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章靨努力的向前一躍,常德明猛得站起身來卻因為腿麻而一下子跌到在地,眼睜睜的看著女兒往護欄那邊沖過去,“刺啦——”
薄薄的罩衫被扯下了一角,風一吹,人心碎了一地。Www.Pinwenba.Com 吧
兩年之后
第一次自己一個人來片場,海子已經升格為代理的制片人,這是他的首秀,絕對不能出任何的問題,然而出師未捷,整個場景在他的眼前倒下來,他傻了,一聲巨響,主梁斷了,場景里面有三個演員,還有一堆攝影師場記,導演已經癱坐在地上完全失去了意識。
所有人開始瘋了一樣的去扒開廢墟,海子也本能的沖上去,但是現在這不是他應該做的事情。“call救護車,消防隊,把B組的武師叫過來,他們比較有經驗。”
全組所有人好像聽見了一個定海神針般的聲音,動作變得有序起來。“挖到了,是海爺。”
好像一個炸雷在頭頂響起來,他不是下午的戲嗎?這個老家伙又替誰頂場子,叫你好人緣。
胳膊壓在橫梁下面,其他臟器倒是沒有事兒,海子沖過去,“你怎么樣,跟我說啊,你怎么樣?”
海一的眼睛似乎讓灰塵迷住了,睜不開,“別管我,我生命沒有危險,叫人把底下的人先救出來再說。”
海子沒說話,海一怒了,“我讓你去啊!”
“化妝,你先照看一下海老師,來,大家跟我去看看那邊。”
為了這個景,公司投入了不少,幾乎是重新蓋了一棟房子,可是主梁的部分由于拍戲方面的原因廢掉了幾根承重梁,按照力學研究是可以頂住的,可是上一任的制片貪了錢,這個地方能貪錢嗎?
海子用力太大,手被劃傷了,眼淚滴到手背上跟血水一起往下落。
香港地方小,消防什么的也很得力,人員很快到齊,照著海老師所描述之前站立的位置,他們終于找到了本片的女主角,她好像只是嚇昏了,身體沒有什么大礙。
海子在急癥室門口坐著,手上的傷口已經有人包扎好,他只有25歲,你讓一個25歲的孩子怎么面對這些事,投資方的責問,社會的責問,各路明星的打抱不平,各路粉絲的不理解,還有自己的親人也躺在里面,胳膊,不知道還保不保得住。
他緊緊的咬著下嘴唇,甄誠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還沒有敢告訴大娘。本來海老師一直是清醒的,但是把大梁從他胳膊上吊起來的時候他一下子昏厥過去,就一直暈著,醫生說什么生理問題都沒有,人就是醒不過來。這還不如讓海子知道他有什么很難以醒過來的病也算是有個準話,現在是什么,讓人看見希望又似乎一點兒希望都沒有。
“喂,你行不行啊?”海子站在海一的病床前面,身上裹著特殊的防護服,他總是在香港電視機里面看見這樣的裝束,但是從未想過自己會穿扯這個樣子。
“每次說你都不聽,他們現在演員很油的,讓人幫忙你就答應,咱們好歹也是個腕兒對不對?”
海子已經開始哭了,他強忍著,但是卻忍不住,“這個片子全是缺口,你非要來干什么?廣東話你又聽不懂,也不會說,你這么大年紀我看你也學不會了,過來干什么呢?”
