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樂薇跟溫姨娘一起用飯,看著樂薇眉眼間已經不見了前些日子的郁色,溫姨娘一直糾著的心這才算踏實了下來。Www.Pinwenba.Com 吧知女莫若母,樂薇這些日子神不守舍的原因,她當然也是知道的??伤睦锏降走€是清明的,知道樂薇所想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因著樂薇的脾氣她也不敢多說,怕又引得她小姐脾氣上來了,再不管不顧的做出什么難以收拾的事來,所以她也只能叫心腹暗中注意著點。
昨天大姑娘及笄結束后,這孩子回房時情緒低落,一看就是哭過的,她本以為樂薇還會繼續再難過幾天。可真沒想到今天早上一起來,竟然又恢復了往日的精神,溫姨娘心中倍感欣慰,只覺得若是能因這件事情讓自己的女兒明白些事理也算是好的了!
樂薇抬頭見溫姨娘不吃飯,只盯著她看,不解的問:“姨娘,你這是做什么?怎么不吃?”
溫姨娘挾了一塊金絲糕放到樂薇的碗里道:“四姑娘,你且安心,姨娘一定會給你爭個好親事的。”
樂薇心中不以為然,覺得溫姨娘根本就是在說夢話,只是為了不傷她的心表情淡淡的道:“我知道了,姨娘!今天你得空,按排人手先把我一些不常用的東西收拾一下,裝上箱籠吧,等回頭夫人讓我搬院子的時候,也省得手忙腳亂的?!?/p>
溫姨娘點點頭,對身后的小丫頭吩咐了幾句后,這才對著樂薇說道:“你知道夫人打算什么時候讓你搬嗎?”
樂薇搖搖頭,用手帕輕試了一下嘴角,起身道:“我也不大清楚,不過左右就這幾天吧,畢竟夫人親口應承下來的事情,就從沒有失言過的。而且那天父親也在場,夫人就更不會不同意了?!?/p>
說到這里,她站起身隨手將插在粉彩瓶中的一枝打了蔫的紅色月季花拿了出來,在手上旋轉著:“更何況,我這些日子有多努力和樂潔,樂雪她們搞好關系,你也不是沒看到。我表現的這么好為的是什么,不就是讓她沒借口把我一直困在這個院子嗎?”
溫姨娘自然知道這些日子樂薇所付出的努力,想著自己的女兒在別的孩子跟前伏低做小,她這心里頗為苦澀,但面上卻不敢有任何的表露,轉而說道:“二姑娘會被安排到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聽溫姨娘提到樂靈,樂薇面色微變道:“誰管她,總之夫人是不會讓她回大房那破院子住就是了,若是當時她肯聽我的,或許我還會看在她也一樣不易的份上,讓我與她同住。現在嘛,哼,誰管她去哪!”樂薇話音一落,手中的花也隨之拋了出去。
溫姨娘見樂薇不大高興,就也閉口不提,看了看桌上的西洋鐘道:“四姑娘,你換了衣服,就去夫人那里請安吧?!?/p>
溫姨娘送著穿戴整齊的樂薇出了屋門,就見嫣紅帶著一個手中捧著書盒的小丫頭迎面走了過來。溫姨娘奇怪的看了眼樂薇,見她也是一臉的茫然,只能一臉笑容的迎了上去,道:“嫣紅姑娘,今天真早啊,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嫣紅示意小丫頭把手中的書盒交給樂薇,面無表情的說:“二夫人交待,四姑娘你一會兒沐浴更衣到佛堂抄經,為府上祈福。經書就在那盒里,姑娘請回屋準備吧,過會兒自有婆子來接姑娘的?!?/p>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樂薇一下子拉住嫣紅,憤怒的質問道:“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為什么突然要我去祈福?”
溫姨娘見樂薇過于失態,忙將她往自己的身后拉去,笑著開口問道:“嫣紅姑娘,可是府中所有的姑娘都要去嗎?”
嫣紅冷眼看了看溫姨娘與樂薇,依舊無表情的說:“回溫姨娘,只有四姑娘自己去,姨娘還是不要糾纏這些問題了,早些帶著姑娘回去收拾一下,不然一會誤了時辰可就不好了。”說完也不等溫姨娘再次發問,帶著小丫頭離開了。
溫姨娘一臉焦急的看著站在那里發呆的樂薇一時不知所措,她小心的問道:“姑娘,你可又做了什么錯事了?”
樂薇搖搖頭,道:“我沒有啊,我這幾日有多乖順,姨娘你也是看到的啊!”
