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東吳,朝堂無人響應,但,遠在江州屯兵的張飛卻是贊同非常,上書表奏劉備,欲為先鋒。Www.Pinwenba.Com 吧
劉備受到鼓舞,再不理睬眾臣的反對,毅然決然地整兵出征。
出征前,他分封子嗣,以二子永為魯王,三子理為梁王,賜宮室。同時,下旨納西鄉侯張飛之女張鳶為太子妃。
然而,就在這么個萬事俱備的時候,西鄉侯張飛因鞭撻士卒為左右殺害。
舉國哀慟。
隨之,皇帝下命:三日內,所有樂舞不得奏演,所有喜事不得辦設,總之,只要與歡愉有關的事情全皆禁止,就連服飾都不得穿得過于明艷。
雖然苛刻,但,沒有人反對,因為,誰都知曉漢國的建立有著張飛的汗馬功勞。
當夜,孔明歸來,同我言說,過些時日,待張飛遺體入都,便就去吊唁吧。
我頷首,抱住他,被宿命之感壓抑得喘不過氣。
龐統、關羽、張飛……這些熟悉的、相伴的友人都在向著命定的結局走去,那么其他人呢?是不是也會同他們一般?孔明也不會例外嗎?
下一個又會是誰……
“求陛下放棄攻打東吳吧。”良久,我哽咽,“不要再讓那些人白白喪生了。”
夷陵之戰,那一場大火,會死多少人?
無辜的將士……
賢德的馬良……
甚至,是因此羞愧而病倒的劉備本人……
那根本就不是一場復仇之戰,而是一場滅亡之戰,滅掉我漢國的大半兵力,滅掉我漢國所有的輝煌未來……最終,走向滅亡。
“不要攻打東吳……一定不要……。”我央求。
可是,孔明卻笑了,輕緩搖首,“來不及了,陛下已是決意。就算張將軍因此犧牲也不會改變什么,反而更加堅定陛下要同江東討回公道的決心。”
他說,“阿碩,這場災難終究會降臨。”
我默然,再無反駁之言。
張飛的喪禮,眾人悲戚,望一眼他所睡躺的棺橔后,皆是隱忍不住的雙目垂淚。
我奇怪,正欲上前,卻被身旁的趙云攔住。
趙云閉了閉眼,難抑哀慟,規勸我,“你還是不要去了,翼德他……死得頗慘。”
慘?
我苦笑,回道:“死都死了,橫豎不過一具遺骸,難道就因為慘烈而失去見他最后一面的機會?”
我想看,我想親眼看看,然后,告訴自己,這便是下場,不論是張飛還是誰,歷史注定的下場。
何況,龐統的死狀未必有比張飛的好看。
“可是……。”
“讓她去吧。”這時,孔明歸來,拜祭過張飛,幫我應付趙云,“到底,翼德喚過她多年的妹子,她該去見他最后一面的。”
于是,趙云松手,望著我的背影,略為擔憂地詢問孔明,“你真的確信她能承受得住?”
孔明輕笑,答案詳細而肯定,“承受不住,但,她并不是什么嬌弱的女子。”
所以,就算承受不住,我也會逼著自己承受。
屏了屏氣,我雙手緊握成拳,一步一步地靠近,一點一點的探首,然后,怔愣住。
我真的不知曉要怎么形容眼前的張飛,怎么接受映入我眼中的景象……
沒有頭……張飛已是沒有了頭,頸脖處被切斷,留下碗大的疤以及拖拽下來的皮肉,血腥異常,恐怖異常。他滿身是血,由頸項蔓延到全身,深深淺淺的,紅得刺目,黑得妖冶,當真是血流成河的模樣。
他是這么死的,被人砍去頭顱死的……
我捂著唇,極力地遏制著翻滾而來的惡心之感,強忍著,就是不走,直到將他由上至下看了個清清楚楚才退開。
阿碩,這是張翼德,那個曾經罵罵咧咧卻并無惡意的張翼德,你還能認得出來嗎?
還能認得嗎……
“嘔——”終究,我還是隱忍不住地沖了出去,躲在角隅處嘔吐起來。
這樣的結局真的還要實現下去嗎?
然后,我被某人抱進懷里,安撫,“阿碩,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想哭便哭吧。”
我嗚哇,再無法抑制。
孔明,士元死了,云長死了,如今,就連翼德也死了……
你……也會死嗎?
七月,劉備出征。
孔明開始常駐宮廷,輔佐太子劉禪處理政務。
我則尋了個機會去見某女子,同她商議商議關于報恩的事情。
十多年前,我救了她,讓她看清所謂的姊妹到底是怎樣對待她的,然后,將她安置在荊州城郊,供予她所有的吃穿用度,又在荊州淪陷之時把她接來益州,無非是在等待這么一天,這么用得到她的一天。
也許很不堪,但是,不得不說,我黃阿碩早就過了善心大發的年紀,絕不會養對我沒有用處的廢人。
因而,我也是同那女子說好的,讓她活著,就有要她報恩的那天,至于怎么報恩,那時的她還不需要知曉,我也尚未知曉。
“你們隨意留一個在相府,照顧好姑娘,若有不妥速速來報。”
離開前,我吩咐身邊的五人道。
他們齊齊應諾,而后,卻有一人詢問:“主子,那宮中?”
