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拜祭
宋弈晟站在一旁,就仿佛只是一個局外人一般的冷眼旁觀,他不能做什么,只能這樣靜默的站著。Www.Pinwenba.Com 吧
那么多的人在看著,但凡有一丁點的不對勁,都會露出蛛絲馬跡。
“七哥,現在這到底是什么樣的情形,憑什么你連拜祭自己母妃的權利都沒有!”想起這個,樂陽公主只覺得無比憤怒,抬起頭看向他,淚眼含怒。
幽幽的嘆息一聲,宋弈晟道,“且莫說拜祭自己母妃的權利,只怕連能不能活下去,都要看別人的心思了!”
“七哥,你是說宋欽君他……”樂陽公主頓了下,“不,我們畢竟都是兄弟姐妹,雖然不是一母所生,可父皇不會允許的!”
“你還見得到父皇嗎?”他不答反問,頓時,樂陽公主就語塞了。
是啊,現在根本連皇上的面都見不到,又何談允不允許。
沉默了下,宋承歡憤憤然,“我回宮就去見父皇,這次,我一定要見到!我就不相信了,他宋欽君還能一手遮天的!”
溫柔的笑了笑,宋弈晟很想伸手揉揉她的頭,一如從前,可是手指動了動,終究沒有伸出去。
不再如從前,一切,所有,早都不再如從前了!
“傻丫頭,權力斗爭由古以來便是如此了,什么叫一手遮天?從來都是勝者為王,現如今你看我這般模樣與你來拜祭母妃,還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微微張開雙手,山風從背后襲來,卷起他的衣角,看上去整個人竟似要飛起來一般。
“七哥。”宋承歡擰緊眉頭,似乎很認真的想了一會兒,然后看著他,一臉慎重的說,“你走吧!”
“走?”他揚了揚眉,似乎有點意外。
“對!”相比之下,宋承歡倒是顯得無比的堅定,“趁著這大好的機會,趁著沒有人注意到,等會兒,你就走吧!我會替你安排好一切的,銀兩,路程,通通幫你打點好,你離開京都吧,離得遠遠的!”
“去哪?”他反問道。
“不管去哪,總之,只要宋欽君還在,你就不要回來,他,我怕他會對你不利!”之前,她或許還不太相信,可是最近發生的事,不由得她不信。
七哥被軟禁,父皇似乎也失去了自由,整個朝廷,早已落在了宋欽君的手中,雖然他目前對自己還算客氣,可誰知又會打什么鬼主意。
想來想去,既然硬碰不得,那還是早做打算離開的好。
宋弈晟卻搖了搖頭,“承歡,我若真的走了,首當其沖被問責的,就是你!”
“我不怕!”她昂起下巴,“宋欽君如果有種,就殺了我!”
“我怕!”他干脆利落的說,“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的傷害,還有,我這一走,等于把府里的人都拖下水了,他們何其無辜!這樣幫著你我,最后卻要受到連累!”
宋承歡緘默了,她明白,七哥說的都是事實,可是如果不走,是不是將要面臨一死?
“承歡,記不記得,母妃在世的時候,一直說這里的風水絕佳,環境清幽,遠離京都,感覺人都是自由的?”他忽然環顧四周,輕聲的問道。
宋承歡點頭若有所思,“是啊!母妃在的時候,父皇有多寵她,后來她過世,也遂了她的心,葬在了這里。七哥,如果母妃還在,有多好!”
說著,她又輕聲的啜泣起來。
但是宋弈晟和她關注點卻不同,他搖了搖頭,“承歡,你難道沒有仔細觀察過,這里真的是個風水寶地!”
“七哥,如果真的是風水寶地,如果母妃在天有靈,就讓她保佑你早點好起來,保佑我們所有人都平平安安,保佑父皇早日康復,他宋欽君不會陰謀得逞!”她憤憤然的說。
宋弈晟的目光緩緩的環視一周,龍游淺水穴,算不上絕頂好的位置,可是母妃為什么堅持說是好地方。
“七哥,你在看什么?”擦干眼淚,看到他面色凝重,宋承歡忍不住問道。
“沒什么,總覺得,母妃的話另有深意!”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承歡,天色不早了,早早拜祭完,先回安陽王府吧,我怕遲了,容易露出馬腳!”
“七哥,你當真不走?”她還是忍不住再問一次。
“承歡,你要知道,人生在世,很多事,比生死更重要!”他目光堅定,“相信七哥,我不會死,至少不會這么輕易的就死!”
