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翼震撼，直言，文士的鬼心思就是多，為達(dá)目的還真是不擇手段。
我不以為意，不溫不火，“他們就麻煩你了。”說著，對他抱了抱拳以示感謝。
他擺手，不再說笑，頗為認(rèn)真仗義地應(yīng)答：“放心。”而后，擔(dān)憂詢問：“你確定你能尋到諸葛先生的營帳？若有萬一，怕是會有生命危險(xiǎn)。”
我笑，胸有成竹，“他早掌握了我的一舉一動，若是當(dāng)真尋不到，會遣人前來接應(yīng)的。”
一夜夫妻百夜恩，到底，他不會看著我死。
張翼點(diǎn)頭，會意。
接著，我便出了營帳，裹著披風(fēng)，偷偷摸摸地往營地中央摸去。若是我猜測得無錯(cuò)，孔明的居處只能有兩地，一是先前龐統(tǒng)所居之地，一是原本我所居之地。
出于自知之明，我先去的是原先龐統(tǒng)的住處。然，其內(nèi)并未傳出孔明的聲音，而是張飛的罵罵咧咧與趙云的無奈之言。
張飛說，他就不能理解了，明明我對劉營一直忠心耿耿的，就算沒有赴湯蹈火卻也是竭盡所能，怎么會說叛敵就叛敵呢？難道真是他一直看錯(cuò)人不成？
趙云嘆氣，附和，他也是沒有想到我會這么做，不過，這也不能全怪我，畢竟作為俘虜，我若是想要活下來就只有叛敵。
張飛呸，不過一條賤命。
趙云默然，沒再答話。
我聽著，亦是莫可奈何，不過，沒有關(guān)系，等到雒城攻陷那日，一切就都清曉明白了。
轉(zhuǎn)身，離開，我往別處走去。
途中，我驚訝的發(fā)現(xiàn)，越往舊營靠近，守衛(wèi)的將士就越少，及到面前，更是廖無一人。
這是什么情況？專門為我設(shè)下的陷阱，還是有人故意放我通行？
孔明知曉我會來吧……
心中一慟，我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腳步。
他在這里，就在這個(gè)我曾經(jīng)居住過的營帳之內(nèi)……
可，真的到了一腳邁進(jìn)，我卻又有些膽怯，膽怯要怎么面對他，膽怯要怎么同他解釋我的所作所為。
他真的可以諒解嗎？
倏地，內(nèi)里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不是想要尋我嗎？怎么到了卻又不進(jìn)來了？”
我抿唇，緊咬牙關(guān)，深怕自己一個(gè)控制不住就是潸然淚落。
然后，踟躕著，怯懦地入了內(nèi)。
帳中，一切擺設(shè)猶如我在時(shí)的那般，桌案側(cè)對著帳門，后方是低矮的簡陋衣屏，在燭火的映襯之下隱約可見其后窄小的床榻，整齊的布被。
而孔明，此時(shí)正面對著我，頎長的身影被火光拉得老長，一直延伸到我的腳邊。他淺笑著，身上的儒衣干凈平整，卻似是有些寬大，罩著他瘦削的身軀，看得我心中揪疼。處理我丟下的那些爛攤子，一定很勞累吧。
猶豫著，我低低地喚了聲：“夫君。”
夫君，你是我的夫君，不是欺騙張任的負(fù)心漢，不是欺騙江東的老師，是夫君，是同我關(guān)系最為親密的人。
聞言，他失笑搖頭，對我招了招手，“過來。”
我卻沒動，不僅沒動，反還往后退了幾步。我害怕，羞愧，總覺得自己沒有顏面到他身邊，沒有資格到他身邊，至少，在我奪下雒城之前沒有。
他也不強(qiáng)迫，淺笑地望著我，詢問：“既然歸來了，還要走嗎？”
我點(diǎn)點(diǎn)頭，輕嗯了一聲。
“就這么想親自奪下益州？”他問，似是意料之中，“其間若是有閃失，沒人護(hù)得住你，這般，你還要回去嗎？”
我還是點(diǎn)頭，終究，在他面前落了淚，哽咽地說著：“孔明，士元死了……我想為他報(bào)仇……親手為他報(bào)仇……。”
他笑容淺淡，有片刻的凝滯，但，依舊存在，望著我，眸光深邃。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士元……就那樣親眼看著他死在我面前卻束手無策……孔明……他死的時(shí)候……滿身是箭……滿身是血……可我卻安然無恙……對不起……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我說著，因是啜泣而使話語變得斷斷續(xù)續(xù)的。
轉(zhuǎn)瞬，便落入一個(gè)懷抱，溫暖的，瘦削的，但，足夠?qū)掗煟嫖覔纹鹨黄臁?/p>