宮中?是想提醒我未曾派人前往宮中查探情況?
我揚唇,從未有過的胸有成竹,“放心吧,總有人要比我仔細。那人怕是早已派人混入宮中,盯緊其中的一舉一動。”所以,我要做的就只有某些瑣碎,或者說是明面上的事情。
如此看來,有那人,我的生活還真是辛勞中透著閑逸啊。
霎時,五人會意,對我施了一禮后,迅速消失。
女子住在城郊,一間簡單的農舍,舍前有寬闊的空地,不種瓜果蔬菜,不養蟲魚鳥獸,卻長有幾棵被殘害得嚴重的榆柳,各種刀痕劍痕,縱橫交錯,頗為觸目驚心。
不過,到我心底得更多的是喜悅。果然,她不曾放棄自己所會的那些。
雅步上前,我輕扣荊扉,對于那個十多年不曾相見的女子頗為期待,期待這些年來她到底有何變化。
我供給她的可不僅僅是衣食住行,還有老師,教授她讀書習字的老師,教授她武藝兵器的老師。
不久,有女子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嬌俏,但,難掩際遇的滄桑。
她說,“來了。”
然后,我就瞧見了那個或許可以稱之為故人的女子,一身灰黑的衣裳,未梳發髻,就只是簡單的束起,簡單輕便,比于多年前成熟了不少,但,依舊窈窕佳好。
我笑,望著她平靜冷淡,“許久不見。”
她輕哼,約莫不曾忘記與我之間尚有恩怨未解,沒好氣地說道:“十一年了,我還以為你欲要放我自由呢。”
我搖搖頭,“沒那么簡單。”
我花費了那么多的心力保你活著,又花費了那么多的心力把你變成我想要的那般,放過你,我豈不是太傻了?
但,她卻是開門見山,“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淺淡,并不著急于此,逗趣道:“到底,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不請我進去坐坐?”
她呸,一邊讓開身子,一邊提醒我,“你還好意思提,也不想想是誰險些害死我的。”
我……
“多年不見,你的脾性倒是見長啊。”我進屋,隨意找了一處坐下。
她也不給我斟茶,就只是同我抬扛,“你不用陰陽怪氣地同我說話,我早已不是你的侍婢,更不是荊州縣府的侍婢,無須怕你。”
“荊州縣府?早已不在了……。”聞言,我感慨,但,并未真的為她反駁去,而是不以為然,“就算你真的與我再無主仆之緣,我想殺你依舊易如反掌。”
到底,我還是丞相夫人。
她默然,沒再反駁。
我也就認真地同她說起正事,“陛下發兵東吳,太子留成都掌政事,然而,皇后有異心,欲奪太子之位,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到太子身邊護他安然。”
她不解,“不是有丞相?”
“不行。”我搖首,神色嚴肅,“丞相府的人不能過多的出現在太子身邊,否則就會給皇后拿到把柄,說丞相僭越,意圖不軌。”
就連如今孔明常常入宮輔佐太子,我都覺得不妥,何況是加派人手?
因而,明朗保護太子的必不能是丞相府中之人。
“可,我是女子。”
我不以為意,“宮女,更為方便。”
“……。”她沉吟,然后,堅定抬眸,“好,總歸是我欠你的恩情。不過,我也希望你記得你曾經許諾過我的,會給我報仇的機會。”
我微笑,“此事過后便就是了。”
入宮之前,我特意帶她去見仇人,遠遠地坐在馬車之上,看仇人同一老婦拉拉扯扯。
那老婦年紀頗大,背脊佝僂,面上滿布著深淺的褶皺,但是,我認得她。
她緊握著女子的手,老淚縱橫,央求,“囡囡,你就跟我去看看你爹吧,他真的快不行了,你就去見他最后一面吧。”
“不去。”女子甩開,分外決絕,“我沒有爹。”
“囡囡……我同你爹真的不是故意將你丟下的……。”
“不是故意?”女子怒極反笑,詰問:“那為何你們從來都不曾來尋我?別告訴我有過……你們來尋我是為了什么?是為了找個人給你們養老送終,還是希望我能接濟你們?你們自己清楚!”
“囡囡……。”
“滾,你這個瘋婦給我滾,去找你那死去的長女吧。“說著,女子推開老婦,揚長而去。
看著女子的身影,近旁的人掩唇一笑,“她過得倒也沒我想得那么好。”
我亦是笑,但并不是在笑那女子,而是在笑身邊人,“這些年來,沒有人過得比你更好。”
沒有戰火的紛擾……
沒有衣食的擔憂……
能夠讀書,能夠習武,還有誰能過得比你好呢?雙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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