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姨娘一人坐在桌邊靜靜吃著早飯,半響她才開口問道:“四姑娘還不肯起,也不喝藥嗎?”她身后的小丫頭為難的點點頭:“姨娘,姑娘說什么都不肯來用早飯,要不要我再去勸勸?”
溫姨娘搖了搖頭,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眼睛左右看了一下,輕聲道:“玲瓏,你是我身邊唯一信任的人,我現(xiàn)在交付你一件事,你只要給我辦好了,我定重賞于你。Www.Pinwenba.Com 吧”
那叫玲瓏的丫頭忙蹲身低頭道:“姨娘言重了,什么賞不賞的,能在您身邊伺候著,已經(jīng)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溫姨娘淺笑一下站起身在她的耳邊低言幾句后,又坐了下去開口問:“聽懂了嗎,千萬不能讓夫人那頭知道。”
玲瓏點點頭,笑著道:“聽懂了,不是什么大事,姨娘放心吧,一準耽誤不了您的事?!?/p>
陪著老太爺夫妻吃過了早飯,跟著來問安的樂潔與樂雪一起離開老夫人的院子,其間收到了樂雪幾個大大的白眼,樂靈只當(dāng)沒看到無視了過去。本想著借機發(fā)作一番的樂雪見自己的舉動毫無效果,恨恨的瞪了幾下樂靈心中罵著“馬屁精”,卻不敢如從前那樣口出惡言。
相比于樂雪的不高興,樂潔則平靜的多,雖然當(dāng)知道樂靈今早竟然一人去了祖父祖母那里時,心里是有那么一點的小別扭,總覺得有點被背叛的感覺,可當(dāng)祖父母拉她關(guān)心的尋問著累不累的時候,看著一邊孤立而站的樂靈,她很快就釋然了。跟樂靈爭什么呢?大哥不是說了嗎?自己與樂雪就是坐擁寶山的人,根本不用跟樂靈這種卑微如乞的人一般計較,免得失了身份也失了分寸。
來到二房的院門口,樂潔停了下腳步對樂靈樂雪說道:“我還有一些時間,咱們要去四妹妹那里看看她吧?!?/p>
三人相攜來到溫姨娘的院子,守門的丫頭眼尖遠遠就看到了樂靈幾人,忙掀簾進屋去告訴了溫姨娘。正坐在鏡前描裝的溫姨娘聽了,忙站起身對在身邊的玲瓏說:“你去四姑娘的屋里,告訴她說大姑娘她們來探望她了,叫她準備一下,告訴她千萬不要亂使脾氣?!闭f完她轉(zhuǎn)身向門口迎了過去。
當(dāng)看到站在門口笑臉相迎的溫姨娘時,樂靈在心中又是驚艷了一下,只見溫姨娘身穿連枝牡丹刺繡領(lǐng)煙霞紅秋菊提花對襟褙子配粉色立領(lǐng)長袍,只襯得她本就嬌艷的臉龐更是艷麗無雙。不說樂靈,就連樂潔與樂雪平日里如此不喜溫姨娘,也在心里忍不住贊嘆。
溫姨娘笑迎幾人進屋想要引坐上茶,就被樂潔攔了下來:“姨娘莫要忙,我們是來看四妹妹的,不知道她今天身體可了些了?”
