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記暮春是年少(4)
我輕輕搖頭,粲然一笑,眼中風華絕代。Www.Pinwenba.Com 吧南陽今日寵我只因為我這張臉容,所說的海誓山盟只是花前月下的空影,若有朝一日年華老去,等著我的便只有冷宮殘月,早有別的女子代替我在帝王面前演著愛意情濃的戲碼。
我臥榻數(shù)日,病好以后已是夏末初秋,南陽為了讓我散心,帶我去了京郊獵場。
我騎在馬背上屏息看著南陽彎弓搭箭,箭簇撕開虛空,瞬間刺入獵物腹中。我下馬去撿那只肥碩的野兔,卻聽到身后南陽一聲厲喝,我轉(zhuǎn)身一看,身后的樹枝上斜斜垂下毒蛇的半個身子,猩紅的蛇信就要舔到我的臉上。只聽嗖嗖兩聲,兩支羽箭先后而至,方才的毒蛇被釘在了地上。蛇身上釘了一藍一白兩支箭,白色的那支我認識,是南陽的。藍色的那支是弩箭,用的是南方藍鶻的尾羽,藍羽珍貴但除了漂亮沒什么別的用。弩箭借用的是機括彈簧的力,比弓箭更快,也更狠。我拔出那支弩箭卻沒有交給仆從,因為今年暮春有一支同樣的藍色弩箭射進了玉顏的后背。而我手中這支弩箭的主人,是長歌。
我沒有看長歌一眼,翻身坐上馬背,對南陽道:“妾身的寒病恐怕又犯了。”
他縱馬過來,在我耳邊輕聲道:“那我們回去。”
我一抖韁繩,和南陽一同離去。若是那時候我肯回頭看看長歌,一定能看到他稚嫩的臉容上寫滿歉疚和哀戚,只可惜,我不想要歉疚,我想要的只是恨意。
初秋的圍獵草草而終,唯一令我欣慰的是,蕓貴人的舊疾被圍場的秋風一吹,吹成了病入膏肓,最后香消玉殞。蕓貴人死后,我便整日里窩在棲梧宮和言之悠閑度日,將南陽婉拒在宮門外,只有西殿那位恩寵日隆的玉才人會偶爾過來同我下棋寒暄。
今日直到日上三竿我才起身,玉才人卻一早就候在了正廳。我換過衣裳,一臉懨懨的神色,她如往常般笑著擺出棋盤,拉我過去同她下棋。
下至中盤,我捧著臉頰不耐煩的撥亂棋盤,“不下了,我認輸。”
“姐姐的心思不在這棋盤上。”她掩唇微笑。
我冷冷看她,“我的一顆心思恐怕我自己都猜不透,你以為你猜到了幾分?”
“我呀只是個卑微的民女,一朝入宮得沐龍恩已是極大的幸運。可我這個人卻很貪,皇上的一顆心思不在我這里,我卻想爭一爭,沒想到最后卻爭贏了。”她把玩著手中的棋子,一張如同玉顏般的容顏卻驀然獰笑起來,“就算你是親王之女又怎樣?外戚恃功專權(quán)終究是惹到了陛下的底線,何況是個外姓王爺,既然你的親族已被盡數(shù)貶為庶民,那你還霸著這棲梧宮做什么?”
“我在這棲梧宮中自是有我的資本。”我笑著望向殿門外的言之,余光盡是故作的得意。
“這個資本其實我也很想要啊。”玉才人收拾起棋盤,謙卑有禮的退下,“如果姐姐不給,我也只有硬奪了。”
我起身整理衣擺,撣去不存在的灰塵,喚來曉月,“將我那身月牙白的紗衣拿來。”我倒要瞧瞧,有誰能將言之從我身邊奪去。
南陽很喜歡我穿這身月白紗衣時臉頰微紅的樣子,他說我在這一層白紗的籠罩下如同霧影中盛開的桃花般艷麗,又如同煙霞般縹緲。當夜,我捧著一碗桃花粉,敲開了御書房的門。
他看到我嘆息一聲,我繞過御案,依偎到他的懷里,“她們要和我搶言之,我除了重新獲得圣上的寵愛又有什么辦法呢。我身后的親族已經(jīng)盡如塵埃,我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圣上了啊。”
他俯下身親吻我的臉頰,埋在我的頸窩中悶聲道:“只要有我在,又有誰能跟你爭。”
我緊緊地抱住他,牙齒咬住他的肩膀?qū)⑿闹械膯柩事暫秃抟馍鷫鹤。劬锏臏I水落在他的肩頭洇濕成一大片深絳色。可是南陽,我害怕啊。
我害怕一朝春去紅顏老,再轉(zhuǎn)身恩寵不復。我害怕你給我的榮寵要用親族的性命來換取,正如當初你給了我言之卻貶謫了我的親族,給了我貴妃的位分卻給我下了寒毒。可是,可是我更害怕自己心中的一切皆是妄念,只有這一夜任性才是夢魘,夢境過后,終是要醒的。
那一夜過后,親族失勢的錦貴妃再沐隆寵。后宮那些原想看我笑話的妃嬪也都低下了臉,對我愈發(fā)恭敬起來,明里都尊稱我一聲娘娘。只有剛升到貴人的玉才人還常常喚我一聲姐姐。這一聲姐姐我聽的十分厭惡,以前只有玉顏和長歌才會這么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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