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生癡魔_第三十八章當家師傅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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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攥著燈籠,回頭問茶館伙計:“這燈籠什么成色?”
伙計愣了片刻:“這就是個紙燈籠哪還有什么成色?”
“這紙燈籠是哪家工坊的?”
這么一問,伙計聽明白了:“您順著燭油路一直走,走到南街口,往左拐,進胡同,能看見一家大鋪子,那家鋪子叫老亮燈鋪,鋪面特別敞亮,您要是找不見,就到街口打聽打聽,周圍做買賣的都知道。”
張來福順著馬路往前走,路邊有個飯館兒,店家給每個出門的客人都送了一盞小燈籠。
前邊有個客棧,凡是夜里出門的客人,店家也送一盞小燈籠。
前邊有個書屋,一位客人買了兩本書,書屋老板也送一盞燈籠。
再往前邊有個書寓,一位姑娘出來送客,也順手送了盞燈籠。
給夜行的客人送個小紙燈,貌似是萬生州的習俗。
一路走到老亮燈鋪,張來福在門前站了許久。
這鋪子的確敞亮,三開間的大門臉,沒有招牌,走到屋子里一看,沒有柜臺。
屋里支著十幾張長條桌子,桌子上邊擺的全是燈籠,紙糊的燈籠。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肥壯男子,叼著半截兒香煙,摸了摸锃亮的光頭,來到了張來福近前:“買燈?買多少?”
張來福四下看了看:“這是老亮燈鋪么?”
“你這話問的,燈鋪都擺在你面前了,還看不見么?”
張來福道:“我看見燈鋪了,沒看見招牌,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老亮……”
掌柜的楊老亮指了指自己的光禿禿腦袋:“我這還不夠亮么?還要什么招牌。”
他這腦袋確實亮,又白又亮,還帶著油光,燈籠底下一照,都覺得晃眼睛。
看張來福手里提著三只燈籠,左手拿著一只紗燈和一只牛角燈,右手拿著一只紙燈籠,楊老亮問道:“你到底是不是買燈的?”
張來福看著這一屋子的紙燈籠,感覺就跟回家了一樣。
這哪是燈籠,這分明是一屋子媳婦兒!
這次肯定不會錯,他就是這行的人。
張來福把三只燈籠放在一旁,沖著掌柜的抱拳道:“我是來學藝的。”
“學藝?”楊老亮盯著張來福上下打量一番,隨即答應下來,“跟我來吧。”
這就答應了?
他確實答應了,紙燈鋪子做什么事都痛快,沒那么多講究。
老亮帶著張來福穿過前堂,去了后院,院子里的燈籠堆的比前堂還多。
“王師傅,有人學藝。”
“帶過來吧。”
老亮把張來福帶到王師傅近前,看長相,這位王師傅有六十歲上下,頭發花白,臉龐黝黑,眼窩深陷,兩眼有神,腰板兒挺的溜直,里邊穿了一件青藍對襟短褂,外邊披著一件棉襖。
在他身邊站著兩個小伙子,一個二十五六的年紀,另一個看著也就十七八歲。
楊老亮對張來福道:“你和他們一塊站著,他們兩個都是新收的徒弟。”
二十來歲的男子叫鄧岳川,一個月前就來學藝了。
十七八的小伙子叫陳小旺,比張來福早來了兩天。
楊老亮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兩個以后就是你師哥,有什么不懂的問他們,我這人沒這么多講究,不用你們送拜師禮,也不用你們擺酒席,但學藝的規矩不能差了,你得寫個拜師帖,在這學藝三年,管吃管住,不管工錢。”
三年實在太長了,張來福和老亮商量:“我能不能先在這打個短工?”
老亮一皺眉頭:“你想當短工,得有出師帖,證明你學過這行,起碼得是個跟腳的,才能出來賺飯吃,你師父是誰?帖子給我看看。”
原來這跟腳小子也不是隨便當的,還得有出師帖。
陳小旺小聲對張來福說:“沒有出師帖,以后什么都干不成,自己做生意,行幫都不答應的,還是在這學手藝吧。”
手藝可不能隨便學,張來福問楊老亮:“咱們這有當家師傅吧?”
楊老亮一笑:“你以為呢?沒有當家師傅,我這鋪子能做這么大?你看看這紙燈的成色,就能看出這里的手藝。”
這里的手藝還真不好判斷。
和明照齋、瑞華坊都不一樣,老亮燈鋪平時只做最素樸的紙燈籠,所有燈籠基本都是同一款式,有特殊訂貨的時候再另行趕制。
“今天晚上接了個大單子,王師傅要親自上手了。”陳小旺朝著張來福擠了擠眼睛,不知什么緣故,他總覺得張來福很親切。
張來福雙眼無神的看著陳小旺:“他平時不上手?”
