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踉蹌,我捂著小腹,疼痛難耐。Www.Pinwenba.Com 吧
步伐間,有什么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的流淌下來,漸漸浸濕了褻褲同裙裾,讓我憂心不已。終究,我的不棄,抵不過情緒的折磨,未滿十月便要出世。
或許,這就是不同人在我心中不同地位的反映,司馬爺爺去世的時候,不棄只是鬧騰了許久,并未予我過多的擔憂;知曉宋達就是司馬懿的時候,不棄雖是鬧騰得更為厲害,但終究還是復歸于平靜地待在我腹中。而如今,在得知孔明必將要娶劉冕的時候,不棄再也安靜不下來了,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我,就欲要出世。
可是,面對這般境況,他的出世不過是讓我徒增煩憂罷了。因為,有了不棄,我不知我是該為了他對那件事不聞不問,還是該繼續由著自己的心意將一切弄得清楚明白。
這一刻,他成了我的負累,讓我左右為難。說來倒也有趣,不棄到來的時候,我不能歡愉的接受他,如今他即將出世,我亦不能雀躍的迎接他,如此,也不知他是我命中的克星,還是我一直就不是個稱職的母親。
“小心——”
倏地,一抹寒光從我的眼前擦過,讓我措手不及地向一側傾倒。那一瞬,我的心里燃起一個可怕的想法,若是寒光能夠直直地刺進我的身體,是不是一切就可以輕易的解決了?可是,待我跌坐在地,我又覺得自己可笑,竟是因此就想到了死,還真是輕賤得很。
隨后,那個少女一身男裝,青絲全束地來到我身旁,步履匆匆。她的手中是一柄長劍,正是寒光的源頭處。沒想到,那個三月便可彈奏出《鳳求凰》的少女竟是還會武。
望著我,她滿眸擔憂,并無任何作假的模樣,“諸葛……諸葛夫人,你可有事?”
我亦是望著她,看著她姣好的面容,要強地揚起笑容來,答得輕然:“無事。”若是她得以同孔明并肩的話,當是金童玉女的般配模樣吧?其實,以她的決心,想要才學過人并非難事,所以,只要時間足夠,終有一日她可在任何一處上比得過我,而及到那時我勢必不戰而敗。
我僵硬地笑著,用盡了全力想要支起自己笨重的身軀,可僅是稍稍一動,腹部的疼痛感就又加重了不少。
不棄啊不棄,你還真是我的克星,竟是讓我在劉冕面前如此狼狽、窘迫,甚至連最后的一點尊嚴都維持不住。
良久的力不從心,我羞恥到了極點,卻只能任由它一點一點擴大,將我吞噬,直至再沒底氣。
可就在我欲要絕望的時候,悅耳的音色響起,伴隨著有力的雙臂攔上我的肩胛,“諸葛夫人,得罪了。”抬眸,俊秀的容顏,超群的氣質,是那個“姿顏雄偉”的趙將軍。隨后,我的身子一輕,被他抱起。
趙云的出現并非偶然亦非刻意,在我看到劉冕的時候,他就已是在了,手中握著長槍,與劉冕比武過招的姿態。可是,不管他與劉冕的交情如何,此時此刻,他都是我的英雄。予我來說,所謂英雄并非是他有什么過人的功勛,只是因為他救了我,將我從最為難堪的困境中救出,即便我與他不過是一面之緣且不相熟識。
“多謝。”難以形容有多么感激他的我,此今唯一能夠說出口的便是這么句最為質樸的話。而他對于我的致謝,就只是微微頷首,意為知曉罷了。
隨后,一路無話。
被趙云抱回居室的時候,蒹葭同雙劍皆是大驚,紛紛放下手中的活,擁了上來,關切地詢問:“夫人,你這是怎么了?”不得不說,自我同劉毓相交后,蒹葭對我的態度好了許多,也不再有意無意地同我宣揚劉冕的好了。而雙劍孤掌難鳴,只能悻悻的默然,一方面不滿我,一方面又忌憚著我。不過她心腸不壞,縱使待我不滿也未曾做出過什么出格的事。
“無什大事,可入內室再言。”奮力地笑著,我自知自己還能支持一段時間,便沒有提前言說。直到入了內室,趙云將我置放在床榻上,我才不緊不慢地吩咐道:“雙劍,你去廚屋幫我備些湯羹,越快越好;蒹葭,你去幫我尋位接生的婆子,亦是越快越好。”
“夫人……你……你,這是?”疑惑的望著我,她們二人有些茫然以致并未即刻依言而行。
我淡然的笑,忍受著更加愈漸短促、劇烈的疼痛,道:“我怕是要生了……。”
一聽我要生了,二人皆是一怔,隨后腳步加快,急匆匆的。我卻是突然將她們喚住,“等等……。”接著,粗喘了幾口氣才又吩咐道:“此事,暫時不要告知諸葛先生。”說罷,眸光轉向還未離去的趙云,我言論相似,“也請趙將軍莫將此事告知我夫。”
“可是……。”反駁我的是蒹葭,她憂心忡忡地注視著我,來回踱步,有些情急,“夫人生產,怎能不告知先生?”