“七哥!”承歡有一種沖動想要撲進他的懷抱里,看著他眼中拒絕之色,到底是忍住了。
祭拜的儀式并不是很隆重,畢竟是年年都來的,很快就辦完了。
樂陽公主兩只眼睛紅腫得跟桃子似的,這倒也在情理之中,上了馬車,宋弈晟再次跟隨在一旁,然后默默的走上回程的路。
在鸞音慢悠悠的品了兩盞茶以后,終于聽到了外面傳來了聲音,眉梢一挑,她已經知道肯定不是公主的鑾駕。
若是公主的儀仗,早就鑼鼓聲由遠及近了,可是這么安靜,這么的平靜,未免有些太不尋常。
那種安靜到讓人窒息的氛圍,她太熟悉,以至于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汗毛都直直的立起來,進入戒備的狀態。
然后,她就看見了他!
宋欽君從正廳就那樣徑直的走了進來,如入無人之境,甚至都沒有人來通報一聲,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再怎么說,他現在還是云陽王,不是皇帝,而宋弈晟到底也是安陽王,這里是安陽王府,可是他就那么囂張的隨意進出,他到底是張揚了。
隱忍多年,綢繆多年,到了如今,按捺不住了么?
心底止不住的冷笑,手指深深的摳進木凳的扶手里,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自重生后,以不是第一次見他,可是這樣的正面交鋒,完全沒有人在側的,卻是第一次。
“七弟,為兄上朝歸來,就聽說你又舊疾復發,沒有大礙吧?”他快步走了進來,伸出手似乎要握住他。
鸞音一抬手,掩住口鼻用力的咳嗽了幾聲,狀似不經意的避開了他伸出想要握住的手,“有勞三哥掛心了,老毛病,無礙的!”
手落了個空,宋欽君眸中閃過一絲不悅,不過很快就一閃即逝。
他自然的收回手,“雖說是老毛病,也不可大意,對了,魅姬看過了沒有?”
“魅姬姑娘醫術高明,只不過我這身子,也不是一兩日能好的,總要慢慢調理!”他咳了幾聲,端起茶抿了一口順順嗓子,似乎才好一點。
看著他的動作,目光游移在他的臉上,似乎在尋找可疑的端倪,微垂眼眸,鸞音只做不知,并不避諱他的打量。
“今日風不小,幸而七弟沒有去西半坡拜祭宜貴妃,不然的話,只怕身子更吃不消!”宋欽君看了眼外面紛飛的紙屑,“七弟真是仁孝之心!”
“三哥說的是,父皇體諒我身子孱弱,特意頒旨命我不用去西半坡拜祭,為免我遭人詬病不孝之名,特意頒旨,父皇可謂良苦用心!”他很是感慨的樣子,“只可惜我現在的身子骨,也不宜進宮,還請三哥代我轉達對父皇恩典的謝意!”
宋欽君點頭,在他肩膀輕輕拍了拍,“你能這么想,就最好不過了!父皇自然也是為了你好!”
“王爺,已經燒完了,也拜祭完了!”這時,安福走了進來回稟道。
鸞音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收了吧!”
“是!”安福依言下去辦了,看著前面院落里忙忙碌碌,宋欽君笑了笑,“這安陽王府內拜祭,也是同樣的孝心,對了,聽說早上承歡來了?”
“是啊!”點頭,鸞音不敢說的太多,以免太多了會露出馬腳,“說了兩句就走了。三哥近日婚期將近,想必要忙的事還有很多,就不留三哥了!”
宋欽君眼眸微斂,這是在攆他了?不知為什么,總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可是又說不出來。
他環顧四周,明明是一樣的擺設,也沒有哪里不同,但是心里那種感覺,卻很微妙。
“既然如此,七弟的身體沒有什么大礙,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說著,他邁步朝著門外走去。
鸞音根本還來不及松口氣,只見他剛走到門口,要邁門檻的時候,伸出的腳突然頓住了,又收了回來,轉頭看他道,“對了,我記得你府中有個很有趣的小丫頭,膽色不小,一直在你左右,今日,怎么沒見?”
心頭一驚,鸞音沒想到他居然會注意到自己,更會想起自己,這是個棘手的事。
略一猶豫,剛想回答他出去辦事了,忽而想起所有出去的人,都在他的眼線范圍內,根本就是說不通。
正思量間,就聽到外面傳來鑼鼓的聲音,接著有清道之聲,他神色一震,輕聲道,“承歡回來了!”
然后只做沒聽到方才那個問題,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那木塊到底是不太舒服的,他走的不快,以免摔跤露出破綻,經過宋欽君身邊的時候,幾乎呼吸都要凝滯了。
曾經,她離得他那么近,那么親昵,枕畔之人,夜夜相對,可是現如今,就在身旁,已是咫尺天涯!
他的微笑還停留在唇邊,可她想起的卻是正陽門前的刀光血影,垂在身側的手不由握成了拳頭,緊了緊,宋欽君,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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