溫姨娘點頭道:“勞姑娘們惦記了,四姑娘今日已經(jīng)好了許多,就是胃口不大開也沒用早飯,一直躺著呢?!闭f到這里,溫姨娘的臉上露出少許愁色:“我?guī)孜还媚镞^去吧?!?/p>
樂潔起身跟在溫姨娘的身后道:“姨娘也莫要太過憂心,四妹也是為了府里的康泰才受了這番歷練,她誠意動天這些日子的付出是不會白費的,母親她心里也記得呢。”
走在前面的溫姨娘沒有接言,只是無聲的點點頭,卻聽到身后樂雪的聲音傳來:“姨娘今天可是有什么好事?衣裳穿的這么漂亮,不知道還以為你是要出門見客呢。”
一直跟在最后的樂靈明顯看到溫姨娘的脊背因為樂雪的問話而僵硬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的功夫,而落于溫姨娘半步的樂潔與樂雪自然是沒有看到這一幕。還沒等樂靈細想其中的原因,幾人已經(jīng)來到了樂薇的門口,溫姨娘主動掀起簾子讓樂潔幾人先一步進了屋去,這才跟在后面走了進去。
在丫頭的引路下來到樂薇的屋子,卻見樂薇躺在炕上沉沉的睡著,桃紅色的錦被把她的臉襯的更加慘白。因為樂薇睡著,樂靈幾人一時不大自在起來,溫姨娘有些尷尬的笑了一下道:“四姑娘怎么又睡下了?”說著,伸手輕隔著被子輕推了樂薇一下,小聲說:“姑娘,快醒醒,醒醒?!?/p>
可樂薇卻毫無反映依舊睡的深沉,溫姨娘回過頭不好意思的對著樂靈幾人笑了笑說:“四姑娘想是困極了,我再叫叫?!?/p>
樂潔抻手攔了過去,道:“不必了,也是我們冒失了,沒有提前說一聲。四妹想來這些日子是累極了,才會睡得這樣沉,過些日子等四妹身體好些了我們再來吧?!?/p>
送走了樂靈幾人,溫姨娘拉著臉進了屋子對著已經(jīng)坐起身的樂薇道:“四姑娘,你剛剛是做什么呢?為什么不起來說話在那里裝睡?你也太不像話了?!?/p>
見溫姨娘生氣,樂薇也不甚在意的道:“我不想見她們不成嗎?姨娘,你這么激動做什么?難不成她們來了,我就要感恩戴德的起身相迎,是不是還要掉些眼淚跪地相謝才好?”
溫姨娘氣的臉色漲紅,怒極而起道:“你說的什么話?姨娘是要你那樣做了嗎?你平日里使些小脾氣小性子也就罷了,姨娘只當(dāng)你年紀小不懂事,可是現(xiàn)在你眼看著就要搬回去跟樂潔她們一起住,人家現(xiàn)在來看你,你不快些接了這個臺階往下走,還拿什么架子端什么身份,你憑什么啊?”
溫姨娘的話刺進了樂薇心里最脆弱的角落,她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她的出身說事,“姨娘所出”這四個字就像是懸在她心頭的尖刀,總是反復(fù)扎在她的心頭讓她鮮血直流成了好不了的傷口。而現(xiàn)在提起這件事的人,竟然是她一直最信任的姨娘,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有人在她心頭的刀上加了一塊重石狠戳進她的心里,她捂住耳朵尖聲叫道:“你走,出去,我不要見到你。走,走??!”
溫姨娘又怎么會走?那些話出口后她就開始后悔自己的沖動,再看到樂薇傷心成這個樣子,她也難受的不行。強行將樂薇攬進懷里,不顧樂薇的奮力掙扎流淚道:“好孩子,是姨娘的錯,姨娘不該那樣說你,你不要哭了,不哭了啊,姨娘錯了,錯了?!?/p>
終于樂薇的哭聲稍小,溫姨娘才邊落淚邊說道:“薇兒啊,你是姨娘我的心頭肉啊,為了你能有個好出身,你又哪里知道姨娘付出了什么?只要是為了你好,就是要娘的心頭血,娘都舍得給啊。娘這樣做不就是想讓你過得好嗎?你怎么就不能體諒娘的一片苦心呢,非要說那樣的話來傷娘的心嗎?”
