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懲治了,丟回閨中,三月不得理睬府外諸事。Www.Pinwenba.Com 吧
他沒說,但我知曉,這只不過是順便的借口,事實上,他是真的不想再讓我插手那些宮廷內務。
可是,我答應過劉備。
倒不是我有多么地看重這份承諾,而是有來有往,他予過我方便,我便應該還予他寬心。
所以,縱使是被禁足在相府,我依舊有派人緊盯此事。
他知曉,但,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過我了。
不過,無可否認,靜待閨中,讓我有了頗多時間關注厥兒與不棄的嫁娶之事。
其間,我曾將厥兒喚到身前,詢問他對于不棄的看法。
他說不棄很好,活潑天真,不拘小節,沒有別家女子的矯揉造作,與之相伴頗為暢快。
然后,我就順勢,將自己曾經有過的,要他同不棄成親的想法言說出來。他沒有拒絕,乖順地說道,一切聽憑姨母做主。
當即,我便笑了,凝視著他眼眸之中的難以割舍,問道:“厥兒,你是不是也有傾慕的女子了?”
他沉默,接著,果決搖首,表明心志,“厥兒是姨母養大的,深受姨母的恩惠,往后,厥兒定會好生照顧不棄,如同姨父一般,此生僅有一妻。”
我嗯哼,似笑非笑,“你是為報恩才甘愿迎娶不棄的是嗎?”
可是,心里卻驟然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厥兒對不棄無情,不然,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就該頭疼了。
慶幸著,我面色微沉,言辭銳利地詢問:“厥兒,在你心中姨母便是這樣的人?施人恩惠只為利用?”
雖然,確是有這般做過,但,對他,我顯然不是。
他慌了,深怕我會誤會的模樣,急切解釋,“姨母,厥兒不是如此意思,厥兒……厥兒只是真的感激姨母給予了厥兒第二次生命,將厥兒養育成人。因而,所有事情,只要是姨母想得,厥兒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為姨母達成。”
我憤怒,并沒有絲毫的感動,斥責:“董厥,你真是枉費姨母這么多年對你的教導。”
我教他讀書識禮,教他恩信仁義,從來都不曾想過要他為我做些什么。我想得,就只是他能安好,能對得起他母親離世前的囑托。
他愧疚,“姨母……厥兒……。”
“不用說了。”我阻止,切切實實地體味到,當年老爹責備我時的心冷,淡淡道:“姨母乏了,你先回去吧。”
“姨母……。”他還想再言,卻終究在我漠然之下噤聲,只作揖辭別,“如此,厥兒就先退下了。”
我揮揮手,讓他快些走。
而后不久,不棄便到了,唯唯諾諾地敲門入內,審視著我的神情顏色,半晌,怯聲詢問:“娘親,你生氣了?”
我沒理她,就只是扶額倚靠在軟墊之上。
她卻當我是默認了,小心翼翼地上前,替我輕揉額首,討好地說道:“娘親,阿兄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報答你的教養之恩,就像不棄想報答你一樣,你就不要生阿兄的氣了好不好?”
我抬眸,睨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詢問,“是你阿兄讓你來的?”
她搖搖頭,誠然回答:“是不棄自己想要來的。”
“為何?”我拉下她的小手,把她帶到身前,認真問道:“不棄,你喜歡你阿兄嗎?”
“喜歡。”她不假思索,點頭如搗蒜,“阿兄待不棄可好了,會陪不棄玩,會陪不棄鬧,雖然有時他也會責備不棄,但是不棄知曉阿兄那都是在為不棄好。”頓了頓,她又道:“娘親,我覺得阿兄就像不棄的嫡親兄長,甚至比嫡親兄長還要好。”
我微笑,想這丫頭還真是懂得分辨誰待她是真的佳好。
同時,我也很欣慰,欣慰自己的女兒從不曾疏遠她的董厥阿兄,盡管他們并非同父同母,盡管我給予厥兒的疼愛不比給予她的少。
“娘親你笑了。”她歡呼雀躍,險些當著我的面跳起來,嚷嚷道:“這般,你就不生阿兄的氣了吧?”
我嗯哼,失笑,“誰說我生你阿兄的氣了?我要生也生你的,你可比你阿兄要頑劣得多。”
她訕訕,吐吐舌,不予辯駁。
然后,我又問她,“不棄,你可知曉娘親同你阿兄說了什么?”
