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晚玉覺得好笑，所以分享著和他一起笑：“看來，君薇果然是愛你至深，為了你的衷心，什么都做的出來。也對，或許，她是害怕你知道真相以后，會拂袖而去，這樣，她多年經(jīng)營……哦不，是多年深情，就會付諸東流了。”

趙子然忍無可忍，猛地站起來轉(zhuǎn)過身，與她對視，隱忍著所有的情緒，一字一頓：“你是想告訴我，她并不愛我，是嗎？可是沒關(guān)系，我會愛她。”

金晚玉不避不閃的看著他的眼睛，比他更加坦然：“怎么會呢。我怎么會否定掉公主對你的情意呢？誰都知道，你與公主其實是情深似海……只不過，我在想，君薇這么多年，如果只是為了報仇，她有太多機會可以結(jié)果掉女帝。可是，她想看著女帝慢慢受折磨，她給自己的親生母親下藥，她要讓身邊所有會威脅到她的人一個一個死去，這當(dāng)中，包括她同母異父的妹妹。所以我忍不住好奇，如果有一日……威脅到她的人，變成你……她會不會為了往日的情誼，放過你全家老小。你知道她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秘密……”金晚玉說的不急不緩，可是一個字一個字，都宛如最鋒利的刀，狠狠地割碎了趙子然最后的冷靜。

“你比我更清楚君薇究竟還是不是當(dāng)年那個為了報仇惹人疼惜的女孩子。皇位，權(quán)利的誘惑，能將一個人的心扭曲到什么地步，你站的比我近，理應(yīng)看的比我清。”

趙子然面如紙白，雙拳緊握，抿著唇不發(fā)一言。金晚玉覺得心里堵得慌，可是，她也有要守護的家人，所以，她也要選擇最直白的方式！

“其實，你也是一個自私之人。當(dāng)年最艱難的時刻，我都告訴自己，我不相信你對我一分情誼的都沒有！可是結(jié)果呢，我終于明白，你的確對我有一分情誼，只是那分情誼，無法支撐你為我放棄原則！即便沒有君薇，你也會因為家族的利益，站在我的對立面。你是你母親的期望，難道我就不是我母親的期望？所以，君薇的出現(xiàn)，只是給了你一個走回自己的路的更好的理由和借口！那么現(xiàn)在，如果君薇也有可能威脅到你整個家族的利益，你還能一如既往的守著你的愛情，守著她嗎？而君薇，她又能否以她那顆愛著你的心，去和一個君王的殘忍相對抗，保你一生？”

“夠了！金晚玉，你不要再……”趙子然的話被金晚玉的一跪給堵了回去。

金晚玉跪在他面前，仰首看著他，分明是笑著，卻有淚水從眼角滑落，沒入鬢發(fā)：“我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我要以這樣的姿勢來面對你。可是現(xiàn)在，我必須這樣做，因為我有家人，有愛的人，還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想要救他們一命。我說過，我今天來不是來勸你，我是來求你。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跪下來求你，求你把當(dāng)初的救命之恩還給我，趙大人，我求求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荒無人煙的郊外，連炊煙燈火也欠奉。時不時的會有一兩聲鳥叫，卻更似歸巢的倦鳥迷失了方向一般。

馬車緩緩駛?cè)肓顺侵校诌_相府門口的時候，卻是劉熙寧跳下了車，身后，依舊是一個低眉順眼的小隨從緊隨其后。

“大膽！二公主的命令要遵守，本皇子的命令就可以違抗了嗎！？”君傾帶著一行人馬前來相府，卻被守衛(wèi)堵在了門外，此刻正大發(fā)雷霆。

劉熙寧與金晚玉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下官參見三皇子殿下。”劉熙寧大步走至君傾身邊，躬身行禮。君傾正在氣頭上，自他回來以后，一直都在宮中讀書養(yǎng)性，所以狩獵他并未去參加，誰料卻出了這樣荒唐的事情！他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后，立即開始著手調(diào)查，卻不料君薇平日里看似低調(diào)的一個人，轉(zhuǎn)眼間就能在宮中布下那么多眼線！來到金相府，居然還被攔在外面！

君傾火冒三丈，正欲直接闖進去，目光卻瞟到了劉熙寧身邊那個小廝的身上，滿腔的火氣頓時在頭頂打了個璇兒，滋溜一下，變成了煙氣兒。

“這……”君傾看著劉熙寧，有些鬧不懂，劉熙寧不是君薇那邊的人嗎！？

劉熙寧拱手：“三殿下，如今相府已經(jīng)被圍住，里頭的人出不來，外頭的人也進不去。幾位大哥不過是奉命行事，殿下還是不要為難了，若是殿下不介意，倒是可以去臣下的寒舍坐一坐。”

君傾一臉嫌棄：“算了算了。打道回府！”

劉熙寧立即接話：“臣送殿下。”話畢，立即帶著金晚玉送君傾，君傾沒有走向他的馬，而是沖隨從揮揮手，轉(zhuǎn)身跳上了劉熙寧的馬車。

一上車，君傾就迫不及待的追問金晚玉倒地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等金晚玉將前因后果都悉數(shù)說明后，自然，秦舜和梁青是梁國人的事情，她也一并告知，原以為他會大吃一驚，誰料君傾卻一改往日的狂躁，反倒沉默了下來，皺著眉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換了從前，大概君傾已經(jīng)喊打喊殺的沖進相府，帶著那一眾老小進宮對質(zhì)，可是現(xiàn)在，他卻能在第一時間冷靜下來。時間就是這么奇妙，它可以讓每一個人都不著痕跡的改變，從外貌，到性情。