他抱著我，氣力不大，卻是恰好，將我完完整整地?cái)堅(jiān)趹阎校p撫著安慰，“不怪你，士元的死不是你的錯(cuò)，他只是在踐行自己的諾言，他答應(yīng)過要將你安然帶回的。阿碩，不光是你，我也會為他報(bào)仇。”
我嗚咽，到底，還是到了他身邊，緊緊地抱住他，尋找真切可以托付的依靠。
良久，方才哭罷。
因此，他胸前的衣裳上暗濕了一大片，看得我頗為窘迫。可，他卻依舊言笑自若，瞥了一眼我的裝扮，清淺詢問：“阿碩，你在遮擋什么？”
“……。”我默，無言以對。然后，下意識地抬手捂住頸脖，腦袋里亂哄哄地試探，“孔明，你信我嗎？”
他淺笑，“信你什么？”
信我思慕著你，信我對你忠貞，信我即便身上有著不干凈的痕跡卻也是清白的？你能信我嗎？
可是，真的到要說出來，我卻遲疑了，張著唇，半晌才低聲擠出兩個(gè)字，“……清白……。”
他凝眸，其中光彩更加深邃，看著我，沒有回答。
我卻霎時(shí)有了勇氣，在他面前，從容地解開披風(fēng)，讓那些紅紫的痕跡盡皆暴露出來。而后，垂下腦袋，無顏抬首地坦誠相告：“張任知曉我是女子，我便將計(jì)就計(jì)地引……引誘了他，同他言說，你有負(fù)于我……。”頓了頓，我想抬眸，卻還是不敢，“于是，他為了同你證明我是他的，就……就印下了此些痕跡……。”
“可，除了此些，他并沒有碰過我……你能相信嗎？”
猶如煎熬，我終究還是抬起了腦袋，望向他，畏懼而羞愧，重復(fù)，“你能相信我嗎？”
他依舊沒答，提問：“頸脖，還有呢？”
“……臉頰、嘴唇……。”
“嘴唇？”他揚(yáng)笑，亦如往常，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可，這般讓我更是懼怕，握成拳的雙手險(xiǎn)些將指甲嵌進(jìn)肉里。
試探著，我傾身，攀上他的頸脖，欲要獻(xiàn)吻。他卻突然一個(gè)偏轉(zhuǎn)，不著痕跡地躲了過去。
那一瞬，我似乎聽到了心碎的聲響，如此輕易。
“對不起……。”對不起，我背叛了你。
蹣跚地往后退著，我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他的樣貌，他的笑容，全都變得模糊起來。就這樣，我摧毀了這些年來自己爭取到的一切，也摧毀了往后的希望。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無聲的，我突然就想逃了，可，手腕不知何時(shí)已被他握在手中，然后，他一拽，我就猝不及防地跌了過去。他低頭，薄唇覆上我的。
他附在我耳邊，略為嘶啞地說著：“我信。”
也許，有些東西真的不需要言說出來，仔細(xì)的，用心感受，便就能夠知曉。
回到自己的營帳，我雙腿一軟，險(xiǎn)些癱倒，所幸，張翼在，趕忙上前扶住。
他將我扶到桌案前，坐好，詢問：“你這是去做了什么，竟是有一夜之久？若是再晚些，那些人怕是就要蘇醒了。”
我笑，悠然自得，“這不是回來了嘛。”至于做的什么，就恕我無可奉告了。
他急切，“今日議和，你們準(zhǔn)備如何做？”
“破裂。”我坦告，解釋，“如今，劉軍正處優(yōu)勢，完全沒有必要應(yīng)允議和，而且，我的口才尚不抵孔明，如此，議和破裂才是最為真實(shí)的結(jié)局。”
“那往后呢？”
“回益州，盡力挑撥劉璝與張任的關(guān)系，最好逼得他們鬧到拔劍相向。”
內(nèi)憂外患，我就不信這般，劉循還能守住雒城。
其外，我還囑咐他，回到益州，若是劉璝同他問起我出使的情況，就言，他曾無意目睹，我與劉軍軍師爭論，且，我面有悲戚，泫然欲泣之姿。
如此，劉璝勢必會對我與孔明的關(guān)系產(chǎn)生質(zhì)疑。到時(shí)，再派人假傳我與孔明曾有斷袖之情的消息入雒。這般，劉璝就不會猜測不出我對張任的重要性了，也就不怕他不來尋我麻煩，惹得張任惱怒。
聞計(jì)，張翼詢問：“你真的要這般利用張任？其乃忠良，如若能夠勸降豈不更好？”
我搖首，堅(jiān)信不疑，“我了解張任，他忠心可鑒，絕不會投降。”
因?yàn)椋鸪酰鸵阎獣运麜溃裕也艜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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