“平時哪能讓師父干活!”陳小旺四下看了看,仿佛在說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你還不知道吧,王師傅綽號王挑燈,二層的手藝人,這樣的高人,平時你都見不著。”
張來福認真看著王挑燈,可王挑燈沒有立刻上手,他讓鄧岳川先上來試試。
鄧岳川剛當了一個月的學徒,明顯手生,他拿了八根削好的小竹條,在火上燒了片刻,戴著棉布手套,開始掰竹條。
陳小旺對張來福說:“這是要把竹條掰彎,做骨架用的。”
過了將近十分鐘,鄧岳川掰好了八根小竹條,可能是火候不對,也可能是力道沒掌握好,鄧岳川掰出來的竹條弧度不太一致,八根竹條圍一圈兒,看著形狀不像是個燈籠。
“這不光不好看,底圈和頂圈也上不去!”陳小旺很替鄧岳川著急。
鄧岳川自己也急,底圈和頂圈就是燈籠上下兩個圈兒,也是竹子做的,固定骨架用的,竹子的弧度不一致,在這兩個圈上形不成平面,自然固定不住。
他又掰又拽,想強行把骨架扎好,王挑燈上前踹了他一腳,罵道:“滾!一邊看著去!”
鄧岳川站到一旁,低著頭不敢說話。
王挑燈拿著鄧岳川那只七扭八歪的骨架,問陳小旺:“你說說他這活兒為什么干成了這樣?”
陳小旺低著頭道:“他手藝不到家。”
“這還用你說?”王師傅又踹了陳小旺一腳,轉眼看向了張來福,“你剛才也在旁邊看著,他這活兒為什么干成這樣?”
張來福和老王拉遠了距離,他不想被踹,而且也確實看出了問題:“這幾片竹子寬窄薄厚都不太一樣,但又要求做成一樣的形狀,單靠手來操作,實在太難了。”
陳小旺很驚訝的看著張來福,他當了兩天學徒了,說話還沒有一個新來的有條理。
做骨架的這些竹條確實挺粗糙的,有的竹條長短都差了不少,自己怎么沒想到呢?
王挑燈點點頭:“是,就靠一雙手做骨架確實不容易,你有什么好辦法么?”
張來福自信的挺起了胸膛,類似的知識,他在大學里還是學過一些的:“直接上手去做,太草率了,竹條上連最起碼的尺寸記號都沒有。
想要保證骨架制作的成功率,首先得做好選料,篩選出符合要求的竹條,對過長過厚的竹條重新加工處理,對過短和過薄的竹條直接丟棄。
最好提前畫好圖紙,控制好各部分尺寸和彎折的弧度,嚴格掌控加熱的時間,然后使用專業工具……”
“扯那些沒用的做啥?”王挑燈打斷了張來福,“你做木匠活呢?還跟我扯什么尺寸?”
張來福想了想:“這和木匠活也差不多吧?”
“差遠了!”王挑燈拿來八根竹條,放在了火盆旁邊,開始烤竹條。
陳小旺低聲說道:“你知道么,光是烤竹條的火候,一年都未必學得會!”
“竹子不用花錢買么?選不上的你就給扔了?買賣能那么做么?”竹條烤好了,王師傅連手套都沒帶,捏著八根竹條一掰,所有竹條全都彎成了同樣的弧度。
陳小旺說道:“這招就更厲害了,八根竹條一起掰,有多少學徒幾年都學不會。”
“還跟我扯什么圖紙,要圖紙有啥用!”王師傅一招手,有學徒送上來兩個竹圈兒,他兩手一扣一套,用兩根竹絲一穿一繞,骨架做成了。
有學徒遞來了印畫的毛邊紙,王師傅食指和中指夾著紙,往骨架上一纏,拇指一推,手腕一轉,燈籠已經糊好了。
又有人遞來根鐵絲,王挑燈把鐵絲固定在燈籠口上,上邊折成一個鉤子用來掛燈籠桿子,下邊一個釬子用來插蠟燭。
裝好了桿子,插上了蠟燭,王挑燈把蠟燭點著了,問張來福:“亮了沒有?”
張來福點點頭道:“亮了。”
王挑燈晃了晃燈籠:“算上里邊這個洋蠟頭兒,這盞燈籠一共兩個大子兒,上咱們這大宗進貨,一個半大子兒也賣!
就這么便宜的東西,哪有那么多時間選料、量尺寸、做記號?說那些虛頭巴腦的都是扯淡!”
說完,王師傅拿來幾十根竹條,放在火上一燎,手上連扭帶折,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做了二十來個燈籠骨架。
“糊紙!”王師傅招呼一聲,一群學徒上前糊紙,另一群學徒劈竹子,削桿子,備料。
張來福對王挑燈的手速倍感驚訝,他這一雙手比機器還快。
陳小旺拉了張來福一把:“還愣著做什么,跟著師父干活呀!”
“不急著干活,”張來福回頭看向了楊老亮,“我先把拜師帖簽了。”
紗燈工藝另有要領,蒙紗屬獨門技藝,除此之外還有鐵絲燈籠一行,也有專屬的的匠人和匠坊。在各行各業的歷史資料中對以上行業有嚴格區分,它們是完全不同的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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