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高人
秦老二大聲吼道:“今日是下葬吉日,諸兇避位,百無禁忌。賀隊長,快把棺材放進去。”
黑娃和賈立山對視一望,沒有說話,動作一致地把棺材推進墳洞里。
但由于兩人都心里緊張,用力過大,拴公雞的紅線被洞壁磨破,那只公雞叫了一聲,跳起來向遠處跑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因為這是記憶力從未見過的情景。
秦老二吼道:“黑娃,立山,快堵上墳洞。”
黑娃猛醒過來,趕緊抓起鏟子,和幾個村民一陣忙碌把墳洞堵上。
小琴下葬了。
幾個人跌倒在地上,又累又驚慌,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這場葬禮就這樣過去了。
蘭香上去想攙扶黑娃起來,卻發現他渾身癱軟如一團泥,嘴里喃喃地說:“紅狐貍……。”
大雨似乎小了,每個人心里都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
在這場葬禮進行的時候,小學校里,民兵隊長孫富貴正無聊地站在學校門口眺望村口。
警車把小琴尸體送來時,孫富貴接到村委會通知要嚴格把守校門,不放一個人出去。
小琴是橫死,不吉利,所以按老輩人說法孩子不能去送葬。
孫富貴背著槍,來回轉圈。他被趙作海點名監視田有民,這差事好處就是每天可以有半天不用干活,但卻太無聊。開始的時候他還相信田有民一定有問題,想著發現什么破綻好向縣里邀功。但幾天下來,卻什么疑點也沒發現。
他看了看天空,似乎要下雨了。就走回院子,教室里,田有民正在教孩子朗讀課文。
孫富貴煙癮犯了,就走進田有民房子想找盒煙抽。
他四下里一陣亂翻,沒找到煙,有些失望地把抽屜合上。突然,一張紙掉了出來。
目光一掃頓時嚇了一跳,紙上畫著一個女子,眉目隱約是小琴的樣子。
小琴都死了半月了,猛然看見這張畫,繞是孫富貴膽大,都嚇得忍不住一哆嗦,差點跪下。嘴里罵了一句粗話,趕緊把畫塞回去,匆匆跑出去。
這時,響起鈴聲,下課了。
田有民從教室出來,向孫富貴打了聲招呼,走進房子去了。
孫富貴害怕被他發現自己剛才偷翻東西,趕緊走到一邊,看見英子一個人站在那里玩耍。
孫富貴叫了一聲:“英子。”英子像沒有聽見一樣,他走過去突然聽見英子低聲地嘀咕著什么,像是和人說話。
旁邊并沒有同學,孫富貴納悶地問:“英子,你和誰說話。”
英子抬起頭,微微笑了一下說:“小琴老師。”
孫富貴感覺后背刷地一下冰冷,莫名的恐懼感從心頭升起。他嚇得趕緊回過頭,后面卻連只人影也沒有。
英子蹦蹦跳跳地回教室去了。孫富貴搖了搖頭,心想大概自己剛才聽錯了。他走到門口,突然天空轟隆隆一聲,一道電光從院子里劃過。
他趕緊往田有民房子跑,跑到窗戶外面,往里面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房間里,田有民坐在桌邊,對著那張小琴的畫像,喃喃自語。
屋外,一道閃電。田有民拿出一個紅色的梳子,輕輕地在畫像上小琴頭發的位置梳著……。
一下,一下……。
田有民機械而又緩慢地梳著,就像是在對著小琴在給她梳頭發,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如同在家里。
嘩啦,大雨澆了下來。
孫富貴嚇得腿都在軟了,一屁股跌倒在地上。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槍。
……
蘭香病了。
從送小琴到亂葬堆回來,她就病了,連續昏迷,高燒持續不退。
黑娃給她注射了最好退燒藥,整夜用毛巾一遍又一遍替她擦著額頭。
蘭香整整燒了二天,昏迷不醒,醒來后就呆滯地出神。任誰叫也不答應。
黑娃坐在屋里翻閱醫書,從亂葬堆回來,蘭香就埋怨他不該抬棺材,到了這個地步,是個人都知道小琴的死邪門。
別說黑娃,村里幾個上了年紀的長輩也沒見過,整個村子籠罩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恐慌。
村里的長輩已經按照流傳下來的習俗驅邪,要是往日黑娃一定堅決制止,斥責是封建迷信思想。但經歷這一連串壞怪事后,他沉默了。
內心深處,黑娃依然不相信那些邪門,這幾天,他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出那只紅狐貍的影子。
一股憤怒的情緒升了上來。
“來吧,紅狐貍,我一定要抓住你。”黑娃對著空蕩蕩的院子,狠狠地說。
人們照常上工,淳樸的莊戶人雖然心里恐慌,但一大家人要吃要喝,容不得偷懶,該干啥還得干啥。
這天下午,民兵隊長孫富貴坐在賈立山家的院子里,驚魂未定地把小學校的一幕講給賈立山聽。
賈立山的妻子麥秀去自留地干活了,賈立山點上一根煙,吸了一口,許久沒有說話。
整個王莊上千戶人,論文化誰都比不過賈立山,舊社會賈家可是能請起縣里的私塾先生的。要不是他出身不對,村長的職位怎么也輪不到黑娃。
賈立山雖然也被嚇了一跳,但他和黑娃一樣也不相信神鬼,聽到孫富貴顛三倒四地講了田有民對著小琴畫像梳頭的一幕,他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你說田有民如果是兇手,他是怎么殺死小琴的?”
賈立山慢吞吞地問。
孫富貴一驚,小心翼翼地回答說:“按照公安局的說法,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外傷,也沒有中毒跡象……。”
賈立山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說:“富貴,你不知道,舊社會有很多跑江湖的把戲,殺了人根本查不出來,解放后都沒有人知道了。”
孫富貴不敢說話。
“當年咱這里最有名的是碾莊的土匪朱保民,他曾經和人打賭當著一個人的面殺了一個山外客,結果山外客死后身上沒有一絲痕跡,到解放后都沒查出來。”
孫富貴聽得倒吸一口冷氣,拿煙的手都在顫抖。
賈立山看了他一眼,眼里閃過一絲鄙視。看來這個孫富貴太膽小,成不了大事。
孫富貴猛抽了幾口煙,鎮靜了一下,才說:“田有民能有這本事?”
賈立山搖搖頭說:“富貴,你還是嫩了,世上哪有鬼神。小琴一定是田有民殺的,雖然還查不出他用了什么手段。但很快就能查出來。”
賈立山往院子外面瞅了瞅,外面一個人影都沒有,關上院門。走到孫富貴面前低聲說:“富貴,你去碾莊一趟,找一下朱保民的家人。應該還有人,就說我賈家有事相求。”
說著從身上掏出一疊糧票布票肉票,遞給孫富貴:“你把這些交給他家,不要說別的,就說我賈家有事相求。”
孫富貴看著面前一疊票,眼里直放光,咽了一口唾液小心地揣進兜里。鄭重地點了點頭。
沖著這一疊糧票,孫富貴也能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
這些糧肉布票一般社員都是定量的,每年只有一點,根本不夠用。孫富貴自己的早就花光了。賈立山除了是干部,還因為女兒在縣郵電局工作,才有富余。
孫富貴認識到事情重要,加上立功心切,告別賈立山就匆匆往碾莊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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