溫姨娘院中的哭聲,并沒有影響到這座大宅內(nèi)他人的心情,此刻樂雪正坐在樂靈的對面,心不在焉的繡著手中的帕子,不時抬起頭看向窗外。在院子中間的花架下,一只綠嘴鸚哥腳拴銀鏈不停的撲棱著翅膀想要高飛。
終于樂雪將手中的帕子在樂靈的眼前邊晃動邊得意的說:“喂,快看看,我繡的怎么樣?!笨粗鴺费┦帜强美C的并不算平整的竹節(jié),樂薇點點頭,贊賞的道:“很好啊,你學(xué)的很快,進步很大啊,樂雪你真的很聰明。”
樂雪一臉驕傲的道:“那是當(dāng)然,本姑娘只是不想學(xué)而已,只要本姑娘有心,就沒有做不好的事情,看著吧,不需要多久我準超過你?!闭f完,她把帕子往繡籃中一扔道:“行了,繡了這么久我也累了,我出去透透氣,今天真晦氣,好容易想著去看看四姐,她還裝睡,切,以為咱們看不出來??!也就大姐心好,要是擱在我身上,我準拆穿她?!?/p>
目送樂雪出了門,收拾東西的秋霜拿起樂雪繡的帕子撇了下嘴,不滿的說道:“六姑娘真能吹牛,這也差太遠了,我看就是過上幾年,也未必及得上姑娘你啊!”
從秋霜的手中把帕子拿了過來疊好放進繡籃里,樂靈嚴肅的冷聲道:“秋霜,我是不是對你太過寬和了,主子們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還是說你自覺你的眼力要遠超于我,所以才敢如此斷定六姑娘的幾年后???”
秋霜見樂靈發(fā)了脾氣,先是面露不解,似是不明白一向好脾氣的樂靈怎么會突然發(fā)了脾氣。可當(dāng)她真的從樂靈的視線里看到了不滿后這才求饒道:“姑娘,是我錯了,我不該口無遮攔,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平日里為了能查出秋霜背后的藏人,對于秋霜偶爾放肆的言語,只要在可控范圍內(nèi),樂靈并未認真追究??纱蟾乓簿褪且驗檫@樣,最近這段時間秋霜越發(fā)的變本加厲,樂靈與樂潔樂雪間的任何一點小事她都要添幾分油加幾滴醋,不放棄任何機會。
本來樂靈也沒什么大的感覺,可今天她在老夫人那里因為大意吃了虧后,她突然想到若是因為自己的大意讓秋霜在她這里失去了控制,被有心人聽了去傳到二夫人或者是老夫人那里,不,就是傳到樂雪的耳朵里,怕都會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的。
想到可能出現(xiàn)的各種混亂局面,樂靈很慶幸她能在事情還沒發(fā)生之前發(fā)覺了這一切,所以這秋霜必須要好好整治警告一下,不然沒用她引出大魚卻被她帶進泥里,那自己可真是追悔莫及了。想到這,樂靈更是嚴厲說道:“你是不是故意的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說的話若是傳進了六妹妹的耳朵里,你說六妹妹會怎么想我?只因為你的無心之語,而壞了我們姐妹之間的情分,你有幾條命來擔(dān)待的?”
見樂靈越說越嚴重,秋霜臉上的血色也越來越少,默默的跪在地上。她不明白樂靈怎么突然間就會發(fā)作自己,明明這些日子她不論說什么二姑娘都不會有反對的話都只會笑瞇瞇的看著自己。難不成今天自己的話真的太過了?所以才會讓二姑娘這樣生氣?唉,想來自己也確實是太心急了,為了那些賞錢真的有些沒了腦子,以后可不能這樣了,反正那邊也說不用著急。
看著不??念^求饒的秋霜,樂靈語重心長的說:“行了,別磕了,把頭傷了倒不好解釋了。你已是我的心腹之人,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我的意思,雖然說你是心里為了我好,可是說這樣的話卻只會給我?guī)聿槐匾穆闊┒选=裉斓氖?,只是為了讓你多長點記性,以后說話時多注意些,不要因為我對你們寬和就失了自己的本分?!?/p>
見樂靈語氣已漸緩和,秋霜這才抬起頭小聲說道:“姑娘,我知道錯了,我往后一定會注意的,說話前一定在腦子里多轉(zhuǎn)幾圈再說?!?/p>
樂靈滿意的點點頭,用手往門邊指了指道:“你能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不過還是要委屈你一下,為了不落口實我就罰你跪半個時辰吧,到時間了就自己起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今就不用你伺候了。”
不再理會秋霜雙目中的不可思議,樂靈輕輕打了呵欠,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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