“玉兒，你可還記得，當(dāng)時在瓊花山莊刺殺我們的那個黑衣刺客！？”君傾思索片刻，道出了這個想法。

那個黑衣刺客！金晚玉自然是記得：“對，我記得，我還記得，他的手腕處，有梁宮皇族的的印記！這個印記青兒身上有，阿舜身上也有一個！”

君傾點點頭，右手握拳抵著唇，眉頭緊鎖，思考了片刻，右手猛地一擊左手：“那就對了！你說過，君薇是直接令人去搜秦舜身上的印記，那么這個告訴她有這樣一個印記存在的人，極有可能就是那晚刺殺我們的人！”

金晚玉極快的反應(yīng)過來：“君薇將窩藏敵國嫌犯的罪名押給了我們，可我們?nèi)绻苷业侥莻€黑衣人和君薇的關(guān)系，也許我們就能將這個罪名反推給她！？”

君傾漆黑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彩，看著金晚玉，勾了勾唇角。金晚玉看著君傾的眼，似乎從那雙眼里看到了不一樣的情緒。這么多年，女帝的確有意無意的打壓皇子，君傾一直以來就是個逍遙皇子，從前，金晚玉只要一眼，就能看清那雙眼中的澄澈，可是現(xiàn)在，她遺憾的發(fā)現(xiàn)，君傾，也有她看不懂的時候。

“不出意外，君薇要不了多久，就會在大殿之上當(dāng)眾審問，她的把柄，就是秦舜的身份，以及噬魂香。護駕不力的失職之罪，加上窩藏嫌犯，最后扣在你們金家頭上的，就是叛國的大罪！”君傾聲音沉沉的，每一個字，都擊打在金晚玉的身上。

金晚玉垂下頭，剛剛恢復(fù)一些的手忍不住握成拳，奮力的擊向馬車的坐墊，可出拳出了一半，就落在了一個溫暖干燥的手掌中。

君傾將她的手握住，放回了她的腿上，松開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我費了那么大的力氣才找到的藥，好不容易治了你的手，你倒是珍惜一下吧。”

這樣的君傾，成熟穩(wěn)重，深思熟慮，觀察入微。金晚玉抬眼看他，終于不再掩飾自己的無助，她分明向秦舜承諾，自己一定會救出她，可到了最后，她除了找到趙子然，卻在沒有別的辦法。那個黑衣人在哪里，君薇毒害女帝已是死罪，可是女帝如今……

金晚玉這才想起來，劉熙寧是女帝的主治太醫(yī)！

可是看劉熙寧的表情……讓金晚玉聯(lián)想到了相府中母親的淡定。她心中隱隱升起一個期望，可是又很快被打散！不會的，君薇機敏過人，心細如塵，如果真的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弄虛作假，她怎么會看不出來？

劉熙寧的馬車將君傾送到了皇宮門口，君傾跳下馬車前，忽然莫名其妙的對金晚玉說了句：“玉兒，我真后悔。”說完，便直接跳了下去，金晚玉和劉熙寧對視一眼，劉熙寧果斷的放下簾子：“去相府。”金晚玉的目光卻黯了黯，低下頭，不再說話。

君傾站在原地，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心中五味雜全。

我后悔了，如果我知道有一天，只有權(quán)勢才能護你周全，我定然全力廝殺，搏一個天下。

丹陽城中的這個夜晚，似乎連蟲鳥都感受到了那份迫人的壓抑，鳴叫聲越發(fā)的淡去，唯剩一個寂靜的夜。

趙子然勾著一只酒瓶，緩緩地回了公主府，再抬眼看到門口那刺眼的白花時，猛地摔了酒瓶，轉(zhuǎn)身離開，回到了趙府。

見到公子回來，下人們紛紛上前攙扶，趙子然奮力的拂開了他們，得知丞相在佛堂靜養(yǎng)，便帶著一身酒氣直直的沖了過去。

佛堂的大門被轟然撞開，一身玄色錦袍的趙丞相風(fēng)雨不動的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連頭都沒有回，只是那手上翠綠的佛珠在手指間停住了滑動，被緊緊地捏住。

趙子然混混噩噩的走到趙月華身邊，雙膝一彎，直直的跪了下來。

“趙大人請起，老身受不起。”趙月華聲音沉重，重新閉上了眼，滑著手中的佛珠。

趙子然跪著，雙手前撐：“母親，兒子辜負了母親的期望，是兒子的錯。”

趙月華閉著眼，哼笑一聲，搖搖頭：“本座這一生，幾乎都在和金苑斗法上，斗了一輩子，以為自己對了一輩子。可世事難料，養(yǎng)出這樣的兒子，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也罷，你走吧。朝中之事，金苑不再搭理，本座也不會再插手。”

即便插手，也于事無補。

直到夜深之時，皇宮之中的內(nèi)侍找到了趙子然——二公主醒了，想要見他，

趙子然將人打發(fā)走，重新走到了趙月華面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頭，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