾近毀掉,是父親歷時多年,才破譯修編出了一部分,為了書的內容前后連貫,父親把原書的文言體,改譯成白話文,昌歡現在閱讀時,就不覺得困難。
起初,昌歡只覺得書中講的故事有趣,看著看著,就發現書中蘊藏了太多的智慧,開始對這部書稿著了迷。兩個月后,書中的箴言,就爛熟于心。又過了一個月,星期三下午,吃過晌飯,昌歡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打開書稿時,豁然看見,已經泛黃的紙頁上,浮現出一幅幅生動的畫面,畫中的人物,在不停地活動著,昌歡甚至能清晰聽到畫中人物和她交談的話語。昌歡嚇了一跳,趕緊把書合死,連她自己都不相信,怎么會有這種事兒。她的心突突直跳,把書放進包里,此后不敢再看。下班回家,趁家里人不注意,昌歡偷偷把書放回父親衣柜的右下角。
書放回去了,書中的故事卻再也放不回去,書中的人物,時不時會跳出來和昌歡交談,特別是夜里睡覺時,夢中一直和書中的不同時期的人物生活在一起,攪得她不得安生。幸虧哥哥們的婚事臨近了,家中忙碌起來,昌歡才暫時擺脫了書中人物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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