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場大雨,整個世界白茫茫的一片。
張昭活了近三十年,也沒有見過這樣大的雨,電閃雷鳴,仿佛在深山某處有一只修煉千年的大妖,正在渡天劫。大雨一直延續,絲毫沒有減勢的征兆。
魚山基地除了必須站崗的守衛,其他人都躲在圓形別墅中沒有出來。張昭身上裹著一件破舊的雨衣,里面還包了一層塑料紙,鞋也濕透了,裹著腳難受至極,他干脆脫了掛在崗亭的架子上。
郭榮冒雨回到圓形別墅,拿了兩個飯團,又匆匆跑了回來。見張昭被風刮的滿臉雨水,一副呆如木雞的樣子,望著遠處的天空,問道:“看什么呢?”
“啊?”雨聲太大,他聽不清對方說什么。
“問你在看什么?”郭榮把飯團遞給他,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場雨很邪性啊,下了十來個小時,還那么大。”今年的雨季似乎來的早了些,往年的時候,每年大概會有兩段時間會連續不斷的下雨,刮臺風。可今年不行,整個世界被喪尸占領,還有那么多尸體,一旦雨水把他們沖的到處都是,天氣要是一熱,總會發生細菌病變。人類的身體,還是太脆弱,在大自然面前更顯得不堪一擊。
而如今的世界,除了要對抗喪尸怪物,和惡人之外,還要與環境各種競爭。人類文明世界,幾千年的建設因為一場災難付之一炬,在對抗環境上,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和條件。
飯團是白米飯捏的,便于食用,里面夾了些菜葉,不香卻很有味道。即使在魚山基地,有烹飪的條件,但飲食這一塊,還是用了最簡單的方法。沒人會可以去炒幾個小菜,許多時候,會把所有的食材一鍋給燉了,節約時間,節約成本。
雨很大,周圍那些稍小的樹木,被雨水打的直不起腰來。整個世界除了雷聲,就只有噼里啪啦的雨聲。魚山基地周圍閑散游蕩的喪尸,也被這雨沖的往魚山底下滾,他們重新站起來想往上爬,卻已無法做到。更多的喪尸則是重新站起來后,就朝著四面八方,遲緩的移動。
李子敬帶隊每個小時都會圍著基地巡視一圈,因為擔心一些設施被毀壞,讓喪尸有機可乘。他看到不少喪尸陷入積水的泥潭里,整個被淹沒,沒有再起來。他甚至看了一會,怔怔入神,要是這場大雨能把世界上大部分喪尸都殺死,那就太好了。
雨太大,根本無法看的太遠,周圍距離遠一點的地方,就只有一片白色,像蒙了一層紗。稍近一點的地方,雨水回彈,連路面也看不大清楚。
在距離魚山基地數里外的一座山林里,因為密林雨水反而沒有空地處那樣大。這場雨并沒有滋潤這些大自然的寵兒,有不少地方山體滑坡,泥石流泛濫。有些根基不穩的樹木,倒在公路上。
在一處異常密集的矮草中,郭凱拿著望遠鏡朝著底下距離一百多米的石港鎮觀察。他們已經來了大半天了,在這里支了一個簡易的小帳篷,上面鋪了草,只留了不到三十公分的空隙。
他們并不擔心有人會發現這里,這個小帳篷的偽裝,也只是為了遮擋更多雨水落在身上。他們在出發前就做了足夠的準備,衣袖和庫管都套了橡皮筋,一些重要的部位還包了塑料紙。雨季的山林,蟲蟻太麻煩,鉆進衣服里總讓人不舒服。
他們兩個離開基地,很多人都知道,只不過他們說是去李茂的基地看看,這個理由甚至連張昭和郭榮都沒有懷疑,要不是郭凱私下和他們表明的話。
楚飛是他的戰友,在一起同生共死過,從在部隊里,到他們退伍在一起創業,兩個人都是最好的搭檔。所以他們之間,有絕對的默契,有任何行動幾乎都是形影不離。這倒不是說他不相信其他人,只是習慣了和楚飛配合。
石港鎮政府大樓,不時有人進進出出,正如李茂所說,這里已經被一群人給占領,雖然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但也證實了事情的真相。不管他們是什么人,對于魚山基地來說,都是一種威脅。
“這樓里大概有七十人左右,看布局這里就是他們的大本營了,再加上隱藏在其他建筑里的人,他們的總人數,很可能超過一百五。”楚飛說話的聲音不小,因為根本不用擔心被人聽見。
鎮政府進進出出的人,楚飛都看在眼里,從他們的衣著,走路的姿勢分析人流量。敏銳的觀察力和記憶力,讓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些人是重復出現的,哪些人是第一次出現的。
“一百五到兩百人之間。”對于楚飛的能力,郭凱還是很信任的,這句話是他的補充。
“是。”楚飛簡短的回答。
石港鎮不大,卻也不小,只不過這些人住的比較集中,都是圍繞在鎮政府周圍。沒有人會為了舒服,去幾百米外的酒店找地方住,那樣很不安全。這也說明了一點,這個組織很有紀律性,他們在喪尸病毒爆發以前,也都是普通人。就算是魚山基地,李子敬也不能保證用嚴格的方式,能管理的住那幾十人。
