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達心事重重。Www.Pinwenba.Com 吧

羅森說完那番話后就不再與她交談，他走到于連身邊，指點著賬本上的內(nèi)容與那少年討論起來。他們講起了蠻人語，粗通蠻語的米蘭達也只能聽出梗概，從他們交談時偶爾聽到的一兩個詞匯來看，他們在討論內(nèi)容跟部落資源和財政狀況有關。

米蘭達是個出色的騎士學院學生，這不僅僅體現(xiàn)在軍略課方面，文化課她同樣有的優(yōu)異的成績。在“民族和歷史”課上，米蘭達系統(tǒng)地學習過關于大陸各民族文化的知識，尤其是荒原語，菲爾斯家族的領地靠近荒原，米蘭在這上面下過苦功。

這些知識對于一個將領來說有很重要的參考價值。比如說，在將領率軍對抗精靈軍隊的時候，如果不了解精靈使用弓箭的戰(zhàn)斗習慣，不了解精靈軍隊的指揮系統(tǒng)如何運作，精靈擅長何種戰(zhàn)術，那么他就離敗亡不遠了。

舉例來說：精靈的指揮系統(tǒng)就非常有特色，他們靠空中貓頭鷹飛行的姿態(tài)來向地面部隊傳達信息，經(jīng)過訓練的貓頭鷹可以做出至少一百七十六種飛行姿態(tài)，在用飛行姿態(tài)發(fā)布宏觀指揮命令的同時，貓頭鷹也可以隨時將帶著具體任務的消息紙條傳遞給戰(zhàn)場上任何一個小隊的隊長。人類無法復制這種極其高效的指揮系統(tǒng)，與精靈軍隊對抗的時候，就要想出戰(zhàn)術，盡量降低精靈指揮系統(tǒng)對戰(zhàn)局的影響。

米蘭達在課堂上學習過蠻人的政體和習俗。

她知道，這片荒原上有上百個蠻人部落，這些蠻人并沒有建立國家，是一個松散的部落聯(lián)合體，每個部落高度自治，自治的形式有些與人類公國村莊自治形式相似。

所有蠻人部落都以荒原中最大的蠻人部落乞顏部族為尊，承認乞顏部落酋長為全體蠻人的大酋長，每兩年各部落酋長會前往乞顏部落召開部落大會送上貢品。

蠻王，也就是部落酋長，并不是像人類貴族領主一樣代代血脈傳承而來。酋長的產(chǎn)生，有些與大陸南部海洋中的黑帆海盜相似，也同大陸北部崇山峻嶺中的山魈民族有些許共同點——酋長（船長、大王）是全體部民（船員，山民）推選出來的。

蠻族部落中一般會有四五個具有競爭酋長資格的人，這些人擁有“圖騰紋”傳承，這些“圖騰紋”就好象胎記，在蠻人出生的時候就長在皮膚上，像是紋身一樣的紋路。

部落長老議會與酋長互相制約，長老議會不干涉酋長的政令和軍令，但他們擁有三項重要的權利：立法、審判、彈劾酋長。

這些長老往往是部落中各個大家族的家長，代表了由家庭為最小單位組成的部落中每個家庭的基本利益。酋長必須尊重長老會，否則就等于站在所有部民的對立面。

酋長掌握權力，享有最高戰(zhàn)利品分配分配額度的同時，也有將部落帶向繁榮，保證每個部民生活品質(zhì)提升的職責。如果他不夠稱職，不能滿足部民的需求，長老會有權力召開全體部民大會彈劾他，如果他當政期間觸犯了部落法律，甚至還會遭到審判被放逐到荒原中去。

這種政體非常有效地保證了蠻人部落在環(huán)境非常惡劣的荒原中繁衍生息，部落不會因昏庸酋長的一個錯誤決定陷入覆滅的結局。

有時候米蘭達也會想，是不是因為人類公國生存環(huán)境太過于優(yōu)渥，導致昏庸的君主和腐朽的貴族層出不窮，而百姓們只要能生存下去，就只能默默忍耐。

百姓對統(tǒng)治者的基本要求，僅僅是讓他們能活下去而已，這一點在荒原中被放大了——人類君主一個錯誤的決定無非是讓百姓過得更苦一點，而蠻人酋長一個錯誤的決定，很可能導致部落在不久的將來走向滅亡。

在米蘭達思考的時候，地精們已經(jīng)列好了行軍隊列，也完成了休整。羅森跳上劍齒虎，從隊列前走過，檢閱起他的地精軍隊來。

“士兵們！”他放開嗓門，雄渾的聲音在原野上響徹。

“這場戰(zhàn)斗，你們的表現(xiàn)讓我驕傲！”

“他在進行一次戰(zhàn)后鼓舞士氣的演說嗎？”米蘭達看著這一幕，心中猜想：“鼓舞地精的士氣？這就是他的地精士兵面對騎兵突襲不會潰逃的秘密？”

想到這里，米蘭達凝神傾聽起來，她盡力認真地聽懂蠻王的荒原語。

“你們以極小的傷亡，擊敗了一千人類騎兵，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這次勝利必將書寫到大陸戰(zhàn)爭史上！”

“榮耀屬于英明的羅森酋長！”地精士兵們齊聲大吼，雖然他們的聲音有些尖利，但卻氣魄十足。

“不！榮耀歸于你們，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戰(zhàn)斗英雄。你們面對強大的敵人沒有退縮，面對死亡沒有畏懼，準確地完成了戰(zhàn)術動作，你們沒有讓我失望。你們證明了地精組成的軍隊，也可以擊敗人類的正規(guī)軍，你們有權享受甜美的勝利果實。”

