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男人看了好一會兒,見他并沒有缺胳膊少腿兒之后,忍不住湊到他旁邊,低聲道:“哎,小兄弟,你來這賭坊里,賭的都是些什么呀?” 那鬼白了我一眼,方才被趙無極這么一氣也是煩得很,沒好氣道:“還能是什么?賭自己的東西。”
“恕我直言,這位小兄弟,你身上看起來沒什么值錢的呀,也沒有缺什么物件兒,那你到底賭的是什么?”
他一臉鄙視的望著我,“這你都不知道?” “嗯?”
“我雖然身上部件都還齊全,也沒什么錢財,但是可以賭氣運,賭壽命,還有旁的許多許多,你莫不是都不知道?”
“這都能賭的嗎?”
“白癡。” 他似乎不愿意與我說話了,又瞪了我一眼之后沖進旁邊的人群里面,與我隔開了一些距離,我想要再找他說話,卻找不到他了。
我想起他說的氣運與壽命,事實上我剛開始有些疑惑,鬼難道還有壽命這一項嗎?
然后便也釋然了下來,他說的應該是鬼身上的鬼氣吧,看他這幅半死不活的模樣,想來死前是個體面人,死后染上的毒癮,這才把自己造成了這副模樣。 嗯,其實我覺得這倒是可以考慮的,我們身上帶來的銀票不多,要是都被趙無極給賭光了,還真得考慮賭些別的。
沒想到,我只是想一想,趙無極還真就將銀票給賭光了,方才他與那男子慪氣,坐回去之后干脆一股腦將剩下的所有銀票全都放在了上面壓著,但還是和他前面一樣,每一局都輸。
這一回輸得極慘,在眾人的哄笑之中他漲紅了臉,頗有些懊惱的一拍桌子,似乎又要吼說“我要賭一個手指頭”了。 我見狀,連忙跑過去一手壓住他的手,一手捂住他的嘴,陪笑道:“諸位請等一等,這個位置還有誰想來玩的?我們讓位。”
而后給張正義使了個眼色,他原本是抱著雙臂不愿意管這事兒的,反正也沒殃及到他,對于趙無極這個人也是萬般的不喜看他受罪事實上我們還挺開心的,這大抵便是人性的惡吧?
然而想看他受罪是一回事,看他去死又是另一回事了,雖然趙無極做的錯事兒多了,但要真斷了手斷了腳出去之后可怎么辦呀?
所以他立馬配合我將趙無極給架了出來。 趙無極有些激動,扭了扭身子發現掙脫不得,便跺了跺腳,手擺動著差點揮到我臉上,我一氣直接甩開他的手將他扔在了地上。
張正義也沒怎么使勁兒,他便無了依靠摔在了地上,這一摔鬧得滿堂哄笑,在眾人指指點點的目光之中,他頓時羞紅了臉,吼道:“你們兩個兔崽子干什么,有這么對長輩的嗎?”
“我可沒見過哪個長輩會在小輩面前賭博賭到眼紅的。”
我指了指張正義的眼睛,又指了指他的眼睛,示意他自己做個對比。
趙無極聞言微愣,而后從懷里掏出一把鏡子望了望,頓時間的連鏡子都摔在了地上,那鏡面上映出他那雙赤紅的雙眼,溢出的血絲幾乎布滿了整個眼白。 “我說,師叔,您在那里賭了那么久,得到了什么嗎?”
“我……”
我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手指手指又是手指,手指賭完之后你是不是連腳趾也要賭了?你確實不想要活著回去了是吧?忘記師傅來時跟我們說的了嗎?若是靈魂不全,即便回到軀殼那也只會變得心智不全四肢殘疾,還是說您忘記了自己的本行是什么,在這鬼城里玩的那么起勁,地獄哪有什么人生須盡歡,賭博又怎會是人生大樂?”
“我怕是魔怔了。”他喃喃的說著,揉了揉眉心閉上眼睛,連地上的鏡子也懶得撿了,我點頭表示同意,“確實是魔怔了,我這里還有些銀票,暫且幫你把手贖回來,總之咱得另想辦法了,總是這樣是絕對贏不了的,不如去看看別人。”
好不容易勸得趙無極離開了賭桌,我也不敢讓他再到處轉悠,生怕他看到別人都會控制不住自己,于是便拉了馮雪一起,由張正義看著趙無極在人少的地方坐著歇歇。
半刻鐘后我們會合,互相交流意見,最后得出的結論便是這個地方一定有問題,“看了這么多人賭,十有八九都是輸,而且這里的人個個都是急紅了眼睛,恨不得在賭場上大殺四方,雖然被制止真沒有鬧事兒,但每個人都搶占著現有的位置,即便沒搶到位置上前去賭也會圍觀在旁邊,別人賭,他們比別人還要激動一些,比趙無極方才的模樣有過之而無不及。”
“還記得第四層地獄懲罰的是什么樣的人嗎?”
