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記暮春是年少(3)
那盒參丹自然無事,我只是提前將那盒子在活血的猛藥里浸了幾日,又用調香的法子將藥香遮掩成了紫檀木的味道。Www.Pinwenba.Com 吧蕓貴人的咳血癥要用理氣和順的藥慢慢調養,盒子里的藥香同她宮里日日擺放的新鮮蓮花混在一起就是一味猛藥,與她雖無性命之虞卻可以讓她咳出的血色泛黑。
我站起身,握住曉月冰涼的雙手,微微笑道:“將東西兩座偏殿收拾收拾,過些日子小皇子過來的時候就住東偏殿,新近的玉才人就住西殿罷。”
霍將軍遺剩下的親族知道玉顏生前同我極為要好,為了討好我特地從族中挑出一個同玉顏長得很像的女孩送進了宮。南陽待我很好,賜了那女孩玉才人的身份,又欽賜了玉顏的名字,送來棲梧宮與我同住。入宮的當夜便翻了她的牌子。
夜色漸濃,階涼如水。我穿著白裙站在棲梧宮正殿的門口,看到遠一些的西殿燈火已歇,忽然覺得**的雙足僵冷的邁不出一步。本是濃濃睡意不知怎的竟有一股深徹的寒涼透了滿心,覺得面上涼涼的,怕是被夜風吹寒了。
“錦娘娘。”錦是我的封號,整個后宮只有一個人會這么喚我。我轉身向身旁望去,見著言之提著一盞宮燈站在長廊那頭。他身子小,提著那盞宮燈急急跑過來,差一點踉蹌摔倒。我跑過去,把他攬在懷中,“言之,這么晚你怎么還不睡?”
言之在我懷里囁嚅了半天,抬頭望著我,“我聽曉月說錦娘娘今晚很不高興,就想來看看你。”他伸出軟軟的小手撫上我的臉頰,“錦娘娘你怎么哭了呢,母親說在這宮里可不能哭,要是被人看見是會被欺負的。”
我抱緊懷里的言之,破涕為笑,“錦娘娘不哭,錦娘娘對言之笑。”言之,你要是我的孩兒該多好。
昨夜和言之在廊下被夜風引出了寒毒,今日便生了病,精神一直時好時壞。南陽下了早朝就來了棲梧宮,摒退宮人守在我床邊,親自喂我湯藥。
我一直迷糊到晚上才有了幾分清醒,睜開眼時看到南陽坐在我身旁,下意識的想要閉上眼睛,只聽他悠悠然道:“聽說你進宮前和霍府的霍玉顏,還有你的表弟長歌整日在帝都里惹禍生事,那些個禍端都是你這個軍師在背后出的主意,你們三人被稱為帝都一害,連坊間流傳的戰將本子上都是有名錄的。卻沒想到你這帝都一害的軍師身子這般孱弱。”
我淡淡一笑,默然不語,只是將他的雙手貼在我的臉上。
他愣了愣將手抽回,“我十六歲時便領兵出征,打了將近二十年的仗,連皇位都是靠著打仗打下來的。我一貫不懂你們這些女人家的心思,言之那孩子笑起來的時候同你很像,也難怪你想要他當你的兒子,此事也不是不可,只消來與我說一聲,斷不用這么折磨自己。”
“如此,多謝圣上。”我撐起身子,伏在床上向面前的帝王叩拜三下以謝隆恩。
他一甩袍袖,“你有病在身,還是好生將養著。玉才人在殿外候了一天,你既然醒了,就見見她吧。”
我抬起貼在床上的額頭,看著那一襲拂開珠簾離去的明黃身影,微微彎唇。南陽當初下在我體內的寒毒除了耗空我的身子以外,還讓我無法生育,無法在這后宮之中有長久立足的資本,所以我只能搶走別人的孩子。蕓貴人,真是對不起了。
“姐姐。”穿藍色宮裝的麗人拂開珠簾,顰顰婷婷的走到面前,緩身行禮。
我看著那張肖似玉顏的臉容,垂下眼簾默了一默,“你同她真的很像,你家里把你送進來委屈你了。”
玉才人僵了半張臉,另半張臉卻還留存著盈盈的笑意,“玉顏能進宮得承隆恩全托姐姐的福氣,宮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又何談委屈呢。”
“她的心性和我一樣直接,脾氣和我一樣爽快,連談吐也和我一樣盡是鋒芒畢露。”我合上眼睛緩了緩神,“很可惜,你只有這張臉像她,所以我很不喜歡你,看到你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那日東城門的情景。”那一日玉顏中箭的情景就像是一朵蓮花開在我每一次午夜夢回之中。
“只要皇上以為姐姐喜歡我就好。”她放下手中捧著的糕點,“姐姐心里想的也曾是我所想的,玉顏姐是我爹娘死后唯一肯對我好的人。只可惜我被眼前的榮華迷了眼睛,所以甘愿沉淪,只希望姐姐能同我一起沉淪下去,就是演戲,也有百般滋味,萬種思量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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