他想去摸一摸海一的手,但是又不敢,“你記不記得,我小時候跟人家淘氣打架受傷了你都在病房把我罵的狗血淋頭,我就想,我不是你的親生孩子你就虐待我,然后大聲的喊出來氣你,我還挺壞的哈。但是那次你真的生氣了的時候誤傷了我,看見我好像挺尸過去要死了一樣,你那個眼神兒我都忘不了,我知道你是真的愛我的,我一直都知道,我討厭你的名氣,討厭你給我的光環,可是我不是看不到你像對待親生孩子那樣愛我。你說你現在出事兒了,還是我的片子,你忍心嘛,我這一輩子還不得悔死啊。”
甄誠在門口目睹了這一幕,可是現實不是電視劇,海一連微微動一下都沒有,他就還是那么平靜的躺著,一動不動。
事情遠遠超過了海子的想象范圍,影片的女主角沒有什么大傷卻獅子大開口問劇組要天價的賠償,幾次協商不過竟然就在媒體上面嗆聲,說海子如何如何不負責,整個公司又如何如何不專業,一個25歲的制片你們誰見過?輿論不利,海子曾經陽光的臉上再見不到一絲的快樂,獨自來香港闖蕩的小年輕,現在誰還能幫他。如果再不回應,整個片子也要擱淺,甄誠那邊兒都是內地的關系,香港有點兒使不上勁兒,海爺又昏迷著,遠水解不了近渴。
醫院里面,重癥室外面,海子沒有流眼淚,他的手在窗戶上專心的畫著一顆顆心,他知道海總會醒過來,會醒過來,他的大爺可是鐵打的。
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累了吧。”
余導兒?他幾乎忘記了余導兒可是在香港出道成名之后才回到大陸的。“余伯伯,怎么……”
“我時間很寶貴的啊,事情我已經了解了,你小子知道得罪誰了?”
“我?”
“根本就不是意外,我已經找了幫派的前輩,你放心,這件事兒余伯伯怎么也會幫你了解。”
海子知道他們早前來香港混的都認識一些大佬,但是這樣是不是也太興師動眾了,“余伯伯,這是不是太讓您……”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可是這都是表面現象,沒有老虎,猴子怎么上位,背后利益集團太復雜,你還小,不懂,以后你就明白了。”
海子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下來,可是玻璃那邊的海爺能醒過來嗎?
“我都聽說了,你大爺他近些年信佛,為人善良,上蒼會留福給他的。”
“他就是太善良了,如果不是為了先救女主角,他也不至于……”
海子慢慢的將前后的故事都講給了余伯伯聽,余導兒聽完心里五味雜陳。“現在的人,真是遠不如當年純凈了,盜亦有道,他們卻連強盜都不如。”
可能是因為余伯伯的力量,事態有了緩和,雙方的力量漸漸勢均力敵,海子這邊兒還稍勝一籌,海爺為了那個女子不惜廢掉自己救援時間的事情也一時間成為美談,內地的網站開始各種為海一祈福的帖子,希望他早日醒過來,這個曾經迷倒了多少女孩子的男演員又成了大家心里面的牽掛。
“我不知道我該怎么說,就給你講個故事吧,有一個小男孩兒。”海子摸了摸頭,眉頭一皺“算了,別裝文藝了,就直接說,我,我就是那個小男孩,小時候我爸得絕癥沒了,我媽帶著我過日子挺苦的,后來她要嫁人,還是外國人,就把我給了我大爺。我不怪她,一個拖油瓶兒的孩子本來就不招人待見。但是那個時候不懂事兒,我大爺事業剛剛起步,天天一幫人煩他,當然也包括我,他對我已經很好了,可是我總覺得自己不是親生的,不知足。有一天我鬧妖兒把妹妹的床踩壞了,因為害怕就沒跟他說,導致妹妹摔下來胳膊骨折。那天我真是嚇尿了,他也就是想嚇唬我一下,前面是床,其實也沒有什么事兒,結果直接就把我給扔出去了,好死不死我沒摔在床上,摔墻上了。”說到這兒,海子傻笑了一聲兒,“結果把這么大一個大英雄嚇的,抱著我直奔醫院,我其實沒事兒,就是嚇傻了,他以為是他把我給摔傻了,我眼睛吧嗒吧嗒就看著他,做無害小貓狀,他就跪在我床邊兒上看著我,那種眼神兒我真是受不了。也不知道我但是下了多大的決心,現在想想還嚇人,我就跟他說我沒事兒,我是怕他揍我才裝成這樣的,我已經想好了他肯定覺得這個小兔崽子不教訓教訓不行了,可是我看見他哭了,那么硬的一個漢子,你知道嗎?他哭了。”海子的眼眶就忽然紅了,跟沒有過渡似的就突然紅的不行。