母女兩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站在原地沉默了,“不行,我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就被關進佛堂—我得去問問夫人為何如此待我?”樂薇憤怒的高聲說道。溫姨娘見了忙拉住樂薇道:“薇兒啊,你可不要犯傻啊,你若是為了去祈福心里不滿的話,不論說到哪個的跟前都不會有好結果的。真把夫人惹急了,定不會輕饒你的,聽姨娘的你就去吧?!?/p>
甩開溫姨娘的手,樂薇高聲嚷到:“姨娘,你有點出息好不好,任哪個知道我去佛堂祈福的消息,會不知我是被罰了?我去問問緣由又怎么了,不管二夫人給我什么理由,我也總好對外人有個說法吧。”說完,也不理會溫姨娘,轉身就離開了。
二夫人一臉微笑的聽著嫣紅從溫姨娘院子里帶回的消息,處置了樂薇讓她心情大好,再看向樂潔時更是心滿意足。她拿過樂潔手中的扇子贊嘆的說:“潔兒,這就是樂靈送你的及笄禮嗎?瞧這樣子,可真是漂亮啊!”
她又轉頭看向樂靈道:“樂靈啊你的繡工可真好,二嬸倒有件事情想麻煩你了。”
聽二夫人說有事要麻煩她,樂靈就知道大概又要給她安排什么事情了,心中雖不大愿意同,卻還是起身謙虛的說:“二嬸言重了,若是真能有二嬸用得著的地方,倒也不枉我得了二嬸這諸多的照顧,我正愁自己沒什么本事回報二嬸幾分呢?!睒缝`盡量讓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看向二夫人的眼中充滿著真誠。
二夫人滿意于樂靈的識趣,拉過樂雪的手道:“你大姐學的是齊繡,如今已經這么些年了,是沒辦法讓她改了。不過,樂雪年紀小,我一直也沒找人好好的教她,你不如收了她做你的徒弟吧?”
還沒等樂靈回答,樂雪又嘟起了小嘴,道:“娘,我不要,我不要學。家里有繡娘,我為什么要學這個啊,扎的手好疼啊?!?/p>
二夫人把臉一枕松開樂雪的手道:“你這孩子,說什么胡話呢?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不會做點繡活?就是外面那小門小戶家的姑娘,也都以有一手好繡活為榮呢。你二姐這繡法,可是咱們大康朝有名的敏繡,那是前朝傳下來的,一般人怕是想學都學不到的。若不是你二姐會這個,你想學都找不到人教。”
見二夫人沉了臉,樂雪即使再不高興也不敢反駁,她小步磨蹭著到了樂潔的跟前,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尋求幫助,卻又被樂潔瞪了一眼。
樂靈站起身來到樂雪跟前,拉著她的手對二夫人說:“二嬸,我的手藝可遠遠及不上你的夸獎,我也只是跟著娘學了上皮毛,做妹妹的師傅我可不敢當。若是你不嫌我學的淺薄,我肯定會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給妹妹的?!?/p>
二夫人這才對樂雪說:“你聽聽,你二姐既然不嫌你淘氣,你一定要好好學著,若是到時被我知道你又跟平常似的偷懶,看我輕不輕饒你?!?/p>
樂雪見二夫人臉色放開了,不想再被她訓斥急忙抓緊時機轉換話題道:“四姐今日怎地還沒來給娘您請安,難不成又病了不應該啊,昨兒個瞧她還好好的呢。”
二夫人聽到樂雪提起樂薇,面色不變的起身道:“你四姐姐這些日子,要去佛堂里抄經祈福,你無事不要再去尋她了。昨個你們祖母累到了,今天你們就不要去擾她清靜了,我也累了,你們都回吧?!?/p>
樂靈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誰也不會真把二夫人的托言當真,樂雪有心想問個明白,可見二夫人明顯不欲多說,也不敢再多嘴。只能把疑惑的目光看向了樂潔,見樂潔對她搖頭,這才撇了下嘴不再說話。樂靈雖然心中有所猜測,卻到底也不敢下定論,只能同樂潔樂雪做同一表情,不露任何破綻。
就在姐妹三人前后出了二夫人的房門,準備并肩離開的時候,就見樂薇行跡匆匆的往二夫人的正屋奔來,后面跟著一臉擔憂的溫姨娘。樂薇在經過樂靈幾人身邊時,腳步并未慢上一步,直接從她們身邊走過,溫姨娘見了也只匆忙的跟樂靈她們打了招呼,就又急著追了上去。
樂雪左右看了下,實在忍不住好奇,自顧自的提起裙子轉身就回了二夫人那里,樂潔在她身后急的跺了下腳,無奈的對樂靈道:“二妹,你也跟我一起進去吧,我實在擔心小妹會被娘訓斥。”說完,也不容樂靈拒絕,拉著樂靈也追了過去。
待她們進了屋后,就見樂薇跪在地上,一臉倔強的看著坐在上方的二夫人,溫姨娘站在一邊小心的打量著二夫人。二夫人皺著眉,看著跪在那里一心要討個說法的樂薇,心情煩燥。若不是打小的修養,她早就一耳光扇過去了,敢跟自己的女兒搶夫婿,誰給她的膽子?只讓她進佛堂關幾日,已經是對她的格外開恩了,現在竟然還不知足的來質問自己,真當自己這個當家主母只是個擺設嗎?