我搖首,反問蒹葭,“告知他又能如何?不過是多增加一個人苦等罷了,如此倒不如不說,也省得妨礙他處理軍務。”更重要的是,此時,我委實不想見到他,不想憶起他必將迎娶劉冕的事。
“可是……。”言語相同,蒹葭還是不甚同意我的作法,言辭懇切,“若是告知先生,先生勢必會在屋室外一直陪伴著夫人,這般夫人也能安心些。”
“蒹葭,這是我的命令,不容你質疑。”板著臉,我的衣衫逐漸被汗濕,難受的厲害,此今,我已是沒有時間再同蒹葭解釋,何況我根本不知該如何解釋,最后只能威令加妥協,“若是你實在放心不下,可去尋你家姑娘來,有她伴著我一樣安心。”
“諾。”猶豫片刻,蒹葭同雙劍終是退下。
看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我倚在床榻之上,終是隱忍不住的痛呼出聲。
未曾料到的是,一直默然的趙云仍是未走,他望著我痛苦的模樣,蹙眉道:“阿孌與我切磋武藝并非有意要害諸葛夫人,還請諸葛夫人日后莫要同諸葛先生妄言。”
我聽罷,著實想笑卻奈何怎么也笑不出來了,唯有淚水順著眼角不停的滴落,“趙將軍放心,此事無論是事實上還是言論上皆與二姑娘沒有關系。”說罷,我面色不善的趕人,“如此,趙將軍可以離去了,婦人家的產室污穢,不是趙將軍該待的。”
“這般,多謝。”認真地施了一禮,他才緩緩離去。
終究,我放聲大哭起來,雙手緊緊地攥著被衾,悲痛欲絕。老爹說得對,離開襄陽后,我便不再是飽受庇護的大家閨秀了,因為在這里,沒有人會無條件的待我好。其實,這個世上除了父母又有誰會無條件的待誰好?
老爹,娘親,你們可知此時阿碩有多么想念你們,想念襄陽,想念那些年少時的任性妄為?阿碩很想歸家,真的真的很想歸家……可不可以,我還做我的黃氏女,在爹娘的庇護下無所欲為?可不可以,我還做我的農婦,陪著孔明躬耕隴畝,哪里也不去?
哭著哭著,我就是笑了。黃阿碩,你真傻,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可不可以,有些事情發生了便沒有可以挽回的法子,嫁人如此,涉足亂世亦是如此。
這般,倒還不如思慮如何去應對那些必須應對的問題,老爹教過的,成大事者面對危難切忌束手無策。
我的堅持不會變,孔明的枕邊人只能有一個,若非是我,我便離去。可是,離去前,我不可能不放手一搏,搏他會放棄劉冕,搏世事難料,搏劉冕最終不能嫁予孔明。再者,我要想方設法將劉冕的優勢弱化,從根本上杜絕孔明娶她的可能性。或者,我可以從劉備入手,讓劉備斷了嫁女于孔明的想法。
劉備……恍然想到七月初與劉備同用晚食的那日,他向我確認博望坡的退敵之計可是我想的,隨后,他便將我留了下來,任由我將他們的議事聽了個清楚明白。這般,我是不是可以推測為劉備有心想要利用我的才學,讓我和孔明都為他謀利?
若要是真如我所想的這般,我倒不妨同劉備做個交易,只要這樁交易可以讓劉備獲益更多,我就不信他不會放棄原有的交易,如此,孔明要娶劉冕的問題就基本可以解決。
只是,我一時間還想不出該如何補救劉冕的名聲,雖說她與我是對敵,但是我還不至于想要她名譽掃地,孤獨終老。
自然,此些應對的法子全都建立在孔明的一個答案之上,若是沒有那個答案,我所思所想將全是過眼云煙,虛妄不實。
所以,孔明,待我安然產下不棄,你定然要遵守你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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