她搖首。
我卻忍俊不禁,坦然相告,“娘親問你阿兄可愿娶你。”
她“啊?”吃驚不小,而后,急切地否決,“娘親,你怎么可以這般?你明明知曉……知曉不棄有喜歡的人,而且,阿兄他……他和……總之,不棄是絕對不會和阿兄成親的。”
我笑笑,頗為淡然,并不著急同她解釋,而是詢問起我更為在意的事情,“他,他和誰?怎么樣?”
“他……。”不棄支吾,遲疑著,良久才坦言:“娘親,李家姊姊思慕阿兄,阿兄對她也很好。”
李家姊姊?莫華家的丫頭?
我沉吟,想起宮宴之中說到厥兒已是定親之時那丫頭的神色,片刻了然。不過,面上依舊裝模作樣,不以為意,“那又如何?對她好就是歡喜她?那你阿兄也該歡喜你的才是。”
“不是!”她反駁,與我說話的語氣比尋常強硬了許多,“阿兄對李姊姊是不一樣的。不棄若是委屈,阿兄會心疼,會憐惜。可李姊姊委屈,阿兄會難過,會傷心。”
我漠然,并不相信,“你都知曉?”
“我……我……。”她先是因情急而語塞,而后又條理清晰地解釋,“我看到過。有次,李姊姊同阿兄爭吵,還哭了,阿兄就狠狠地捶了自己幾拳,恨不得打死自己的樣子。以往,他把我弄哭,可從來都不曾這般。”
“那那個人把你弄哭呢?”借機,我調笑道。
她怔愣,未幾,反應過來,面色緋紅,輕答:“他才不會把我弄哭……。”
我好笑,搖搖頭,淺嘆,“傻姑娘。”
傻姑娘,你還真是傻呢,竟是這般喜愛那個男子……可是,我又能說些什么呢,曾經,不,一直我自己不也是如此嗎?
拍拍她的手,我嘆息,“去吧,去把你那李姊姊找來,娘親想同她說說話。”
若是真的兩情相悅,成全他們倒也不錯。
“娘親你……。”她卻不甚放心,猶豫道:“李姊姊可是個好女子……。”
我瞋目,不滿,“我還能吃了她不成?就算把她吃了,也還不用你來擔憂,去,快去把她找來。”
她頷首,不得不依命行事。
隨后,我就見到了李珚,莫華二八年少的小女兒,眉眼五官頗似她爹,臉型身姿則像極了她娘,柔美不失英氣,倒也是個玲瓏模樣。
一進來,她便得體地對我行禮,喚道:“黃姨母。”
我點點頭,邀她坐下,然后,將不棄趕了出去,給她個機會去通知她的兄長。
起先,我沒有說話,亦沒有看她,就只是悠然自適地吃著自己的茶,研究著茶盞之上的紋飾花樣,看看這女子的耐性如何。
她很沉穩,一直也就沒有出聲,乖巧地坐在幾案前,低斂著眉眼,嬌小而溫婉。
我笑,頗為滿意,但,冷冷出聲,“你可知曉我尋你來所為何事?”
“知曉。”她答,面色依舊沉靜,可纖細瑩白的五指已是緊緊地攥起,突出些許青色的筋線,不卑不亢,“不過在姨母言語之前,可否聽小女說上幾句?”
