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時,無人相迎;歸去時無人相送,就這樣,我與孔明各自有心,背道而馳。Www.Pinwenba.Com 吧
最后,他贈予我的依舊是那么相似一句:務必自保平安。
他要我平安,就僅是如此一點,我便覺得往后不管有多么的艱難,我都會堅持下去,直到他再度出現,登上雒城城樓。
回眸,深深地凝望了整座軍營一眼,我勾唇,自言自語道:“到雒城,怕是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不過,我曾歸來,曾將所有的疲憊都宣泄在思慕之人面前,所以,應對那場硬仗,我尚且算是信心滿滿。
不出半年,我定能將雒城雙手奉送到劉備面前。
雒城。
縣府門首,劉循親自率眾等待。及到初見我等出現,便匆匆地迎了上來,急切詢問:“如何?”
我抿抿唇,并未當即作答,而是欲言又止了許久,然后,倏地在他面前屈膝賠禮,愧疚萬分道:“棲無能,有負少主所托,還請少主責罪。”
然而,不等劉循出言,劉璝便是搶了先,譏諷一笑,陰陽怪氣地說道:“出乎意料啊。前番,聽聞某人口出狂言,我還以為那人不僅能夠議和成功,還能說得劉軍追悔莫及,可,如今看來,倒像是我高看那人了。原來,說得再好聽,也不過是虛有其表。”
張任惱怒,看著劉璝,瞋目以待,反駁,“某些豎子還真是見識淺薄,竟以為唇槍舌劍是那般好對付的,別說敵手乃是諸葛孔明,即便是尋常的小儒,也是不易應對的。不然,那日在酒肆,某人就不會落得個顏面盡失的下場。”
說到那日的事情,劉璝再沉不住氣,怒目橫眉的,恨不得同張任再打上一架,“那日若不是某些小人如犬亂吠,弄得我疏于防范,否則,你以為你真能將我打倒在地?!”
“你說誰是犬?!”
“好了!”劉循終是出聲,制止這二人的爭斗之舉,責備道:“門庭之下如此喧鬧成何體統?!我看你們為將為得久了,竟是全將軍紀軍規拋之腦后!”
“末將知錯。”趕忙,二人認罪。
可,劉循沒想要輕易地放過他們,冷肅道:“回去,每人十杖,不得留情。”
“諾。”
到底是軍將,風里來,雨里去,因而,真的要受罰,二人也未有抗拒,反還坦然接受。
我卻有異,懇切地說道:“還請少主寬恕,張將軍乃是為棲亂言。如若真的要罰,也是該罰棲。”
“不行。”張任蹙眉,焦急反對,“軍師文士,身子單薄,定受不住這十杖,而且,往后守住雒城還要依靠他,因而,還是由任受罰才對。是任有失。”
我“……。”頓了頓,然后,悠然自適地一笑,“聘棲為軍師時,少主曾言往后任何人不得對棲輕待之,可,現今劉將軍有違,不知少主要如何處置?”
“而張將軍不過是在替少主維持法度。”
無言以對,半晌,劉循才動,伸手將我扶起,無奈笑道:“看來那諸葛孔明真是有三寸不爛之舌,不然,怎么能辯過這般巧舌如簧的軍師。”轉而,又赦免張任,“既然,我承諾過,張將軍便不算有違軍紀。倒是劉將軍,竟然當著眾人的面質疑我的軍命,非重罰不可饒恕,如此,杖刑五十。”
“少主!”劉璝不服,欲要辯解。可惜,劉循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手臂高抬,五指平張,阻他續言,然后,詢問我道:“議和失敗,不久,劉軍必將來犯,如此,我軍該如何應對?”
