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試論近代掃葉山房的通俗小說出版文 娟
掃葉山房是一家創始于清朝初年的傳統書坊,①其數任經營者——從席世臣、席元章到席威、席裕琨等以及席氏族戚席少梧、席悟奕,②以“刊刻秘笈,以惠學林”為宗旨,出版了不少頗有口碑的書籍,在近代出版界有著重要的地位。Www.Pinwenba.Com 吧該書坊出版的書籍種類頗為豐富,涉及經史子集各個方面,其中亦不乏適應近代出版潮流與讀者閱讀需求的通俗小說。本文在整理近代掃葉山房所刊通俗小說書目的基礎上,在與同時期其他書局的比較中,研究掃葉書坊通俗小說出版的宗旨以及刊行方式的變革,分析時代環境對傳統書坊小說書籍出版的影響,探討該書坊某些革新的努力以及步履維艱的革新困境。
一、 首部通俗小說的出版掃葉山房創立之后,在席世臣主持期間,曾于乾隆五十九年(1794)刊刻過一種說部書籍,即宋人洪邁的筆記小說《容齋隨筆》。③其子席元章經營期間,由于受到太平天國運動的影響,書坊的刻書事業一落千丈,幾乎無暇顧及說部書籍的出版,直到同治元年(1862)席威于上海將掃葉山房重新開業之后,書坊才在事業蒸蒸日上的光緒五年(1879)出版了。其言天道也,不作玄談;其言人道者,不離庸行;其寫英雄也,務摹英雄本色;其寫兒女也,不及兒女之私,本性為情,援情入性”,后者即是由伏爾泰翻譯介紹到歐洲,受到歌德稱贊的《好逑傳》,書中既有鐵中玉和水冰心曲折的愛情故事,又飽含作者對于兩人之間堅貞不渝愛情的贊美,將綱常名教與青年男女交往調合起來,使“名教生輝”,“以彰風化”。實際上,光緒末年梁啟超所提倡的“小說界革命”方興未艾,不少書局都積極響應,例如,廣智書局的小說出版“專在借小說家言,以發起國民政治思想,激勵其愛國精神”,商務印書館印行的小說作品則“遠摭泰西之良規,近挹海東之余韻”,“借思開化夫下愚,遑計貽譏于大雅”,而樂群書局所刊發的各種小說書籍也高舉“借小說之趣味之感情,為德育之一助”的旗幟,但是掃葉山房在小說出版上,卻始終遵循著傳統的教化性原則。
”,因此,其小說作品與李伯元、曾樸甚至陸士諤相比,無論是寫作技巧還是審美旨趣都相距甚大。再次,廣告宣傳頻率過低。無論是商務印書館、小說林、改良小說社還是作為個人出版者的韓邦慶,都以持續刊登廣告的形式,針對讀者進行無意識的“反復的鼓噪”,使讀者在不自覺中被激發起對即將問世的這一作品的心理需要,觸動其產生購買的動機,從而刺激和誘導消費,使作品加快傳播速度,拓展傳播范圍,提高被選擇的可能性。但是掃葉山房所刊登的《最新社會小說〈時髦現形記〉出版》廣告在《時報》和《申報》上僅僅出現了一次,完全不可能有任何“反復的鼓噪”的效果,從而也就根本無法提高《時髦現形記》在讀者中的知名度與影響力。
三、 刊行方式的變革
從上文中對于掃葉山房通俗小說的出版特征分析不難發現,一方面,其通俗小說出版基本以翻印傳統的明清通俗為主,教化宣傳的色彩頗為強烈,另一方面,在社會時代背景的影響下又試圖突破這一局面,嘗試出版針砭時弊,揭露學界黑幕的通俗小說作品。而從通俗小說的刊行方式上,我們也能看到該書坊在出版技術運用方面所表現出來的傳統與變革交織的特征。
