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的遲疑,我們跑進了裂縫之中,那一瞬間,我只感覺激起全身的失重感將我包裹住了,一個踉蹌,我卻不是站在地上,而是感覺躺著的,再一睜眼,許多的信息涌入腦中,我才終于明白這一切的前因后果是怎么回事兒了。
原來掉下懸崖之后的我并沒有死,而是掉進了水里漂到了岸邊,被馮雪給救上來了,可卻也暈了下去,那水里乃是怨氣凝結之地,這才造成了后面的事情發生,見我遲遲未醒,馮雪這才通知了趙無芳,而自己也是進入了幻境之中,將我就醒了。
等真相浮出水面,一回想起失憶之后的自己那副傻乎乎的模樣,我就恨不得一巴掌糊在自己腦門上。
“你這小子,不過幾天沒見又把自己整成這個樣子,要不是我來了你們倆就都得被困在里頭直到死了。”
趙無芳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模樣,我摸了摸鼻子尷尬的笑了,“這不是只有徒弟蠢了,笨了,才能沖分體現您的厲害嘛。”我如是說道,然后立刻發現這話有什么不妥,當下又改口道“我是說,徒弟終究是徒弟,我以后還得跟著師傅好好學學,盡量不會丟了師門的臉。
我對趙無芳一向是敬畏有加的,如今見他有些生氣了,自然是不敢再有分毫的頑皮,只怕是惹了他生氣。
好再,趙無芳也不是那般斤斤計較的人,只是哼了一聲,“算了,反正你現在也沒事了,只是記得下一回千萬不能這么莽撞了。”
他來時我們當時的狀態便是雙雙躺在地上而其他幾個人卻不見了,我在周圍望了一圈,忍不住疑惑道“怎么人都不見了,蘇顏和于心夏淵也就算了,怎么方南也沒了,她可是我們這次的任務的目標啊,要是她不見了,我們該怎么辦?噢對了,還有羅素素。”我抬起了右手,“她也不見了,要是亂跑出去找不著她了,那可怎么辦?”
“羅素素跟著方南,也不知道對他做了什么,等我找到的時候方南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見我疑惑,馮雪輕輕解釋道“你不用擔心,羅素素殺了他,怨氣自然也就消了,現在最麻煩的其實是這個吾西鎮,不徹底解決,他們是不會罷休的,我們也離不開這里。”
據馮雪所說,原來這吾西鎮還真是一夜之間全死光了,只是他們的死因卻令人有些嘆息。
休整片刻之后,趙無芳領著我一同去了這片森林的最中心,那里早已是雜草叢生,可卻也能依稀看見有灶臺,有還未完全被淹沒掉的板磚,還有一個布滿了青苔的,破舊的秋千。
這個地方應該是一家住戶,而這家住戶里一定有個小孩。
看到這些,我腦中蹦出來的第一個想法便是這個,然后眼睛一轉,發現了走在雜草叢中,將將才起身,手里不知拿著個什么東西的于心,此時的于心和我一開始所認識的那個于心,有些不同,也不是說外表上,而是她看起來就感覺突然之間經歷了什么,突然之間成長了一樣,變成了與之前的臺截然不同的人。
“于心,你怎么在這里?”
我想了想之后,還是張開口,于心聞言也轉過了身,她靜靜地望著我,也沒開口,我看見了她手里拿著一個寵物項圈,而她的眼睛在與我對視了幾秒之后便又低下了,望著他手中的項圈,她神色中帶著的濃濃的悲切,我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去,走到她的面前才停下腳,身下踏著的是一片潮濕的泥土,于心這才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你說什么?”我有那么一瞬間的詫異,而于心點了點頭,“這里的確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其實我不記得了而已,現在想起來……”
她的話說到這里就停住了,然后又是幽幽的一個嘆氣,“我一開始還在想為什么來這里的時候我會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原來,是因為我曾經在這里住過,只是到后來這里發生了巨變,所有人都死了,只剩我一個人,若非我是在市里讀書,并不是天天都能回家,我恐怕也會死在這里吧!”