說到此處，羅森一招手，兩個地精士兵抬著木箱走到了他面前。羅森跳下虎背，一腳踢翻了木箱，箱子里的金幣灑落出來，在地上鋪成一片金燦燦的金毯。

“每個排的排長出列，到這里撿出一百個金幣，歸隊后分發(fā)下去，每個士兵一枚金幣，班長三枚，排長十枚。”

米蘭達看到，每個地精的眼中都發(fā)出了異樣的光，他們咧開嘴笑了起來。金幣之于地精，就像鮮血之于水蛭，美人之于色鬼，粥飯之于餓殍。

混亂而有序的金幣發(fā)放環(huán)節(jié)結束，一輛板車被推到了陣前，板車上堆著一些寫著蠻族文字的骨灰袋子。

“向此戰(zhàn)犧牲的同袍致敬！”羅森用肅穆的語調(diào)宣布。

地精們低下頭，低聲念著一段晦澀的荒原語，漸漸地，這聲音匯聚起來，越來越大。“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米蘭達努力地分辨，試圖理解這段荒原語禱詞，這段史詩式的詩歌她并不熟悉，這不是戰(zhàn)神的禱詞，也與蠻族詩歌迥異。從詩歌的風格來看，古樸蒼涼，具有東方神秘民族的古韻。

在詩歌念誦的過程中，米蘭達感覺到整個地精軍隊像是融合在了一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氣勢從一個個矮小的地精士兵身上擴散開來凝成一體。地精軍隊的上空似乎有虛影浮現(xiàn)。

“天啊，那不是戰(zhàn)神的賜福嗎？一群地精獲得了戰(zhàn)神的賜福？我是不是眼花了？”米蘭達心中波瀾起伏。

只有最精悍的軍隊才會獲得戰(zhàn)神的賜福，將整個軍隊的精神意志力量凝練在一起，形成‘軍魂’。整個公國聯(lián)盟，這樣的軍隊也是鳳毛麟角。至少米蘭達所屬的阿靈頓公國就不曾擁有這樣的軍隊。

等地精們念完禱詞，羅森走到板車邊，拿起其中一個布袋，看了看上面的蠻文。

“咕嚕－綠皮。”他說道：“我記得這個小伙子，他原來是牧鵝人，我記得他曾被一頭公鵝追得在村子里到處逃。大家都叫他：‘戰(zhàn)斗力不到一鵝的弱雞。’”

地精軍隊中傳出了輕微的笑聲。

“他是個滑稽的小伙子，總是作些搞怪的事情，記得他降服那頭鵝之后，拽著鵝的脖子到處走，跟每一個他遇到的人說：‘我戰(zhàn)斗力超過一鵝了！’”

笑聲又大了一些。

“在這次戰(zhàn)役中，我看到了他犧牲時的英姿。他為了掩護同一個龜殼下的戰(zhàn)友，將戰(zhàn)友推開，自己卻被騎槍刺穿，挑飛到空中。他緊緊抓住騎槍的槍柄，不讓那個騎士將他甩掉，他用力地拉扯槍桿，讓整個槍桿穿透他的身體，就這樣慢慢接近他的敵人，然后用鉤鐮槍刺穿了那人的脖子，與他同歸于盡。”

地精們靜默下來，再也沒有笑聲傳出。

“他剛剛結婚，他的新婚妻子露露－綠皮才懷孕沒有多久。我曾經(jīng)問他為何要志愿加入軍隊，做個負責生產(chǎn)的地精不好么？他告訴我，他要讓他的孩子為他驕傲，他不希望他的孩子將來被人稱作‘滑稽弱雞的孩子’，他還說，地精軍的軍餉要比生產(chǎn)薪資高很多，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也是個養(yǎng)鵝人，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地精隊伍中傳出了微弱的啜泣聲。

“我們?yōu)楹味鴳?zhàn)？”羅森大聲問道：“為了榮耀？為了賞金？為了封爵？還是為了英雄的光環(huán)？”

說完這句，羅森回過頭看了米蘭達一眼，米蘭達低下頭，不敢正視他的眼睛。

“我曾經(jīng)向你們描述過，我希望將來的世界每一個人都能過上小康的生活，只要辛勤工作就能養(yǎng)活家人子女，只要努力奮斗就能獲得成就和榮譽。我希望公平正義的文明之火能在大陸上蔓延，人類貴族不再貪婪，高等精靈不再傲慢，蠻人不再兇殘，巨龍不再把其他種族當成螻蟻。你們地精，也不會生來就是奴隸，生來就被人蔑視和欺壓！”

羅森再次提高了嗓門，他大聲地宣告道。

“我有一個夢想，我夢想有一天，所有大陸的民族會聯(lián)合起來，真正實現(xiàn)創(chuàng)造我們這些生靈的大地之母的真諦：‘真理不言而喻，人人生而平等。’。

“我有一個夢想，我夢想有一天曾經(jīng)最卑微的地精的孩子能和曾經(jīng)最高貴的圣精靈的孩子把酒言歡，共敘兄弟情誼。”

“我夢想有一天，甚至連北裂谷荒原這個正義匿跡，壓迫成風，沙漠般的地方，也將變成自由和正義的綠洲。”

“我夢想有一天，我的孩子們將在一個不是以他們的種族，而是以他們的品格優(yōu)劣來評價他們的國度里生活。”

米蘭達簡直要窒息了，她從未聽過這樣的演說，這鏗鏘有力的話語，每一個詞都在敲打她的靈魂。

“將來真的會有這樣的國度誕生？眼前這個野蠻人，怎么會擁有諸神一樣偉大的思想？我竟然被他的話吸引了，不，簡直是被折服，天啊，他難道是惡魔行走在人間的使魔？如此善于蠱惑人心。”

米蘭達目瞪口呆，思緒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