“死守不出。”我告知,接著,解釋:“劉軍連奪三城,如今士氣正盛,我軍不可正面與之抗衡,如此,唯有死守不出,耗其士氣,待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再出兵攻打,定能將其打得后退百里。此外,有了先前議和的失利,劉軍必然驕傲,且認為我軍膽怯,難免輕敵。”
“好!”劉循拍掌,信以為然,“如若此計得勝,吾必加封軍師為虎賁中郎將。”
“多謝少主。”
謝謝你沒有責怪我出師不利,謝謝你給我這個奪占雒城的機會。至于虎賁中郎將一職,棲不敢當。
“如此,軍師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棲告退。”
于是,早于劉循,我便入了縣府,張任跟著我,亦未留下。
廊廡之中,人煙稀少,張任拉住我,將我向左轉了半圈,然后,又向右轉了半圈,審視許久。接著,他解開我的披風,撫上我的頸脖,確定其上紅紫的痕跡既無增多亦無減少,才莞爾一笑,把我拉進懷中,緊緊地擁住。
我吃驚,氣力輕巧地推了推他,怯懦道:“你干嘛?若是為旁人瞧見就不好了。”
他卻沒動,執著地擁著我,臂彎愈收愈緊,直到極致,良久,眷戀詢問:“不過兩日,為何我會覺得像是過了二十載呢?”
我笑,聲音低低的,喜悅的,回答:“《詩》中不是有言:‘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你便是如此情狀。”
他搖首,腦袋貼著我的,略為擔憂地又問:“若是往后我離不開你要怎么辦?”
我怔愣,一時答不上來,也不知該如何作答,卻不由得鄙夷地自嘲,阿碩,你看你終是將張任吃得死死,可是,他對你這么好,你真的能夠狠下心來繼續嗎?
“我不會走,除非,你不要我了。”
但,終究,他是傷害龐統的兇手,是同我敵對的將領,也是我委身雒城最好下手的對象,所以,我不能心軟也不該心軟。
比于他,劉營中還有更多待我佳好的人,還有孔明。
他說,棲兒,我們成親吧。
我又是一怔,這次,倒是沒有再順應他,而是匆忙退開,面露難色,“不可以,我不可以嫁給你。”
不是因為不愿假裝,而是因為即便是假裝,現在的時機也還不夠成熟。別說嫁予他,就算是公布我女子的身份也是不可能的。
他卻笑了,亦是知曉此今的情況,再度將我抱入懷中,說道:“我不是說現今,而是雒城安定之后,到時,你立下大功,同少主要賞便就要他饒恕你欺瞞之罪,以及同他要求賜婚,將你賜予我。”
我疑惑,“那你呢?”什么事都是我去做,他要去做什么?難道就只坐等佳人入懷?
“準備納征之禮娶你。”似是能想到那時的情景,他的眸光漸變深遠悠長,“或者準備刀劍長戟,在少主欲要責罰或是搶奪你之時將你帶走,然后與你隱于山野。”
那樣的日子,其實也挺不錯,隱于山野,淡泊名利。可惜,帶走我的并不是我傾慕的人。所以,我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堅定道:“你不會同我隱于山野的。”
“是啊,你那么有能耐,怎會讓少主責罪以及被搶奪呢?”會心一笑,他充滿期冀,“因而,到時,我就只要靜待你的到來就好。等你成了我的妻子,我定要把你管得牢牢的,只得跟在我的身邊,看著我,關懷我,還要為我誕下七八個兒女。”
七八個……
我瞋他,不滿:“這么多,你去找妾侍給你生去吧。”
說到妾侍,我眉目一凝,指著張任問詢:“據說,你們男子少年時便會有一兩位如夫人,體驗那個……咳咳,就那個……你有沒有?”
張任笑,眉眼開展,意味深長地道:“棲兒,你是在嫉妒?”
我嗯哼,理直氣壯地反問:“怎么,只許你嫉妒那誰,就不許我嫉妒你的那些如夫人嗎?”
