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六章·姚宋聯(lián)袂為大唐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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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蕭江沅如此大煞風(fēng)景的話,李隆基無聲輕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對于自己的擁抱,懷中的少女沒有任何反應(yīng),身子一動不動,既沒抬起胳膊抱住他,也并未掙扎。仿佛剛剛她從未情動,而他對她所做的一切,就好像當(dāng)朝太子對待自己的寵宦就該是這樣,再正常不過,跟男女之情沒有絲毫關(guān)系。
一時間所有的旖旎情韻盡數(shù)消散,李隆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真不知該拿蕭江沅怎么辦。
想了想,他終是十分不舍地松開了她,卻仍有些不甘:“你現(xiàn)在這樣是什么意思?你方才明明……”
“奴婢方才什么都沒做。”蕭江沅說的既是實(shí)話,也是謊言。實(shí)話在于,在李隆基眼中,她的確什么都未曾做,謊言則在于,她自己知道,在李隆基擁住她的時候,她的心是有感覺的,她的雙手也有過一瞬的輕抬,只不過剛抬起不過幾寸的時候,她就又放下了。
而這個小動作,李隆基并未看到。
故而李隆基噎了噎,才斂容道:“你總是這樣刻意收斂,把自己壓抑成一個內(nèi)侍應(yīng)該有的模樣,就算是在我面前,你也藏著掖著……到了今日,我仍是讓你如此防備嗎?”
“防備?”蕭江沅眨了眨眼,微笑道,“阿郎何出此言?”
“你無視我對你的情意,更忽略你對我的;只要我進(jìn)一步,你就非要退一步;你好不容易敞開心扉一次,可只要一見我迎上前,就會立刻把心門再度關(guān)閉……這種種難道不是防備?”李隆基一步步逼近蕭江沅,“你到底在防著我什么?”
蕭江沅怔了怔,沉思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這便是默認(rèn)了。李隆基目光灼灼:“你以為,我對你只是說說而已?”
蕭江沅后退兩步,與李隆基拉開了距離,拱手施禮道:“還請阿郎以政事為重。”
李隆基微挑俊眉:“我心歸何處,情屬何人,事關(guān)終生大事,難道不是正事?”
蕭江沅不為所動:“與國家大事相比,私情輕如鴻毛。阿郎已是國本,此身便已許國,自當(dāng)以國事為先。”
“你……”李隆基微怒,定定地看了蕭江沅一眼,胸口的一團(tuán)火炙熱地燃燒著,烤得他分外難受。
她是不是上天專門派來氣死他的?
默然良久,見蕭江沅依然神色淡淡,淺笑唇彎,他終是沉沉地嘆了口氣,道:“你說吧,這幾日我那姑母都做什么了?”
看到李隆基恢復(fù)了風(fēng)流恣意的儀態(tài),眸光卻分明沉肅幾分,正是要真的談?wù)铝耍捊浞吹寡矍耙涣粒癫梢搽S之鮮活了不少。李隆基對此既是費(fèi)解,又是恨恨,更多的則是無奈。
他費(fèi)解的是,自己平日里若是因公事而冷待了妻妾,她們多多少少都會有點(diǎn)不是滋味,或旁敲側(cè)擊,或直截了當(dāng),雖不曾讓他耽誤公事來兒女情長,但也顯然更喜歡他家常的模樣。至少這一點(diǎn),蕭江沅就全然不一樣——這也是他恨恨的地方。
一個女人,時時刻刻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情起情動也不例外,他竟然還喜歡她這個樣子,這可真讓人無奈。
李隆基心下哀嘆著,便聽蕭江沅道:“阿郎可還記得蕭至忠和崔湜?”
李隆基怎會不記得。首先,這兩個都是美男子,尤其是蕭至忠,簡直讓人只見一眼就難以忘懷。其次,蕭至忠當(dāng)年在李重俊政變之后,先帝意圖株連相王和太平公主之時,曾“仗義執(zhí)言”,讓先帝打消了這個念頭,也算對李旦和太平公主有救命之恩。
至于崔湜,這位出身博陵崔氏的俊美郎君乃是當(dāng)初有名的加冠進(jìn)士,二十歲考取進(jìn)士,實(shí)在太過年輕,簡直得意至極。后來不知怎么想不開,他竟做了上官婉兒的情人,兩個人雖從未表明什么,可有時間就出雙入對,連武三思都只能干看著,什么都說不得。
這兩個人都屬韋后的黨羽,在李隆基搞政變的時候逃過一劫,本已被李旦外貶,卻不過兩日,就又被李旦拉回了政事堂,重新任命為宰相。
朝野上下議論紛紛,何人不知這是他們接下敕書之后,沒有收拾行裝準(zhǔn)備出發(fā),反倒直奔鎮(zhèn)國公主府的緣故?
