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天牢里,四面都是陰寒的石壁,高高的天窗中灑進的陽光,也被窗戶上橫亙著的鐵桿分割。Www.Pinwenba.Com 吧一縷一縷的鋪灑到略顯潮濕的地面。
劉熙寧以追查**香一事,令獄卒將秦舜帶出來。原本只以為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可是,獄卒卻遲遲不肯將人帶出來,且大聲道,二公主有令,除開她的親筆手諭,任何人不得隨意見犯人。
君薇到底還是疑心太重,劉熙寧微微蹙眉,看了看自己身后一身男兒裝扮的金晚玉。心中不禁感嘆,分明是她急著見夫君,如今,倒是能這么淡定。
“把人帶出來吧。”一個淡淡的聲音從身后響起,話音剛落,先前還有些威風的獄卒們紛紛下跪。
趙子然今日未著官服,而是一身天青色的長袍,黑發垂落,面色如玉。負著手慢慢走近來。只是那淡漠的神色,令人有些捉摸不透。
“將人帶出來,我與劉大人需要好好審問。”趙子然垂下眼,看著地上的一群人,冷言道。
趙子然身為大理寺卿,趙相之子,且是如今手握大權的二公主身邊近臣,獄卒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可是事關二公主手諭……
看到獄卒仍舊有些遲疑,趙子然從腰間拔下一塊玉佩,扔在了他們面前。獄卒眼睛一直,慌忙將玉佩撿了起來,雙手奉上呈到趙子然面前。
趙子然伸手接過,無需再多廢話,獄卒已經迅速請他們進去,不多時,秦舜便被帶出來審訊。他手上腳上都有鐵鏈,好在,那身白色的囚服上,沒有血跡沒有傷痕。
原本淡定的金晚玉在一看到秦舜后,險些控制不住的沖了上去!劉熙寧眼疾手快,飛快的將她攔了下來,然后看了一眼還在一邊的趙子然和周圍的獄卒。
秦舜一直低著頭,不經意間見到劉熙寧身邊跟著的那個隨從時,眉頭頓時緊蹙:“不用再問我了,你們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趙子然忽然對著周圍的獄卒道:“你們先出去,本官有些話,要單獨審問?!?/p>
獄卒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還是都跟著出去了。
趙子然不再說什么,拖了一張椅子坐在一邊,閉目養神。劉熙寧拍了拍金晚玉的肩膀,也與趙子然坐到了一處。
秦舜被綁在木柱之上,金晚玉咬著唇,慢慢伸出手,緩緩地撫上他的臉。秦舜定定的看著她,緊抿的唇,似乎正壓抑這心中天翻地覆的情緒。
被強行施過針的手終于在刺痛下有了反應,只是因為荒廢太久,用起來,還不大習慣。金晚玉從袖中摸出一塊通透的玉佩。秦舜如今只穿著一身松松的囚服,她只能摸索著玉佩上的紅繩,然后緩緩抬臂,將玉佩掛在了他的脖子上。秦舜看出她的吃力,早早已經將脖子低下了一些,待看清了脖子上的玉佩,他才恍然想起,這是端午的時候,他們從三爹那里贏來的一塊。
她曾向他許諾,待她雙手康復那一日,她會親手為他戴上這塊玉佩。
有溫熱的液體滴在了那雙素手之上。金晚玉怔了怔,縮回了手。
梁青曾說過,秦舜的過去,過的太辛苦??删褪沁@樣一個一只辛苦過活著的人,卻第二次在她面前掉眼淚。金晚玉湊到他的耳邊,略帶沙啞的輕聲道:“真沒出息,再哭我就該丟人了!阿舜,等我?!?/p>
移開之后,金晚玉轉身就走到了劉熙寧身邊,沉默的站好。
劉熙寧多少還是有些意外,已經為她支開了人,原以為她該是有千言萬語哭訴衷腸,誰料這么快就完事了?比起劉熙寧,趙子然則是要淡定的多,他起身走到秦舜身邊,揚聲道:“秦大人,本官是奉了二公主之命前來調查噬魂香一事,若是大人不肯坦白,本官也不顧的同僚情誼了?!?/p>
秦舜沉默,只是低著頭看著他面前的玉佩。
于是,這又是一場毫無收獲的審訊。趙子然離開時,有多事的獄卒湊上來獻言:“大人,這犯人嘴巴緊得很!不若用些刑……”
金晚玉冷冷的看了那個獄卒一眼,劉熙寧覺得她很是能惹事,只好站到她和獄卒中間,未免獄卒發現端倪。
趙子然轉身就踹了獄卒一腳:“糊涂!二公主將要在殿上當眾審問,若是犯人精神不濟傷痕累累,瞎子看得出是屈打成招。如今犯人罪名已是落實,只要找到證據,自然能發落,你們好生看管,不得出任何差錯!”