據于心所說,我們了解到,原來這小鎮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死光了其實只是因為一條狗而已。
十年前,于心八歲,八歲的她在市中上小學,寄宿學校,因著父母都不在,家中只有她奶奶一個人,所以于心每周都會抽一天時間回來看望奶奶,這一日,她回家的路上看見了一條孤零零的趴在路邊身上還帶著些傷痕的小狗,小小的于心愛心泛濫的很,見這只小狗這般慘狀,又見它脖子上沒有項圈,便覺著是流浪狗,當下就給它抱了回去。
于心的奶奶也是個心善的,再加上于心沒回來她便是一個人住著,所以看見小狗也格外的喜歡,留在身邊做個伴也好呀,她是這么想著的,所以于心一求,她便答應了將小狗養在家中。
“要是早知道之后會發生什么,我就是死也不會把那只小狗帶回來。”
于心帶著我們去到不遠處的小石椅,坐在上面,她低下頭,又陷入了往日的回憶當中。
“野孩子又回來看老太婆了,哎,你們快看,她還抱著一條狗!噗哈哈哈哈……”
小小的于心穿著被蹭了一身血的校服,懷中緊緊的抱著虛弱的小狗,雙眼含著淚,小小的手捏得緊緊的,吼道“你們閉嘴,閉嘴!”
這條奶黃奶黃的小狗身上的傷實在是可怖的很,怕它活不了多久,所以于心準備帶它先去小鎮上的醫院看看,實在不行就帶去市里的大醫院,總歸是多花點錢罷了,于心的父母雖然去的少,但她家的還算厚實,她如今并不會因為錢而煩心,只是不為錢,卻還是會為別的東西擔心,例如同伴。
沒錯,早早父母就去了的于心家中只有奶奶一個人,而奶奶與她有著年齡的代溝,雖說疼愛她,可有些事情她與奶奶說了奶奶卻也只是不明白,一來二去的她便將許多事情憋在了心里,即便外頭的人一口一個叫她野孩子,那些表面上看著疼愛她的叔叔阿姨親戚們背地里卻對她百般嘲諷,言語之間毫不客氣,她就算聽見了,看見了,也只當自己是聾了,瞎了,所有的委屈都咽在肚子里,這也是為什么她看見這只流浪的小狗,會毫不猶豫的將它帶回來的原因。
大抵相同的生物,總會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吧,對于與自己一樣弱小的可憐的東西,心里還有一絲善良的人就總是會發自內心忍不住的憐憫,想著彼此溫暖。
可現實的世界總是這么的殘酷,有的人他就是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并且樂此不疲。
“小雜種,沒父沒母的野孩子還敢沖我們吼,不給你吃點教訓你是不長記性啊,給我把狗放下來!”
那一群七八個,年齡小的五六歲,大的十幾歲的孩子,手里拿著小石子,拿著泥巴,朝于心打過來,于心便只能倒退,躲著用手護住了懷中的小黃狗,憋了許久的眼淚終于還是落了下來,她并不是嚎啕大哭,而又是吼道“你們都滾開,滾開!”
小石子和泥土實在是讓人躲之不及,她身上被砸了好多個包,有一個石頭略大,砸到了她的腦門上立刻打起了一個包,她個撲通,竟是腳上一滑摔倒在了地上,那泥潭濺起了水花使得她更加狼狽不堪,那群孩子終于停住了手,卻捧腹大笑,腰都彎下來了,嘴里直嚷嚷的,“哈哈哈哈,看她,多惡心呀!”
“就是就是,野孩子,沒爸媽教的東西就是可憐。”
于心并不是聽不見那群孩子說的話,可她卻不敢去發怒,自己才八歲哪里打得贏這么一群孩子,更何況他們都有父母,而自己……
“怎么辦……怎么辦……要是就這樣回去,奶奶看見了一定又會擔心的。”
于心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淚水是溫熱的,在皮膚上劃過,帶著一點點溫暖,卻只是那么兩三秒便就褪去了,剩下的依然是一片的冰涼,除了懷里,還帶著一絲余溫。
懷中的小黃狗動了動,抬起了頭,看見于心的淚水便愣了愣,而后伸出了舌頭舔了舔她的臉。
于心只是更想哭了,她抽著鼻子,咬著唇,即便是淚眼汪汪也不敢放聲的大哭。
突然一個石子又砸了過來,這一回依然正中她的腦門兒,只是那塊石子比先前扔在她身上的還要大上許多,直接砸破了她的額頭,有血順著流了下來,劃過鼻梁。
她一痛,向后昂去,而懷中的小狗開始抑制不住的在發抖,于心只覺得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她眨著眼睛卻有些看不清了,然后一閉眼,倒在了地上提不起力氣,耳邊傳來了小孩的尖叫聲,懷中好像缺了點什么,依稀可聽見汪汪的嘶吼聲,可她卻連動一動都做不到,最終只能暈了過去。
當她再醒來,已經是躺在自己的床上了,換了干凈的衣服,奶奶坐在床邊,手里端著一碗面,另一只手握著她的手指,于心動了動,奶奶便從打盹中驚醒,那雙渾濁的眼中隱隱含著淚水,“心心,你感覺怎么樣,還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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