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均的親迎之禮,出乎意料的賓客滿堂。Www.Pinwenba.Com 吧原本,這該是件頗為佳好的事情,因為能有這么多人一同前來為他道賀。可是,諸葛均的心情并不愉悅,只因,身為兄長的諸葛瑾至今未到。
由此,我不禁想起那時我同孔明成親,諸葛瑾一樣未到。那時,他有政務需忙,那如今呢?孫權早已自合肥歸柴桑,周瑜雖然忙于攻打南郡,但是,并沒有什么需要麻煩諸葛瑾的地方,如此,他為何還是沒有來呢?即便,真的是有什么事情耽擱了,他也該寫封書信告知一聲不是嗎?
心里如此想著,我卻不能這般說出口,只能盡量地往好處去想,寬慰諸葛均道:你知曉的,長兄素來先公后私,此番,想必是被什么公事給耽擱了。又或許,他此時正在來的路上,待你迎親回歸,便已坐在籬落間等待。畢竟,你是他最小最親的幺弟。
諸葛均笑笑,并不相信我的話,但是,他也不愿放棄這么個微薄的希望,轉而,釋然地央著孔明和龐統等人隨他前往南陽迎娶新婦。
我則留在家中,招待前來的賓客以及準備晚宴所需要的物什。
晚宴不難,蒸煮炒悶,只要不是什么稀奇的食材,我皆是可以烹出。而招待賓客,便沒有那么輕松了。面對那些熟悉的人,我多是真情真性,時而同他們玩笑幾句,嬉笑怒罵自在其中。但是,面對那些陌生人,我則是笑語嫣然,溫婉賢淑,舉止得體。兩相對比之下,大有精分之嫌。
自然,那些陌生人乃是諸葛均的私交,是諸葛均在脫離了孔明的照拂后,有了的屬于自己的圈子。不過,令我驚訝的是,那些陌生人中竟有許些日后同樣歸于劉營的同僚,譬如,楊儀,譬如,廖化。讓我忍不住地感慨這世界還真是很小。
其外,我還詫異于司馬懿同徐庶的到來。雖然,此今,襄陽隸屬于曹操的管治,但是,諸葛均到底是同孔明有著極深的聯系的,他們就不怕招惹懷疑嗎?不過,我倒也不算擔憂,因為,他們二人能有那般的名聲,絕非偶然。
司馬懿則是不甚在意,睨了我一眼后,戲謔道,你為何不擔憂我同元直前來,名為觀禮,實則是要將先生這等一戰揚名的人物抓回許都?你要知曉,曹操對于當初沒能趕在劉備之前招納先生頗為遺憾。
我撇嘴,干笑幾聲,喚一聲經華,道,你的笑語可真好笑。
他也不反駁,更不強調他乃是司馬懿司馬仲達,并非宋達宋經華。
隨后,籬門被敲響,有信使自江東送信來。
書信的封紙上娟秀地寫著“黃碩弟妹親啟”六字,讓我不消片刻便將那人猜出。在江東,會喚我弟妹的就只有諸葛瑾和其妻王氏,而字體如此秀美的,大約只能是長嫂王氏了。
王氏在信里如此寫著:經年不見,分外掛念。赤壁一戰,劉孫聯盟,乃是孔明之大才。子瑜見此,分外愉悅。然,亂世紛爭,朝不保夕,劉孫難久同。子瑜思量,兄弟爭鋒之局難改,遂故作淡漠之姿。如今,阿均初立,必將依其二兄建功業一番。子瑜恐其為難,愿受其誤解,失約不告。他雖不在意,實則悵惘異常,我等為妻為妾,縱然不能為其解憂,也望有所可為,因此,致信于你,乞望寬恕。
到此,我先前所有的疑慮和抱怨都消失殆盡。不由得覺得自己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是忘卻往昔王氏同我言說的那些,懷疑起諸葛瑾來。如若,先前我不慎將此些加諸于諸葛均,只怕是做了破壞他們兄弟之情的惡事。
所幸,沒有。
到底,兄弟之情是什么呢,竟是可以讓諸葛瑾做出這么多的犧牲,不在乎為手足誤解,不在乎不能守護在他們身邊,只盼他們能夠歡欣愉悅?
顯然,我不能感同身受。只因,不論是在未來還是在此,我皆是家中的獨女。
我沉思良久,忽略了眼前的一切景象,耳邊的所有聲響,陷入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直到,司馬懿忽而出現在我眼前,高喚了我一聲,才懵里懵懂地反應過來。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我詢問:“仲達,你有手足嗎?”不是什么堂親、表親,是真的生身手足。
他不解,頗感莫名其妙地凝視著我,良久,答:“自然。”
是了,身為司馬家的二公子,別的不說,至少還有一位兄長存在,如此,又怎么會沒有手足呢?
我還真是明知故問啊。
自嘲地搖搖頭,我忍不住地好奇又問:“那,有手足該是怎般的感受呢?”