“是是是……”被踹的獄卒點頭哈腰的領命。
趙子然看也不看他,與劉熙寧一同離開。
劉熙寧是駕著馬車來的,趙子然則是騎馬來的,回去的路上,卻變成了劉熙寧打馬而去,剩下的兩個人駕著馬車往回走。
馬車一路顛簸,車上的兩個人,安靜對坐。
回想上一次,兩人這樣一同駕著馬車,還是他邀著她一同出游,不過短短一段時日,他們就已經站在了完全對立的場面。
馬車并未駛向丹陽城,而是方向一轉,直接去了城外。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景色,同樣的兩個人,再臨此景,心境卻已經大變。
兩人并肩行至湖心亭,一路無語。等到兩人一同臨湖而立,看著那又有湖水上,不時的有蜻蜓點水而過,蕩出一圈圈細小的漣漪,趙子然才輕輕地嘆出一聲來,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
金晚玉看著那湖中的漣漪:“是不是忽然覺得,如果能拋下一切,找一個世外桃源,和心愛之人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哪怕沒有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也不枉此生?”
趙子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收起了方才那瞬間的松弛,聲音都變得淡漠:“你今日要見我,還是想勸說我嗎?金晚玉,怎么你認為,我還會有退路?我不放了當的告訴你,自我決定陪她走上這條路,我就沒有打算回頭。無論以后要面對的是什么,我都不會背叛她。”
金晚玉向前走了幾步,沿著湖邊坐了下來,細細的兩條腿臨著湖面微微晃蕩,仿佛她今日,真的是來游山玩水。
身后傳來了腳步聲,卻是越走越遠的聲音。
“我想見你,并非是來勸你?!彼龅某雎?,成功的阻撓了那腳步聲。趙子然站定,與她隔著一段距離,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就這樣相背著。就像他們一直以來的方向一樣,一只都是背道而馳。
金晚玉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吐出,這才不急不緩的慢慢道來:“我承認,年幼無知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我沒有君薇那樣大志,也沒有君嬈那樣的小女兒嬌羞。我從出生以來,就是被母親歷練著長大。我曾經怨過她,恨過她,甚至不知道為什么別人的母親會那樣仁慈和藹,我的母親,整日都只有國家大事才能讓她放在心上??墒呛髞砦叶耍晕乙餐瑯佣?,為什么在多年以前,你會選擇君薇?!?/p>
“后來那么多年,我追在你身后看著你。當我站在你身后的時候,也同時站在了君薇身后。如果拋開那些身份的約束,也許你們真的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是現實就是現實,就好比我們兩家水火不容一般,你和君薇,也同樣擺脫不了現實的?!?/p>
“君薇的父君,在她年幼之時,被陛下賜死。這件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對不對?君薇多年來韜光養晦,努力地將自己營造成那樣一個出色的女子,其實,一直支持她的,是那份恨意,這個,你應該也知道,是不是?”
“她恨女帝,所以即便她清楚女帝賜死了她的父君,依舊舍不得她這樣出色的女兒后,仍然要選擇一個血腥殘忍的方式得到那個位子。她在報復,是不是?”
身后沒有聲音,金晚玉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如果我是君薇,面對左右丞相的權勢爭斗,我一定會選擇更好拉攏的那個人為自己盈沖實力。比較我們金家四兄妹,顯然,你們趙家只有你一個獨苗,倘若君薇能得到你的衷心,就相當于趙氏一黨的衷心。”
“夠了!”趙子然的低吼聲從身后傳來。
“你何必不信?哦,不對,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當初,你的一命是我用性命換回來的,你的傷,也是我用我這雙手換回來的。可是君薇卻將所有的功勞歸結到了她自己身上!呵呵,你有沒有問過她,她選擇接近你的手段,是要你把自己的命作為恩情系在她身上,是為了什么?會不會是,如果你們有男女之情,她就可以利用這份情誼,懇求你保護她?即便有一日,你們之間沒有了那份男女之情,她還能用那份恩情把你牢牢系住?”
“君嬈的父君,原是軍器監的少監,只因為后來一次兵器鑄造中出了意外,英年早逝。君嬈多年來囂張跋扈,無非是因為女帝看在她過世的父君面子上。雖然我未曾見過他,卻也知道,他是個口碑極好之人。是以,多年來,軍器監中的元老,都對那位少監的唯一的女兒極為照顧。單憑姐妹之情,君薇不一定能牢牢抓住君嬈背后的勢力??删龐飘吘故莻€女子,但凡女子,都應有自己的歸宿,只有這份歸宿,才是最能抓牢她的,你說,是不是?”
金晚玉站了起來,轉過身。
趙自然的背影頹廢至極,在金晚玉最后那三個字說完后,他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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