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死局面
傍晚時分,經過將近一天的行軍,一行人終于到達了鐵爾部族的營寨。Www.Pinwenba.Com 吧
營寨建在峽谷中,營寨大門擋住了峽谷的入口,在米蘭達看來,這是一座易守難攻的蠻人堡壘,峽谷的地形就好象是牢固的城墻。
寨門足足有十米高,跟人類城堡大門的結構相似,要用絞盤將寨門放下才能通行,石頭堆砌的門樓上有著箭垛和塔樓,大門前挖掘了一道壕溝,用來防止架設云梯,壕溝中插滿了尖刺木樁。
她深深為自己之前的輕敵而后悔,即便沒遇到地精軍隊,憑一千弓騎兵是根本沒辦法攻破這座堡壘的,這次剿匪行動,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失敗。
在營寨門口,站著涇渭分明的兩幫蠻人,似乎在迎接著酋長的凱旋,但在米蘭達看來,那兩幫人更像是在對峙。
這兩伙蠻人特點分明,站在寨門左側的一幫人幾乎全是身高近兩米,全身肌肉虬結,粗壯得驚人的昂藏大漢。而右側的一幫人雖然也很高大強壯,但與那些“巨人”相比,就顯得有些“瘦弱”了。
羅森跳下虎背,對米蘭達招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女騎士別無選擇,她已經有了做一個俘虜甚至一個“戰利品”的覺悟,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下馬跟上蠻人。
來到兩幫人面前,右側為首的一個蓄著絡腮胡子的粗壯蠻人先走出了人群,迎了上來。
“戰神庇佑!羅森,我的兄弟,荒原上的狼王都不如你更善長圍獵!你竟然帶領一群地精打贏了!”他張開臂膀,給了羅森一個有力的擁抱。
“蓋德老兄,你快勒斷我的腰了。”羅森拍了拍他的背:“出發前我就說過,這場戰斗不在話下。”
“為什么不帶上我們戰友團的兄弟呢?”被稱作蓋德的蠻人用責怪的語氣說:“就算熊圖騰的人投了反對票,那些中立派也不愿出戰,你還有你忠實的戰友團弟兄啊。你可知道我這一天有多擔心,絲塔拉說她看我打轉都快看暈了。”
“正如荒原俗語說的:砍沙鼠豈用戰斧?地精們足夠了。”
站在羅森背后偷聽他們談話的米蘭達心中一陣煩悶,被比喻成沙鼠實在令這位有著“騎士學院之花”美譽的女騎士憤憤不平。
兩個蠻人正敘話,另一幫蠻人中最高大的那個走了過來,那是個比蒙一樣的怪物,肌肉比例看起來已經不再像人,更像個人型猛獸。他的臉布滿橫肉,活像是古怪的畸形雕塑,臂膀要比米蘭達的腰還要粗,皮膚粗燥得像獸皮,胸口上布滿濃密的體毛。
他的接近,讓米蘭達感到一陣心悸,因為那野獸一般的蠻人正盯著她看,目光中充滿了邪靡之氣。
他走過來,一句話沒說直接伸出巨掌,抓向米蘭達。女騎士嚇壞了,她驚叫著躲向羅森的背后。
羅森斜邁一步,出手如電,準確地握住了巨漢的手腕。米蘭達能明顯感覺到,羅森的手與那巨漢的腕部相撞的時候,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顫。而他前臂上堅實成塊的肌肉像打結的山脊一樣微微一動,手指深深地嵌入著這個巨漢顫抖的皮肉。
兩個蠻人開始了角力,全身肌肉緊繃的羅森盯著那巨漢,冷聲道:“奧貝夫,不要對我的貴客無禮。”
說罷,他一發力,甩開了巨漢的胳膊。
“嘖!呸!”巨漢吐出口濃痰,撇撇嘴:“酋長?也許明天這個稱號就屬于我了。”
他說完這句話,退開一步,揉起了手腕,接著對米蘭達咧開嘴,露出尖利的滿口黃牙,給了米蘭達一個駭人的笑臉:“這個白皮人類女人早晚是我的。”
蓋德怒視他:“奧貝夫,在長老會召開部民大會彈劾羅森之前,他還都是你的酋長,如果你再敢對羅森酋長不敬,戰友團會讓你得到應得的教訓!”
在蠻人營寨門口的兩幫人圍攏過來,分別站在蓋德和貝奧夫身后。他們都做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姿態,看上去立刻就要拔拳相向。
“夠了,除非進入‘戰環’,否則蠻人的拳頭永遠不會打向自己的族人,都給我退開!”