“我那個時候好像有點兒明白了,他對我好是真的對我好,不是為了對得起我父母什么的,他是把我當親兒子了,雖然后來我已經拿他當親生的父親了,但是我就是沒有勇氣叫他一聲兒爸爸,唉,還是慫唄,我這輩子估計也就是這樣兒了。”海子吐了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我覺著自己瞞著你們就完全對,可是我不能告訴你們我是他的侄子,而且還是這么個算是養父養子的關系吧,因為我總覺著我要是不靠著自己的努力混出個樣子來,我對不起他。”海子終于很費勁的把這幾句話表達清楚了,胡安早就把這輩子能流的眼淚都流出來了,他放棄了忍著,也放棄了擦,太多了,擦不掉的。
“胡安啊,你能進公司真不是因為我,我就是怕你多想之前才瞞著你,那天看你馬尿灌多了我也急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更好的路。胡安,你知道,我真的是就想讓你好。”
整整兩年,自己都干了什么,胡安粗魯的用袖子抹干凈臉上的眼淚,轉身看見簫音拿著一瓶酒看著他。
“你都……”胡安動了動嘴唇,沒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十分的明確。
“知道了,去吧,找海子去。”
“謝謝你。”
現場還很亂,這是常態,中國人就是有這種毛病,不到最后一天就是不給你完成,但是一旦你發飆了,瞬間就可以做到世界頂級的水準。穿過一些還沒有安裝完成的彩燈,胡安看見一個穿著很時尚的矮個子男人正在跟工作人員核對臺本。
胡安竟然膽怯了,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一個大陰影籠罩過來,海子揮了揮手讓工作人員先走,然后轉身,禮貌且職業性的微笑,“胡老師,您好。”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被生生的打了回去。
海子感覺意外,一個已經跟自己斷了聯系兩年的不念舊情的家伙,現在來干什么,砸場子?通紅的眼睛,帶著血絲,臉上還掛著沒有擦干凈的淚痕。似乎,他不是來找麻煩的吧。
“海子。”沙啞的,干澀的聲音,一點兒都不像原來那么溫潤好聽。
“胡老師,有何貴干。”海子調笑著,還是叫他胡老師,眼睛半瞇著看眼前這個傻大個兒接招。看著他不動,心里就莫名其妙的開心,很少把他弄成這么狼狽的樣子吧。
結果那個大黑臉就這樣站在海子前面定住了似的,也不說話,估計是覺得說話聲音已經不好聽了,然后不光是不說話眼神兒還定住,就直勾勾的看著海子,弄得海子作繭自縛一身的不自在。
“喂,胡老大有事兒說事兒,我這兒一會兒還有工作呢?”
“那你先忙吧。”
我擦,吐血三升,能不能不這樣,海子幾乎是氣得腦袋上面蹦出幾個井字符號了,我忙個頭啊,你要是不愿意說就算了。扭頭走掉,姿勢不要太傲嬌。
左肩膀突然一沉,是他的手,那雙打死牛的鐵砂掌,“還能回去嗎?”
“哪兒啊?”
“你知道。”
海子突然就哭了,一個大男人被另一個大男人弄哭真是受不了,當然不愿意讓對方看到,所以海子大步流星的走了,頭也沒回,胡安愣在哪兒,恨自己沒用,一句對不起梗在喉嚨里面說不出來。
鑰匙嘩啦的響聲,昏昏欲睡的簫音從沙發上端坐起來,“回來了?”
胡安開門進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簫音拿下來他的外套,問了一句,“餓不餓?”胡安苦笑了一下“還是你懂我,知道我一定沒吃成這頓飯就灰溜溜的回來了。”
“瞎說什么,過來。”
一只大碗倒扣在桌子上,拿下來是一碗面,西紅柿雞蛋的,為了身材胡安已經好久都沒有吃過面了。本該欣喜若狂的他卻毫無胃口。簫音在一邊看看他又看看面,“我打賭下次你們見面的時候,就跟原來一樣了。”
胡安抬起頭,看著簫音自信的眼神“你說真的?”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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