在鉛石印技術尚未出現之時,木刻雕版是書坊刊行書籍的重要方式,校刻精良的板片儲備對書坊甚為關鍵,尤其是對于以出版學術型書籍為主的書坊而言更是如此。作為一家“刊刻秘笈,以惠學林”的傳統書坊,當年掃葉山房創始的契機就是席世臣家族購得了常熟毛氏汲古閣所藏的若干書板,因此掃葉山房雕版印刷的傳統也對其通俗小說的刊行方式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從目前所知的資料來看,席威主持掃葉山房期間所出版十部通俗小說,除了《隋唐傳》是鉛印本,《東周列國志》有刻本和石印兩種版本之外,其余無論是公案類的《忠烈俠義傳》,還是神怪類的《封神演義》,言情類的《二度梅》,抑或是才學類的《鏡花緣》,都是采用雕版的方式翻印出版的。
實際上,早在同治十三年(1874)九月,即掃葉山房刻印回小說赫然在列,標志著掃葉山房以雕版木刻刊行通俗小說的時代至此完全終結。
不過,席裕琨主持期間掃葉山房刊行的石印本通俗小說,多采用手寫石印的方法,印本以楷體書寫,雖然字跡清晰,但是為了節約紙張一般字劃細小,行格緊密,如光緒二十五年(1899)刊行《繡像續小五義》一書每半頁多達二十二行,每行四十八字,讀者閱讀時頗費目力,還算不上是精本石印。光緒三十年(1904)之后掃葉山房由席氏族戚席少梧、席悟奕等人接管,此情況有所改變。
期間,該書坊一方面將照相石印技術充分運用于各類書籍的翻印出版,一方面在采用手寫石印之法刊行書籍的時候,放大字體,使行格相對之前的版本相對疏朗,例如,民國十七年(1928)石印的《增補齊省堂全圖儒林外史》,每半頁十五行,每行最多三十四字。因此,這期間掃葉山房在介紹其石印古籍的時候,或稱“本號特繕大字精本,并延名宿,悉心讎校,付諸石印”,或稱覓得原本“同付影印,字畫圈點,悉與原本絲毫無二。”正如民國七年(1918)《掃葉山房發行石印精本書籍目錄》序所言,“雕本流傳,繆為士林稱許。曩因鋟版不便,易亦精本石印行世”,此時掃葉山房出版的通俗小說也出現了不少石印精本,例如,民國三年(1915)的《大字足本繡像全圖三國志演義》,民國十一年(1923)《增像全圖東周列國志》和《增評加注全圖紅樓夢》,民國十三年(1925)的《繪圖繡像(席世臣之孫)主持;同治元年(1862)席元章為太平軍所擄之后杳無音訊,書坊由其子席威經營;光緒二十四年(1898),席威將掃葉山房交由獨子席裕琨管理;席裕琨英年早逝,其獨子席念曾尚年幼,光緒三十年(1904)年左右,掃葉山房由席氏族戚席少梧、席悟奕等人接管。
③ 該版本的《容齋隨筆》目前在河北省檔案館仍然可見,共兩函十八冊。(董國清《館藏〈容齋五筆〉介紹》,《檔案天地》,1999年增刊。)
④ 《龍圖公案》為說唱表演,另有抄本《龍圖耳錄》一百二十回,是石玉昆演出時的記錄本,故名“耳錄”,全書盡是白文,唱詞于記錄時略去。
⑤ “問竹主人”姓名生平不詳,“入迷道人”即文琳。文琳,字貢三,屬漢軍正黃旗,光緒二十四年以刑部右侍郎卒,時年約七十歲。
⑥ 分別為同治七年(1868)四月,同治十年(1871)六月以及同治十一年(1872年)正月。
⑦⑧⑨ 分別轉引自陳大康《中國近代小說編年史》,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回小說數目統計中。
石印技術的有兩種基本制版方式,一種為手寫石印,即在一種專寫紙上繕寫文字,然后再反轉描印于石板上;一種方法為照相石印,即先用照相的方法拍攝書籍底本,獲得反字負片,然后經過特殊的處理制成印版。
(原載《明清小說研究》2012年第2期,作者為華東師范大學對外漢語學院講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