戰友團的蠻人聽了羅森的話,不甘地撤去了敵對的舉動,另外一幫蠻人反而更加囂張,對著他們指點著嘲笑起來
“羅森酋長。”貝奧夫故意將“酋長”這個詞念的怪腔怪調:“長老會發出了召集令,今晚月亮升起的時候,全體族人就要在酋長長屋里召開部民大會彈劾你了。月亮快升起來了,你最好趁這段時間祈禱將來大地之母能對你寬容一些,做一個‘流浪者’可不容易。”
說罷,他大笑著帶領那幫“巨人們”轉身進了營寨。
蓋德陰沉著臉道:“羅森,這一次你若是向部民們許諾將你以往做出的那些不智的決定廢除,彈劾投票結果應該會扭轉過來,熊圖騰的人占不了多數的。畢竟你帶領大家打了很多勝仗,大家都認可你是個出色的戰將。”
羅森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為我擔心,蓋德兄弟。我從未做出過不智的決定。今晚我會說服部民們,告訴他們,在我的領導下鐵爾部族將會崛起。”
“可是,過冬的食物都已經匱乏了,部民們肯定……”
“安心吧。”羅森擺手阻止了蓋德“我從未失信過。”
“兄弟,我永遠信任你,即便你真的被判為放逐,我們也會追隨你一起進入荒野。”蓋德點頭,他看向躲在羅森背后的米蘭達:“這個白皮女人你是的戰利品?她看起來也太孱弱了,能承受你的身體嗎?我打賭她明天早上起不了床,至少要躺三天。我真搞不懂你對女人的品味,這種細皮嫩肉的白皮女人有什么好?絲塔拉要是知道你弄了個白皮女人一定會氣瘋的。”
米蘭達羞憤交加卻又不知所措,她有些后悔自己沒在戰敗的時候果斷的自殺,想到今后將會遭遇的種種難以想象的折磨和羞辱,她越發恐懼不安。
而且,這種不安不僅僅來自揣測羅森夜里會對她做些什么,作為一個貴族的女兒,她從剛才羅森和那個“野獸”的交鋒中聽出了些許端倪。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內斗,看起來鐵爾蠻人也并非鐵板一塊。回想起羅森之前提到過他要經受考驗,只怕這考驗就在眼前。
米蘭達結合自己的見聞,猜測起來。她認為矛盾的焦點正是釋放人質。羅森之前對她承諾過釋放所有人類,大概這與蠻人部民的某些利益產生了沖突。
米蘭達正思考著,聽見羅森用嚴肅的口吻說道:“蓋德,請尊重我的貴客,不要再說些失禮數的話了。這位小姐是赤栜城菲爾斯侯爵家的千金米蘭達-菲爾斯,請像尊重其他部落使節一樣尊重她。”
蓋德聞言立刻肅容,握拳捶打胸口,微微點頭對米蘭達行了一個鄭重的蠻人禮節。
“酋長的貴客,愿大地之母與你同在。”
羅森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這樣足夠了。對了,不要去跟絲塔拉亂嚼舌頭,她發起瘋來我也受不了。真不明白,她可是我的姐姐,為何非要讓我幫她生孩子。”
米蘭達被蠻人的措辭搞得暈頭轉向,她還是頭一次聽到:“男人幫女人生孩子”這種說法,更不要提羅森話語中隱含的姐弟不倫概念了。
“堂姐而已。”蓋德聳聳肩:“她可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多好的事情,就好像在荒原上旅行的時候撿到了剛剛撞在巖柱上死掉的野牛尸體一樣,這是大地之母贈與你的禮物啊,你若是拒絕,大地之母會怪罪的。”
“這樣的禮物我可消受不起。”
“羅森酋長,你也到了繁衍子嗣的年齡了,我女兒朵麗怎么樣?她可盼著被你抱呢。”
羅森表情怪異地瞟了蓋德一眼:“朵麗今年才滿11歲吧?”