“看來有點棘手啊。”郭凱道。
鎮政府在石港鎮主道后面,中間隔著一小塊綠化公園,有一圈矮墻。在入口的通道處,停了不少廢棄的汽車,上面扎滿了被削尖的木棍,這些是用來抵御喪尸的。有兩只不長眼的喪尸闖入這里,一直腦袋扎在木棍上直接死了,另一只左胸被扎了一個大洞,還在不停的想要掙脫。
政府大院停了不少車輛,整整齊齊的停在一處地方,車內也有人影晃動。在大院門口,還有大樓底下,都有拿著武器走動巡邏的人員。時不時有人從外面拉回來一些材料,是一些木頭、鐵絲和沙袋,然后就有不少人來卸車,直接布置在大本營周圍。
“下這么大雨還是做防御工事,看來他們是打算常駐了。”郭凱冷聲道:“他娘的,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和我們搶這個小地方。”
“有車來了。”楚飛提醒道。在石港鎮另一端,有一輛稀奇古怪的中巴車正緩緩開來,在這樣的環境氛圍中,這輛車顯得那么像一輛靈車,讓人不寒而栗。
中巴車也確實充滿死亡氣息,本來的顏色已經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灰白灰白的,上面還插了不少尖鐵刺,甚至還能看見上面掛了不少布條破衣服。相比較棒子國人大本營干凈的車輛,這輛中巴車顯得格格不入。
郭凱握著拳頭,狠狠的盯著那輛移動的中巴車,聲音中充滿了殺意:“烏鴉軍團!他們在這干什么?”
兩伙為非作歹的末日團體相遇,并沒有發生沖突,那輛中巴車很順暢的進入棒子國人的小院。中巴車隨意的停在大樓前,從大樓里下來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肥胖男子,態度謙卑,不停的對著中巴車下來的人點頭哈腰。
“搞什么鬼?”要說這些棒子,戰力必然不是一般幸存者團體可比,竟然對著烏鴉軍團卑躬屈膝。
衣著古怪的烏鴉軍團成員,從中巴車硬生生扯下來一個被反束雙手的男人。那個男人身上干凈的只剩下一條短褲,這里說的干凈,并不是指皮膚上的干凈,相反的他身上被涂了稀奇古怪的東西,頭發也被剃的一塊長一塊短。男人被扯下車,摔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來,立即就有烏鴉軍團成員抓著他僅有的可憐頭發,拖到大樓里。
“那是鞭痕!”不管這男人是誰,他都很慘,他身上除了骯臟的污穢,還有密如蛛網的鞭痕。
就連郭凱和楚飛這樣的人,心里也不由一寒,是震撼的發寒。這男人到底受了多少酷刑折磨,很有可能烏鴉軍團為了防止他自殺,把他的牙齒全部敲碎。
在烏鴉首領的非人手段之下,這些人也漸漸變成了野獸,甚至連野獸都不如。人類在某種情況下,身體的煎熬,精神的壓力就會塑造出一個變態。
烏鴉軍團,不乏有這樣的變態。即使他們一開始不是,可時間久了,不是也得是。
雨勢在這一刻,似乎小了一些,讓暗藏在山林里的郭榮和楚飛視野更好。烏鴉軍團突然出現,領頭的似乎還是一個頭目,他們到這偏遠的地方來找棒子們,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光憑郭凱所見,并不能看出什么端倪,也想不出什么原因,但這兩股勢力湊到一起狼狽為奸,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原本單單是這股棒子勢力就足夠讓魚山基地頭疼,現在要混進烏鴉軍團,那就更加麻煩,誰也不知道烏鴉軍團這樣的團體,在末日中的發展速度會有多恐怖。
烏鴉軍團成員在政府大院中呆了近一個小時,才原路離開,那條路是通往海港城外的另一條路,郭凱他們來時就走過的。
調查清楚大概的布局,眼見天色越來越黑,郭凱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被楚飛制止:“等等,有人來了。”
郭凱馬上又拿出望遠鏡,朝著石港鎮下方觀察,果然在大路的另一邊,一個人緩緩走來。他全身包裹在黑色的雨衣中,看不清容貌,但步履有力。這個人和棒子們有所不同,至少從郭凱他們這個角度看去,他不像是一伙的。可從他出現在石港鎮,直到走進政府大樓,都沒有人阻攔他,那些巡邏的人似乎把他當成空氣一般,視而不見。
楚飛之所以制止郭凱,是因為他發現了這個人的不同之處,就像看到烏鴉軍團出現在這里一樣,讓人感覺十分不合理。
那個人始終隱藏在雨衣中,直到他進了大樓,出現在最高樓的一個房間里。烏鴉軍團所帶來的男人,也在那個房間里,現在正跪著,身體瑟瑟發抖。
雨衣男和棒子首領講了幾句話,才把帽子掀到腦后,露出真容。郭凱和楚飛看到他的樣子,不禁低呼。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