“貪婪!”馮雪篤定,而后陷入了沉思。
“怪不得我覺得這里根本沒有什么危險,原來這里攻的是心,是人性里最為脆弱的那個點,貪婪。”
幾乎每個人都有貪婪的時刻,從古至今,沒有一個人內心是真正無瑕,無求無欲的,而這個賭場則是放大了這一點,來到第四層地獄的,無不是貪婪之人,而他們所受的懲罰,便是在這無止境的賭場之中,喪失掉意志,喪失掉本能,受盡了失敗的苦楚,打擊與絕望,卻永不得轉世。
不過還是有贏的人的。
“難不成這里贏的人是出了老千?”
“你覺得可能嗎?就以這賭場的尿性,自己出老千也就罷了,哪可能會讓別人出,再者,你看看那些人一個兩個都跟打了興奮勁兒一樣的,什么也不干,只管一個勁兒的往賭桌上下注,身上有個什么部件兒一個勁兒壓上去了,傾家蕩產也要賭那盤子里的點數,簡直是把命一起賠上去了,就算他們知道怎么出老千,恐怕這時候也沒心情去出了。”
也對。人在過分激動的情況之下不管做什么都會出現輸了的,更何況是在這賭場,賭場管得如此之重,要是敢出老千,那后果恐怕是比上上刀山下火海還要嚴重些。
“光是想想我就覺得有些害怕,但不出老千該怎么贏呢?”
“大家先想想那些贏了的人,他們都有個什么特性。”
“特性?運氣很差算嗎?他們每一個都是輸到最后快連內褲都輸掉了,最后一把才終于贏了,然后贏了之后卻并不覺得痛快,反而更加大力的去賭,沒成想這賭場居然還挺會謀算的。”
“大概也就是這樣,所以才吸引了賭場里的人就算輸到最后也不會放棄,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會贏。”
“知道自己會贏……那不就像是,比如我和你賭博,我賭我的一根手指頭,然而我已經沒有手指頭了,可是你卻不知道,到了最后我的手指頭你自然是拿不到的,干脆就讓我贏了,這樣還會激起我再繼續賭下去的欲-望,為你創造更多的利益。”
“那到底是什么東西使他們看不到,而賭了之后發現拿不走,于是干脆下一把便讓他贏了的呢?”
“…...氣運?”
“對呀!”一拍手掌,張正義眼睛都冒了金光,確實是這樣,這賭場里的人運氣都差極了,也是因為他們太興奮,到最后能贏那么一把就仿佛中了彩票大獎一樣,完全忘了之前到底輸掉了多少,這還是現代的許多計謀呢!
“是呀,咱們把這些想得太難了而已,事實上這就是這么簡單而已。”
“那你們的意思是我可以繼續去賭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還是點了點頭,看著他那興奮的眼神,末了又再加上一句,“不過這一回可不能賭手指頭了,要賭就賭氣運,反正氣運這東西是無形的,我瞧著你連輸了這么多場,氣運應該也不剩多少了。”
趙無極興奮的連連點頭,又跑去了賭桌上,這一回我們一起去圍觀,只見趙無極攤開手道:“我賭我的氣運,”那裁判無半分的不滿,漠然的點頭,對面那對手賭的是他的一整只手臂,之后的結果便是趙無極輸了,這回他仍然賭了自己的氣運,而與此同時,我只感覺他眉宇間的黑氣似乎更加的濃重了,我嘆了一口氣,心道以后對他好些吧,至少為了這一次的行動,他可是付出了很多的,就算以前對他有諸多的不滿覺得他做了這么多的壞事應該受懲罰,如今也算是還夠了吧?
我們在這賭場里面停了許久,終于到最后,就在趙無極都快站不住腳有些暈厥之時,他終于贏了,贏了這一把,就賺了三萬兩銀票,也拿走了對手的一些氣運,這才讓他緩了過來,覺得腦子不是這么疼了,興奮的拿著戰利品揚起手,似乎又要再次下注,我連忙抓住他的手和張正義一起將他拖了出去,他剛開始還不滿,而后反應過來狠狠的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念了好幾段清心訣之后才無奈道:“這賭場莫非是設了什么奇怪的結界?怎么我一賭就有種停不下來的感覺。”
“這是正常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里可是地獄,不像是人間的賭場在這里,人心中的貪婪會被無限的放大,就算你不是什么好賭的人,也會因為這里的氣氛渲染而變,慢慢的克制就好了。”
這話應該是沒毛病的,至少我,馮雪,和張正義,就沒有想要去賭上一把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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