“是啊,到了能生孩子的年紀了,而且她比一般女孩子健壯,能承受得了你的寵愛。”蓋德理所當然地點著頭道。
“算了,先不要提這方面的事情了,我得去準備一下應對這次彈劾質詢。月亮快升起來了,酋長長屋見吧。”
羅森叫來芬克,讓他帶領地精部隊回地精村落解散,然后走向那些戰友團的蠻人,跟他們寒暄幾句,接著他帶著一言不發跟在身后的米蘭達走進了部落營寨。
米蘭達曾見過被攻破的蠻人營寨,當時她曾深深地被那種兇蠻血腥的場景震撼,到處是骨骸殘肢,糞便污泥,人類的肢體和骸骨被當做裝飾,大鍋里煮著人頭,整個營寨都彌漫著腐臭和血腥的氣味。
但鐵爾部族的營寨卻截然不同,相比其他那些混亂邪惡血淋淋的蠻寨,鐵爾部族井然有序,整潔規范,道路平整。一排排整齊的粗木長屋搭建得充滿了秩序的美感。房屋的裝飾品也是動物的皮毛和爪牙。
月亮掛在了半空中,正好是滿月,月光灑滿大地,雖然已是半夜,但外面景物的輪廓依稀可見。
米蘭達坐在酋長長屋里,就在酋長王座的旁邊。這座長屋是整個營地中最大的木結構殿堂,長屋中心是巨大的火塘,熊熊燃燒的火焰和長屋墻壁上插著的火把將整個長屋照得一片通明。
米蘭達感覺壓力很大,長屋里起碼擠著五百名以上的蠻人,男性居多,也有健美的女性蠻人。看起來整個部落的成年人都集中到了這里。
在酋長王座的左側是四張覆蓋著熊皮的木墩,四位老年蠻人坐在上面。這四位蠻人長老須發花白,但他們仍是滿身隆起肌肉,蒼老的面孔和健壯的體魄看起來相當不協調。
酋長王座和長老坐席在一個略高出地面的木臺上,臺下才是站立著的蠻族部民們。
米蘭達感覺非常不自在,她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出現在這個場合,現在她被幾百個蠻人盯著,含著各種情緒的目光聚焦過來,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些灼熱的眼神融化掉了。
臺下站立著的蠻人也分成了三個陣營。一撥是戰友團,一撥是熊圖騰的巨漢,這兩撥人各占全部蠻人的四分之一,另外一半的蠻人聚集他們中間。
戰友團中的一個身影吸引了米蘭達的注意,那是個女蠻人,她應該就是蓋德口中的絲塔拉,盡管米蘭達不愿承認蠻人中也會出美女,但那個女人的容貌和身材確實具有一種獨特的野性之美。
如果一個人類的貴族小姐是一只波斯貓的話,這個女蠻人就是一頭叢林花豹,她狂野的氣質和健美豐滿的身材,還有眼神中透出的那種理所當然的自信,讓米蘭達都感到傾慕,很想要結識這樣的女人。
長老席上一位留著矮人一般的長須的老蠻人開口道:“鐵爾部民們,肅靜!”
吵雜的長屋立刻肅靜下來,所有蠻人都默默地看向發話的長老。
“今天我們聚集在這里,是因為奧貝夫指控我們的酋長羅森-鐵爾瀆職,身為酋長卻將部族帶向毀滅的深淵。他的訴狀羊皮上有超過半數以上部民的手印,長老會決定,這次對羅森酋長的彈劾訴狀有效。”
這句話說完,長屋又亂了起來。蠻人們議論紛紛,還有人大聲叫嚷。
“早該彈劾他了,已經快一整年時間了,從春天開始我們就沒有從劫掠中獲得好處!”
“而且還給地精和那些人質提供食物,那可是我們歷年的儲備,到現在已經耗得差不多了!凜冬將至,這樣下去我們全都會凍死在‘芬布爾’的寒風中再也看不到‘伊登’的笑容。”
“為何要羈押那些毫無用處的人類?羈押了那么久,白白浪費糧食,竟然還要無償釋放他們!為什么不像以往那樣,將那些不肯交贖金的人手腳砍下來派人送到赤栜城去,再不交贖金就殺光他們,將他們腌制起來當糧食!”
米蘭達留意到,這些喊叫的人多數屬于熊圖騰的巨漢。
“住口!長屋議事的時候不許隨意喧嘩,誰再亂叫我割了他的舌頭。”
健美的女蠻人大喊一聲,她凌厲地掃視著那群巨漢,在她的逼視下,那些巨漢竟然真的閉嘴了,沒人再發聲。
蠻人長老滿意地沖絲塔拉點點頭,繼續說:“根據部落法律,被彈劾的酋長有權向部民們解釋,也有認錯求得部民諒解的機會。提出指控的貝奧夫,你要求將羅森流放,你也得當眾說清你的道理。最終審判結果由部民們共同決定。”
貝奧夫走出人群,他站在蠻民和羅森中間的空地上,抬手指向羅森。
“這個人欺騙了我們,他是個蠻人的叛徒、人類的奸細,他的一切所為都是以將鐵爾部族滅亡為最終目的!”