我無所謂,抬手,讓她隨意。
她也不客氣,平靜地同我對視,娓娓道來,“黃姨母,你同我娘親乃是至交,我本該對你萬分尊敬,可是,我不想騙你,我不喜歡你,很不喜歡你,不是因為你不好,也不是因為你不善,而是因為你逼著阿厥娶不棄。明明,阿厥一點都不喜歡不棄,可是,他為了要報答你的教養之恩,不得不迎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子。他說,他可以對不起我,可以對不起不棄,但是不可以對不起教他養他的姨母,因為是他的姨母給了他活下去的機會,是他的姨母把他變得如今這般出色,所以,就算一生痛苦,他也絕對不會違背你的意愿。”
“這是我喜歡他的地方,也是我憎惡他的地方,我喜歡他有情有義,卻也憎惡他太過重情重義。”
“他不知曉我有多喜歡他,自兒時初見就喜歡,喜歡那個和和氣氣的,逗我笑,陪我玩的小兄長。”
“我一直努力地長大,努力地讓自己懂事知禮,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嫁給他。”
“可是到了那天,他卻告知我,他不能娶我,因為他的姨母要他娶他的妹妹。我哭我鬧,甚至是以死相逼他都不為所動,他說,是他欠了我,是他對不起我。但,我想說的是是你對不起他,對不起我。黃姨母,阿厥不是你養的小獸,不該由你支配他的一生,他有權迎娶自己思慕的女子,有權拒絕違背他意愿的一切。”
“所以,黃姨母,珚珚求你成全。”
說著,她拜倒在地,沉首以對。
我冷哼,“小小女子口氣倒是不小,有權有權?什么是有權?自古婚事皆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遵,倒不要帶壞我家厥兒。”
她不動,但反駁得頭頭是道,“話雖如此,但有情大于天,昔有卓文君私奔司馬相如,又有劉蘭芝、焦仲卿孔雀東南飛,珚珚便不信怎么都無法違背這倫常。”
“珚珚思慕董厥,就是要同董厥一起,就算家父家母不愿,姨母不允,珚珚也不會放棄。”
“那若是厥兒自己就不愿呢?”我欣賞她的直爽,卻也覺得氣性太大,便想著壓壓,“你自己也說了,是厥兒一直拒絕你。”
如若連思慕自己的男子都無法收服,你李珚再是無畏又能如何?
她默,沉思良久,最后決絕道:“那珚珚就把董厥灌醉,同他做下茍且之事,到時,我就不信姨母還能阻止。”
我目瞪口呆,深深為這小丫頭驚到,不曾料想她這古時女子竟是要比我這未來之人還要膽大上幾分。
于是,我假裝不住地笑起,嗔怪,“你這深閨女子哪里學得這些亂七八糟的?”
若是莫華知曉還不得氣死?
她撇唇,無奈辯解,“珚珚也是不想,只是實在沒有辦法。”
倒是不擇手段,不過,我喜歡。
隨即,我也就松了口,“你可想過你乃是李氏嫡女,可厥兒不過諸葛氏養子,就連姓氏都不曾更改,就算我應允你們,你爹娘也決然不會答應。”
她不以為然,“那我就把用來對付姨母的計策用來對付爹娘。”
我啼笑皆非,真替莫華感慨,竟是養了這么個烈性小女。
不過,我還是喜歡。
“那你要怎么同我證明厥兒也是思慕你的?”
只要她能證明,我就真的認了她做兒媳。
她思慮,然后起身上前,在我耳邊低語。
董厥來時,步伐匆匆,也不管顧我才將他趕走不久,初入,便急切詢問:“姨母,珚珚呢?”
珚珚?叫得倒是親熱。
可我面上依舊冷肅,“珚珚,哪個珚珚?”接著,不悅道:“我不是讓你離開嗎?你怎么又回來了?”
他“……。”還未喪失理智,對我拜了一拜,懇切,“姨母,是厥兒不知事,惹姨母傷懷,還請姨母寬恕。”
我哼,瞪著他沒有說話。
他不敢不敬,但,還是著急于知曉李珚的下落,又問:“姨母,厥兒聽阿碩言姨母尋了珚珚來?”
“珚珚?”此番,我改換了然,“你說的是李家的那個小姑娘?”
他點頭,略為期盼。
“我把她罵走了。”依計,我故作鄙夷,“她那樣的小女子也難怪你不喜,言語失禮,舉止不雅,竟還說出什么灌醉你行茍且之事的話,同個營,營妓有何區別?”
咳咳,說來,那小丫頭也是不甚懂事,竟然逼得我這么個半老婦人辱罵人家小姑娘像營妓。
當即,厥兒就有些不悅,蹙眉喚了聲:“姨母……。”
“怎么?姨母說不得你,還不能說說她?”我慍怒,依舊是按著計劃行走,“若不是同她娘親乃是好友,姨母早就給她點顏色瞧瞧了,還能讓她安然走出相府?”
“姨母……。”他又喚,心里有氣,可半晌嘴里就只低聲說出,“你說我就好。”
“說你,你有什么好說的,是她勾引你,又不是你勾引她……。”
“不,就是我勾引她,是厥兒先思慕上她的。”他打斷我的話,義正言辭道。
緊接著,躲在衣屏后的小少女就笑了。
我搖首,忍不住感嘆,關心則亂,傻小子,你到底是亂成什么樣才能這般禁不住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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