聽聞了蕭至忠和崔湜重歸政事堂一事,李隆基意外道:“姑母不介意他們曾是韋氏的黨羽,便也罷了,他們這樣對舊主一點(diǎn)留戀都沒有,轉(zhuǎn)頭就投奔一個新的主人,連一點(diǎn)掙扎和等待都沒有,這樣的操守,姑母竟也敢用?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難怪祖母總說姑母像她。”
“什么樣的人便有什么樣的用法,昔年天后任用酷吏,自是為了杜絕一切可以威脅到她的隱患,卻從未讓酷吏官位太高,該護(hù)著的能臣也一個都未讓酷吏染指。且天后用完便殺,既出了朝野上下一口惡氣,也安撫了民心,可算是把酷吏的最后一份價值都利用了干凈。”蕭江沅悠悠地道,“蕭至忠和崔湜是否品性良好操守正直,并不重要。對于太平公主來說,他們只要能為她所用就夠了,反正也是喪家之犬,哪一日當(dāng)成棄子丟出去,也不心疼。”
“正是此理。”李隆基說著猶豫了一下,道,“崔湜此人,你認(rèn)得吧?”
蕭江沅道:“奴婢當(dāng)然認(rèn)得。”
“接觸過么,可說過話?”
“就從前的奴婢來說,這種機(jī)會還不少。”
李隆基眸光可疑地流轉(zhuǎn)了一番:“……那崔湜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了?”
蕭江沅認(rèn)真地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經(jīng)地?fù)u頭:“不算,他看到的那么多年的奴婢,加起來還不如阿郎這幾年看到的多。”
李隆基手背掩唇,唇角輕揚(yáng)了下,又輕咳一聲,故作鎮(zhèn)定道:“這崔澄瀾當(dāng)真和上官昭容關(guān)系不錯?”
“……這個奴婢并沒注意,只記得有他們在的地方,他們一定是形影不離的。”頓了頓,蕭江沅又道,“奴婢可以確定的是,上官昭容是不會對任何一個男人動情的,至于崔湜,奴婢認(rèn)為還是追名逐利的想法更多些。先帝、韋氏、安樂公主、上官昭容、武三思、崔湜……那些人的行為,怎可僅憑情分論斷?”
李隆基不予置否地點(diǎn)點(diǎn)頭:“那么……你對崔湜了解多少?”
“面如冠玉,才華出眾,卑劣無恥,猶勝懿宗。”
“在你眼中,他比武懿宗還要無恥?”
“阿郎應(yīng)當(dāng)知道,奴婢其實(shí)很溫和,也能容人,唯獨(dú)對此等首鼠兩端、朝三暮四又有才而無德之人,最是鄙夷不過。”
說起崔湜的才華,單憑他加冠而進(jìn)士,便已令人驚嘆。三十八歲的他曾走馬于東都,隨口便吟了一句“春還上林苑,花滿洛陽城”,被一代文宗張說看到了。張說本有些眼高于頂,對于崔湜之才卻是心服口服:“像他這般文采,我并非不及,可在他這般年紀(jì)便有此大成,我卻比不上了。”
可論起崔湜的德行,知道的人就不禁搖頭了。想他崔湜昔年在桓彥范手下,神龍政變之后,武三思獲先帝榮寵,桓彥范擔(dān)憂自己為其讒言所害,便把崔湜派到了武三思身邊。結(jié)果沒過多久,崔湜就反水了,更在桓彥范等五大臣被流放之后,讓武三思斬草除根永絕后患。
“那我大致明白了。”崔湜的行為,李隆基并非全然不知,“我大唐向來是群相制,姑母已經(jīng)著手在政事堂里安插自己的人,我手下雖然尚無堪為宰相,又能與蕭至忠崔湜等抗衡之人,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好歹現(xiàn)在也是太子了,有些權(quán)力之前不能染指,現(xiàn)下卻可行使了。”
蕭江沅細(xì)想一下,道:“阿郎說的……可是薦官?”見李隆基頷首,蕭江沅又道,“阿郎要推薦的,最好曾經(jīng)做過宰相,能力不容置疑,人望與人脈二者不缺,最重要的是一片公心且立場堅(jiān)定,否則只怕都要被太平公主拉攏去。而如今的朝堂,奴婢找不到一個能符合這樣標(biāo)準(zhǔn)之人。”
“朝堂里找不到,還可以去地方找啊。”李隆基雙眸爍然發(fā)亮,唇角微微地勾了起來。
次日,李隆基便去向李旦闡明了自己的想法。李旦對于蕭至忠和崔湜回歸宰相之位一事,并非沒有微詞,只是不忍拒絕妹妹的請求罷了。可朝堂不能讓太平一個公主獨(dú)大,而三郎推薦的兩人,又都是公認(rèn)的一心為國的良臣,李旦便同意了李隆基的建議。
李旦會同意,實(shí)乃意料之中。可李隆基從兩儀殿走出來的時候,蕭江沅并未在他臉上看到任何樂觀的表情,就連唇邊的弧度都有些僵硬。問了才知,李旦剛剛下詔,削奪武三思、武崇訓(xùn)父子的爵位和謚號,開其棺,暴其尸,平其墳,以彰顯其罪大惡極之名。
蕭江沅道:“圣人早年為皇嗣之時,便受過武承嗣及武三思不小的委屈,后來好不容易等到兄長繼位了,他還是被武三思壓了一頭。如今揚(yáng)眉吐氣,這樣做也算情理之中。再者說,之前污蔑圣人與太平公主參與了太子重俊政變的冉祖雍,就只得罪了圣人這一次,不也被圣人流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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