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子努力搖了搖頭,眼皮上粘著的發絲,被抖落舒展開。
閉眼深吸了口氣,他睜開眼睛,目光炯炯,瞅著老氣橫秋的錢稱。
“救命之恩,涌泉相報,這說書的話,我一直記在心里。師父如要徒兒的命,竟管拿去吧!只是,從此各不相欠了。難為上天讓您我師徒有緣相遇,只能含恨有緣無份啦!但有來生,定還拜您為師??上В膫鞒姓l來繼承,誰給您沏茶倒水—”
“小子還挺會說話,只是你都廢人一個了,那些都是妄語了。一會進了屋,看你還能這般伶牙俐齒?”
滿是溝壑皺紋的錢稱,臉上又多了幾分陰冷。
心里咯噔一下,剩子狐疑地看著對方寒意中擠出的笑容,心亂如麻。
“大,大師,剩子知道錯了,您就放過小的吧。從小無父無母,四處漂泊,好不容易做了個乞丐,想著以后能娶個媳婦呢。我們那乞丐可多了,體質都比我強多了!我,我還沒吃過一頓飽飯呢?”
急得剩子擠出幾滴眼淚,可他內心卻一陣云翻霧繞,剛才老頭的話,顯然我昏迷一個多月了,我這凡人竟然啥都沒吃,現在還能這般,真是命大。
“真是羅嗦,為了你,老夫又破財,又受罪,怎能半途而廢。我徒弟多得是,把你做成藥尸,送給他們。”
提起徒弟,老頭發狂了,眉毛一橫,如拎小雞般,將剩子單手拽起,就往屋里送。
天旋地轉,剩子絕望的叫起來。
“快放我下來,你這是要干嘛!臭老頭,你這個瘋子!我就是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看你這滿身臭味,一臉苦瓜,誰會給你做徒弟,誰稀罕給你做徒弟,誰做你徒弟,肯定倒了八輩子血霉!”
剩子罵著罵著又后悔起來,生怕這怪老頭又做出一些,更可怕的事情。
“來了,又何必躲著,你是幸災樂禍嗎?別忘了,這小子可是你給我帶來的!”
錢稱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頭對著外面樹林說道。
剩子聽著這話,心頭一緊,這里面還有什么故事嗎?
茂密的樹林間,快步走出一道身影,邊走邊說:“老頭子,你這話,可就不義氣了!當初我費心費力的弄回來,為了誰?還不是想師祖的煉藥境界更加高深嗎?”
“哼!少說廢話,今天來有什么事?”
錢稱滿臉不領情,反問來人一句,心道:王成還跟我繞圈子,你那點小心思還不在我心里裝著。
“哈哈,老祖果然圣明!這次外出完成師門任務,特地向您辭行,問安,說不定這次能給您尋到一具絕色尸體了,最差也是絕品的丹爐。只是我那回靈丹有點少了,特地—“
王成神色盎然的說著,最后半遮半掩的道出來意。
“行,要是再弄不來好貨,就別踏進此地,小心我把你煉成藥尸!”
錢稱這次出奇的大方,隨手扔出一瓶回靈丹。
“謝謝老祖。小剩子,你都快死了,要不是那個家伙,我才懶得把你弄回來,送給你一場造化。哼,別瞪我!”
接著瓶子,王成本想再得瑟一番,眼看錢老頭臉帶不慍,這才神色自得的哼著小曲走了。
“你別走,讓我離開這里,大俠,救命??!英雄留步!”
聽到呼喊,本想轉身再說上幾句,王成還是忍住了。搖頭晃腦的一縱身,不見蹤影。
“閉嘴,這里誰都救不了你,看我進屋怎么收拾你!”
“臭老頭,死瘋子,快殺了我吧!千萬別折磨人,把我做成那個。小爺從小立志做個常勝將軍,光明磊落的大英雄!”
一股陰冷從屋里散發出,剩子被扔進一個黑漆漆的銅缸里,疼的呲牙咧嘴,發現暗黑的屋內,掛著十幾盞閃爍著微弱火苗的油燈。油燈下面放著各種樣貌體態的尸體,有男友女,雖然都披著衣衫,可腹部若隱若現的露出一個瓷碗。
正要尋找老頭身影,剩子艱難的扭動脖子,感覺胸口有些異樣,才收回目光,看到身邊滿是紫紅油亮的小蝎子。
數不清的蝎子爬上爬下,全身發毛,想動都動不了,又急又怕,讓本就虛弱的身體,在這一頓折騰中幾近透支。
“小子好玩吧,想做我的徒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嘿嘿,讓我給你放點血,滋補下我的小東西!”
聽到背后傳來的話語,讓剩子意識到不妙,這里怎么跟傳說中的地府一樣可怕呢。
還沒注意到虛影晃動,身上就多出了幾道口子,發黑的血剛一流出就被蝎子紛擁撲上,吸個精光。
“師父救命,我不想做你徒弟了!快放了我,要不就給我一個痛快的!千萬別讓我受活罪了!”
到了這個地步,剩子又氣又急,雙眼瞪得血紅。
“你不想,我偏要你做!給你一段口訣,試著打通經脈,能否領悟,就看你的造化了!不想被蝎子吸干而死,就快一點。”
錢稱運氣念訣,一陣靈動,一片竹片立在缸沿上,正好被剩子收入眼底。
竹片上的字,被剩子注視著,好似靈動的符文,卷入腦海里,還在不斷的回聲重復。
想當初自己求著好心的賣字擺攤的先生,教給自己學字,還被別的乞丐嘲笑,肚子填不飽,學那做什么?忍著饑餓,用窩頭和饅頭,換來了窮私塾老頭的點頭,偶爾聽聽那讀書聲,再也不怕被狗追咬了,看著它吃我的飯,心在滴血啊。為了做一個有出息的乞丐,我當時拼了。
現在有了成為修士的機會,我心底告訴自己,拼了,拼了,就會后悔!
“修身入門訣,天地法,四方孕,人為首,靈未開,經不通,脈不順,修通透,命自立,十二經,生八脈,而五六……”
看著剛才還吵鬧的剩子,現在竟然沉浸在感悟中,錢稱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口訣雖然被我點靈了一下,也不知道能不能摸到入門的門道。
腦海里被強行灌入這些靈符文字,猶如平靜的湖面,突然掀起了一陣狂風暴雨,為了活下來,有一股微弱的意志,在拼命的撕扯著靈符文字,可這些轉動的文字,仿佛煙云飄過,不停地破碎重聚,就是不能融入湖水中。
看著好似昏迷,卻在體內意志掙扎的剩子,老者對著缸內輕輕一點,狂躁的蝎子消停下來,只剩下有限的幾只還在撕咬挑逗。
老者轉身似有心事的進了里屋,卻沒有注意到,缸內的一根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從凡人到修士,何其之難,除了少數天資之輩,普通人要想邁入修士這一步,首先要找到山門,要是無人引薦,凡人是不可能找得到,最多也只能如海市蜃樓般遠望一眼罷了。就算是被帶到,還要通過外門測試,方可成為普通的外門弟子,可以為修煉打基礎,而后自我領悟修煉法門,如有機緣,自可以得到內門弟子的指點。說起內門弟子,要想成為,太難太難,只有成為內門,才會被人選中作為徒弟,這個時候,才成了真正的修士,不用像外門弟子要做雜役。表現好的內門弟子,還可以擁有自己府地特權,專心修煉。
夢境中,剩子仿佛進入了一扇門,還在腦海上面浮動的文字,被不斷強烈的意志,撕扯的開始融化,陌生冷漠的感覺被稀釋,浮現出一種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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