這一聲指控就像朝滾油中潑了水,頓時整個長屋沸騰了,蠻人們的吼聲四起。
“貝奧夫,你吃了猛犸象的屎了嗎?怎么噴出這種雜碎話!”
“簡直就是污蔑,羅森也許不是個好酋長,但他毋庸置疑是個好蠻人!”
“大家好好想一想,也許這件事難以理解,那只是你們被羅森蒙蔽而已,想想他的所作所為,我們鐵爾部族已經在懸崖邊上啦!”
蠻人長老用力一跺腳,整個長屋都一震,灰塵從頂棚飄落,他提高嗓門吼道:“都給我閉嘴,誰再喧嘩,絲塔拉你就給我把他的舌頭割下來!難道部落議會上不掛幾條舌頭就沒法維持秩序了嗎?”
長屋這才再次安靜下來。
“貝奧夫,你的指控非常嚴重,你最好說清理由,否則你就觸犯了污蔑酋長的罪!”
貝奧夫自信滿滿,他拍著胸脯說:“兄弟姐妹們,我貝奧夫不會說一些毫無根據的話,相信我,你們只是被這個偽裝得很好的奸細欺騙了而已!”
他伸出一只手指:“第一,羅森根本就不是純血蠻人!他的母親是個人類,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板著手指道:“第二,他的圖騰紋連大地神廟的總祭司都認不出來,事實上,那根本就不是一個蠻族圖騰紋,如果那是蠻族圖騰紋,他為何從來沒有運用過那圖騰的力量?”
“從這兩點來說,羅森的酋長資格本身就有問題!”
蓋德從戰友團中走了出來,對長老道:“我要駁斥他!”,在得到長老的點頭允許后,蓋德道:“當初是我們所有部民選他做酋長的,雖然這兩點存疑,但那時候大家都沒介意過,因為他帶領大家挖井取得了水源,他教大家很多在荒原生活的技巧,他帶領我們打退了虎吼部落的進攻!”
“那不過是他迷惑我們的手段!”貝奧夫道:“你看看他現在的所為,他一直在替人類說話,不允許我們殺那些人質,他也打算跟那些人類做交易,與他們搞好關系。今天更加離譜,竟然將一個白皮女人戰利品帶進部落議會的神圣場合,還對我們說那是他的貴賓!他哪里還像個蠻人?我相信那個人類早就收買了羅森,許諾他高官厚祿,他已經將我們全部出賣給人類了!”
蓋德被他說得一滯,他流露出困惑的神情,看向了笑對這一切的羅森。
“更可怕的是,他的目的就快達到了!他已經通過消耗部落存糧的手段將我們逼入絕境,我們的糧食根本挺不過凜冬!我們就要死在他手里啦,部民們,你們為何還執迷不悟?如果不有人站出來阻止他,將部落帶回正軌,逼迫那些人質交出贖金,或者殺死人質作為存糧,再趕在凜冬來臨之前冒險進入人類的地盤,搶劫他們的城鎮村落,我們就真的要餓死凍死了。”
貝奧夫的話說完,蠻人們竊竊私語起來,他們看向羅森的眼神也充滿了懷疑。有些人還附和著貝奧夫微微點頭。
米蘭達被剛剛發生面前的指控和辯論震驚了。這哪里是一個原始蠻族的部落議會,人類貴族的法庭也難見如此犀利的指控,從質疑羅森酋長資格開始,一步步引導人們的思考方向,最后讓人們對羅森產生懷疑,甚至相信他就是一個奸細,連不明所以地坐在一邊的米蘭達都成了證據。
這個長得像一頭棕熊似的蠻人巨漢,竟然有這樣狡詐的心機,連米蘭達都開始懷疑羅森到底是不是人類這邊的密探偽裝成的了。
米蘭達不禁為自己和其他被蠻人拘禁的人類捏一把汗,如果羅森為了證明清白殺死所有人類怎么辦?如果羅森被彈劾,這個野蠻嗜血要將人類做成腌肉的貝奧夫成為酋長怎么辦?
任米蘭達怎么思考,似乎自己都面對著必死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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