“許許許,不僅許,我還很高興。”說著,真就興高采烈起來,告知我,“那些是有權有勢的人家公子才有的,我自小家境貧寒,哪里會有那些,你多慮了,不過,參軍后,你所謂的‘那個’我倒是聽聞了不少,因而,你不用擔憂……。”
本想捉弄我,可,說著說著,他自己就緋紅了雙頰,一直延伸到耳朵根,頗為俊俏。
我忍俊不禁,踮腳抬手,挑了挑他的下巴,調笑,“阿任,你真像姑娘,比我還要嬌……。”
然而,那個“羞”字還沒出來,就是被他吞沒了。
隨后,他警告我,說話小心點,不然,待到成親那夜,就有我受的了。
我呵呵,不以為意。他卻倏地將我扛起,一邊往寢居走去,一邊說著,“到時,我就這么把你弄進青廬。”
我笑哼,糾正,那是行禮之處,不怕丟人,你就扛吧。
“那就寢居。”
期月,劉備果真領軍來犯,張飛為先鋒,孔明為軍師。
劉循依計,命張任、劉璝二人守城,只管觀聞,不得出戰。
如此半月,劉軍撤退。
守城歸來,張任怒氣沖沖地前來尋我。彼時,我正睡得酣暢,卻被他踹門的聲響弄醒,不免有些不悅。然,還不等我出言責備,他就搶先問道:“出使時,你單獨見過諸葛孔明?”
我一頓,半晌沒反應過來,而后才想起這是謀劃的一部分,便猶豫著點了點頭。
見狀,他更是生氣,“你還哭了?”
我還是點頭,可,又覺得不對,便滿眸訝色地詢問:“明明我是單獨見他的,你怎么知曉?”
他冷笑,猛地拍了桌案一下,說道:“我不知曉,可有人知曉,譬如劉璝帳下的那個張什么,他親眼所見,告知了劉璝,劉璝便就拿來嘲笑我,說我被一個孌童弄得患上了斷袖之癖,還要忍受那孌童對我不貞。”
孌童,不貞……劉璝個該死的!
“所以……。”猜測著,我望向張任,滿眸委屈,“你是信了他的話,認為我單獨見諸葛孔明做了什么對你不貞的事情?”
他默然,然后,搖了搖頭,坐到我榻邊,“我只是很憤怒你還要見他,且是單獨見,萬一,他對你做了什么要怎么辦?”
“什么?做了什么?”我好笑,滿滿的自嘲,“他若是真的想要對我做什么,早在我主動送上門的時候就做了,怎么會等到今日?”
故事中,李棲對諸葛孔明投懷送抱的事可不只一次兩次。
張任卻是不甚認同,拳頭緊握,咬牙切齒地說道:“男子都喜愛得不到的,尤其是你這種原先屬于自己后來失去的。”
我似笑非笑,攤手,“所以,你是覺得諸葛孔明如今已是對我有了原先沒有的心思?”
他頷首,頗為認真,接著,扳正我的肩胛,問道:“你對他……不對,若是他要你回到他身邊,你……會愿意嗎?”
我沒答,反問他,“可能嗎?我這種叛徒,被你們囚住,被劉軍摒棄的叛徒,還有可能回去嗎?”
“你還是想……。”話不說完,他轉而又道:“假若我給你自由呢?”
“你有那樣的權利?”
“回答我!”再度被我弄得不耐煩,他態度強硬,“棲兒,你可不可以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顧左右而言他,你這樣的態度要我怎么相信你對他真的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我不以為意,笑問:“那我要怎樣,懇切地同你說沒有,還是以死明志?”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詞窮,片刻,便發覺我又將他帶往一個窘境,遂不滿地捏了捏我的臉頰,氣力不大,但,有點疼。他抱怨:“最煩的就是同你們這些文士爭論,偏偏,我就喜歡上了這么一個文士。”
我得意,嬉笑著在他側頰上吧唧一下,然后,寬慰道:“放心吧,我想殺他還來不及,怎么會回到他身邊。”
他不甚滿意,但,怒氣已消,拉我到近前,“有些事情不能總由我主動,你說是不是?”說著,撇了撇唇。
我遲疑,同他商量,“那……那那個啥完你就得走,我真的很困乏。”
“嗯。”
于是,我湊近他的唇瓣,嘴巴貼了上去。輕輕一碰,就欲離開,可,他不讓,硬是抱著我纏綿許久。
而后,他退開,我只瞪著他,沒有言語。
直到他走,我才如獲特赦地扶著榻沿干嘔起來,難受得險些暈死過去。
雙手撫上小腹,有種不祥的預感縈繞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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