溫姨娘見二夫人半天不言語,只端著茶碗不停的吹氣,又看著自己的女兒跪在那里可憐,忍不住開口道:“夫人,恕我多嘴,不知道四姑娘到底是犯了什么錯,要受到這樣的懲罰?總要給她個理由,四姑娘日后也好改正啊。”
聽了溫姨娘的話,二夫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喝了口茶后,口中輕輕的吐出一句:“誰允許你出院子的?我不記得我有派人通知你禁足解除吧?”
溫姨娘被二夫人一句話問的啞了口,退到一邊不再出聲,見溫姨娘老實了,二夫人這才放下手中的茶碗,意味深長的看著樂薇道:“讓你去佛堂抄經,也是為了咱們府上你的長輩祈福,這是件有功德、表孝心的事,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懂事的姑娘,所以才會把這個天大的臉面交給了你,可你現在這是在做什么?是哪個蠢人跟你說為親人祈福是受罰?”
樂薇見二夫人不肯言明原因,狠咬了下唇開口道:“母親,你不用瞞著女兒,女兒只想知道是哪里做錯了,求您給女兒一個改正的機會。”
見樂薇執意要知道原因,二夫人索性決定成全了她,也要她知道這府里究竟誰才是主人。起身扶起跪著的樂薇,二夫人在她的耳邊輕輕說道:“昨日你見了誰,說了什么,你都不記得了?”
樂薇聽了驚恐的看著二夫人,瞬間感覺與二夫人貼近的那半邊臉上起滿了小疙瘩,雖然二夫人還在微笑,可她眼里的寒冷凍的樂薇全身輕顫。見自己的話起了效果,二夫人松開樂薇的肩膀,直視著樂薇的眼睛道:“你可聽懂了?若是聽懂了,就乖乖的回去準備著吧,帶上誠心。你也趁這個機會好好凈凈心,我常聽人說,若是在佛前三柱香中多浸繞幾日,人不只會沾上佛氣變得干凈,腦子也會變清明懂得感恩與知足的?!?/p>
樂薇帶著一臉的慘白離開了,溫姨娘不放心女兒就想著跟她一起離開,卻聽見二夫人對著她說:“溫氏,你還記得當年你進府時,跟我和老爺發的誓言嗎?”也不容溫姨娘開口,二夫像面對什么屙物似的看著溫姨娘道:“你回去好好想想,當初是怎么說的,最好快點想起來,可別拖到讓我提醒你,明白嗎?下去吧。”
見樂薇和溫姨娘都走了,已經知道自己被發現的樂雪拉著樂潔的手就快速的往外走,生怕被二夫人叫了去?!按蠼悖阏f四姐她究竟又干了什么讓娘不高興的事了?我見她這幾天挺好的,還以為她變了個人呢,現在又被打回原形了?”
樂潔搖搖頭,對樂雪道:“行了,娘不想咱們知道,你就不要問那么多了,總之你就當是樂薇一片心意就好。”
樂潔與樂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可跟在她們身后的樂靈卻是明白了,定是昨天樂薇私會范齊的事被二夫人知道了,二夫人這是想法子教訓樂薇呢??刹灰∏迫シ鹛贸洉@事,進了佛堂抄書,為了表示對佛祖的敬重,要吃齋飯戒葷腥,夜里也只能席地鋪褥而睡,輕易不得出屋半步。
不僅要跪要抄寫經書,還要有固定的時辰在在佛前跪地頌經。最重要的是,既然二夫人是想懲罰樂薇,那么給樂薇抄寫的經書必定薄不了,這樣一通折騰下來,莫說樂薇本就不結實的身子,就是一個壯實的男人經了這些也是受不了的,樂薇她定是逃不過大病一場了。
樂靈想到這里,突然覺得大夏天里傳來了陣陣冷風。這于府的后宅,雖然沒有前世看書時那么多的你死我活的爭斗,可這暗地里整人的手段卻真是讓人心慌。二夫人每次出手都不叫人挑出半絲的不妥,即使做了惡事卻還讓人口中稱謝,每每行事,都挑對手最弱的地方下手。還好自己當初想的明白,知道什么叫夾著尾巴做人,不然就憑著自己這點小聰明,估計死十回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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