“阿碩……。”答非所問,司馬懿似是聽出了什么端倪,嘲弄我道:“你是在遺憾沒能有手足相伴嗎?”說完,他不忘評斷,“其實,手足未必有你想得那么好。你該知曉,若是你多了手足,黃老先生同夫人待你的寵愛便會減弱不少,甚至就連嫁給孔明的人都或許不會是你。”
“……。”
不知該如何應答的我著實靜默了好一會兒。待思慮清楚后,才抿抿唇,勉強點頭同意了他的說法。沒錯,若是我還有一個手足,父母待我便不會是如今的極盡寵愛,更不會想要把所有佳好的物什都給予我,這般,我也就不會是此今的我了。再假如,不巧那手足恰也是個女子,我還能保證嫁予孔明的會是我嗎?
所以,獨生有獨生的好,手足有手足的好,沒什么好對比和羨慕的。
釋然地笑起,我轉身就欲入廚室,不過,入廚室之前,我還是隱忍不住地說了句:“沒有手足,有你們也很好。”
有你們這些如若兄長的人在,我真得覺得如斯幸運。
夕陽日暮,眾人迎親歸。諸葛均紅衣赤裳,英姿颯爽,騎馬行于最前。新婦深衣曲裾,隱約可見,緊隨其后。他們沐浴在余華之下,身影度金一般的流光溢彩,讓我錯覺,這還是許多年前,我同孔明成親的時候,他這般牽引著我前往一個無法預料的未來,卻讓我第一次對未知有了期待和欣喜。
那時的我坐在喜轎上在想些什么呢?是期許舉案齊眉,還是在擔憂思慕難表呢?
模模糊糊地,任我如何努力都想不起來。不過,都不重要了。因為,不論,當時的我是何種心情,何種思緒,都只是在慶幸我終于越過了所有的障礙來到他身邊,執著他的手,與他相約到老。
而他自那時起,就護我安虞,從未有失。
因此,當他到我面前之時,我毫不猶豫地拉住他,將自己的手塞到他的掌心,然后,握緊。
我陪著他,他陪著我,眼觀諸葛均同新婦行禮,自三拜到結發,不曾遺漏分毫。
之后,晚宴。
作為新人,諸葛均不僅沒能同新婦當即行周公之禮,甚至就連體己的話都來不及說便被一眾鄰里親朋拖拽著出來飲酒。那些人爭相出點子為難,大有不將他灌醉便不罷手的勢頭。即便是作為親兄長的孔明,也沒有放過諸葛均的準備。
孔明第一個給諸葛均灌酒,滿滿的一盞,只用一句“阿均,你長大了。”便讓諸葛均心甘情愿的一飲而盡。也是這句話,使諸葛均緊接著極為豪氣地反敬了孔明三杯。緣由是,孔明于他亦父亦兄,對他有著償還不盡的教養之恩,照他的原話來講就是,“沒有二兄,我便什么也不是”。
接著,我又在其他人的慫恿之下給他灌酒,拿出嫂嫂的姿態,同他道:“雖然,你是我的小叔,但如同孔明,我也一直將你當作幺弟。”話畢,我率先將杯盞里的酒水飲盡,逼得他不得不也如此。自然,他也不忘回敬我一杯,麻煩我替他照顧好二兄。
隨后,龐統、崔州平、馬良……一個接一個,絡繹不絕。
到最后,諸葛均直接栽倒在酒桌之上,被抬進新房。
主角謝幕,晚宴也就進行得差不多了,大半賓客皆是散去,獨留下那些熟識的一眾嬉嬉鬧鬧地不肯罷休,非以機會難得為借口,拽著我們夫婦陪他們飲酒,還揚言要同我成親時那般,不醉不歸,醉倒了就直接躺在地上睡。
我搖首,指著懷中雙眼迷蒙的不棄,拒絕道:“你們喝你們的,我照顧不棄,就不相陪了。”
“不行。”龐統卻是第一個不愿,拉著我的胳臂不松手,嚷嚷著:“孩子可以交托給別人照顧,你必須留下來飲酒。”
我無奈,便把問題拋給他,詢問:“交托給別人,給誰?”
這在座的所有人哪個不是為了喝酒留下來,又有哪個是會照顧孩子的?就算是我想要交托,也要看有沒有人可以交托。
“如此……。”似是被我的問題難住,龐統支吾著,許久給不出答案。
然而,就在此時,有人主動站出,自我懷中抱過不棄,說道:“我替你照顧小娃娃,你們喝。”
抬眸,司馬懿熟悉的面龐映了滿眼,望著我,露出幾許認真,解釋:“我有一肚子真話不能亂吐,所以,你們喝。”
促狹的瞇了瞇眼,我調侃他道:“既然有一肚子真話,就更是不能不喝了。”
所謂酒后吐真言,飲酒罷,沒有真言可聽多可惜?
他瞋我一眼,頗為嫌棄,“你是名士之女,臥龍之妻,不是什么街市上的多事小婦人。”那意思,用未來的話來說就是,能不能不要那么八卦。
我默,沒想到他竟是拿孔明來威脅我。再加上,徐庶幫襯著他道:“仲達不喝便不喝,我們來就好。”便也只好作罷,不再為難他。
或許,有些話不僅他不能說,我也不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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