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便搖了搖頭,“不疼了,奶奶,我只是走路不小心滑倒撞到頭了,所以才暈過去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于心自小便是這樣,比同齡人要成熟許多,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更加不想讓奶奶為她的事情擔心,所以編造了個謊,對于自己被其他孩子欺負的事兒絕口不提,而奶奶本身耳力不好,又不常出門,自然是不知道外頭的人是怎么對她,怎么看她的,當下只以為于心說的是對的,于是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頭,“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小心,下回可得好好走路,千萬別再摔了,先把面吃了,吃完了就得去上課了。”
于心強忍著淚水點頭,大口大口的將面塞進嘴里,沒嚼幾下便吞進去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內心里的那些個苦痛一起給咽下去。
即便再如何堅強,她也終究只是個孩子,壓情緒哪有大人這么厲害,好再她低著頭,頭發垂下來擋住了臉和眼睛,奶奶并沒有發現異常,見她的這么急,只是又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廚房里還有呢,我再給你盛去。”
說著拍了拍衣服便走出了房間,在她關上門的那一刻,于心吃面的動作停了下來,她吞掉了最后一口面,鼻涕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小聲的抽泣著,將碗筷放在床邊的柜子上,正巧一低頭便看見了盤旋在她床邊的小黃狗,她一愣,摸摸它的頭,小黃狗方才是睡著了,被她一碰便醒了,睜開眼睛望著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心。
它身上似乎又多了幾處傷,好再已經被包扎過了,于心想起暈倒前聽見的狗叫與小孩的慘叫聲,揚起嘴角笑了笑,將小狗摟在懷中,像是哄孩子一般輕輕的順著它的毛。
這件事情到最后還是沒能罷休,小鎮的鎮長是個長胡子拿著拐杖的老人,仗著身子還算硬朗鎮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會管上一管,而他也沒有所謂的幫理不幫親,只要是他的朋友,他的親戚,他便會偏心,并且偏的還格外正當。
小鎮上對于年長的人總會多多少少尊敬一些,所以他們不敢在奶奶面前亂嚼舌根,便只在于心面前耀武揚威,教教她該怎么做人
,當然,場面上的功夫還是要有的,
不過一會兒,門便被敲開了,鎮長帶著幾十個男男女女走了進來,那些男男女女便是那些打罵于心的孩子的父母們,一進來便毫不客氣的尋了凳子坐下,于心的奶奶還覺得郁悶呢,鎮長便笑道“是這樣的,于心這孩子成績好,又是在城里念書的,這我們都知道,可鎮上也不止她一個學生,還有許多孩子因為教育跟不上所以落下了功課,我們就尋思著這樣不行,那讓于心去教教和她年齡相仿的,同時也可以補了自己的功課,給自己復習復習,算是兩全其美,對吧?”
穿著中山裝的鎮長笑得那叫一個慈祥,可于心卻知道她真正的目的并不是這樣,于是低下頭去,奶奶看了一眼鎮長,略有些疑惑,便又看向于于心,“心心,你怎么看?”
“奶奶,我學業忙得很呢,而且我才多大呀,我懂的也不多,哪能教他們呀?”于心低頭悶聲,扯了扯奶奶的袖子撒撒嬌。
“哎,你這孩子,讓你去教教他們那是看得起你!”
還是有人忍不住不滿開口,好再這一聲聲音不大,鎮長立刻便制止住了,而奶奶也只是略微聽到了點動靜,疑惑的望過去,那人便滲滲的笑了笑,改口道“于心是個好孩子,我們這才想著讓她教教那些和她同齡的人,我們這也是為了大家好嘛,為了村鎮上的發展做貢獻。”
什么貢獻不貢獻的,只不過是為了找機會替他們家孩子出出氣罷了。
于心心里明白得很,可見這情況她不好在奶奶面前表現出什么,更加不好明面上和她們撕破臉皮一下子,現下可真就急了,“平日里也沒見你們有多夸我,讓我去教反倒是誤了她們。”
“哪里的話,心心,你最懂事,知道我們的意思吧,你平日里在村子里和同伴們不是玩的挺好的嗎?你奶奶不也知道的嘛,你既然和他們玩的好,幫幫忙又怎么不行了?”
他們還真是看得起于心,知道她一個半大的孩子懂的事理多,聽得懂他們話里的意思,便不知廉恥的開始威脅,潛意識里的話那不就是如果不答應跟他們走的話,就將平時的那些事兒告訴奶奶。
反正以于心奶奶那么大的年紀,能幫得了她什么,只是徒增傷悲罷了。
將這一切放在明面上來說,會更加讓那些平日里就暗地欺負她的人更加肆無忌憚,放在明面上來欺負她,這樣遭殃的終究是她和奶奶。
“心心…”奶奶似乎看出了什么,覺著略奇怪,拉過于心的手,話還未說完,于心便揚起了一個笑,那笑容有些牽強,“奶奶,他們說的對,我跟他們過去,只不過是教教和我同齡的,很輕松的,等我教完我就回來。”
她有時也會在想,為什么她這樣的年紀卻要經歷許多成年人才可能經歷的悲哀,為什么她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承歡父母膝下,為什么不能擁有幸福美滿的生活,可這一切她也只是抱怨就罷了,生活還是要繼續過下去,她有奶奶,如今家里還多了一只小黃狗,她不能就這么倒下,她一定要快快長大,長到能夠撐起一片天,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他們把于心帶走了,帶到了一個只有一扇門,連窗戶都沒有的小黑屋里,里面一陣霉味兒,灰塵滿天飛,他們將于心扔了進去,鎖上了門,于心猶如破敗的娃娃一般坐在地上,雙眼無神的望著前方,聽著門后傳來的那一聲聲咒罵,以及許多人幸災樂禍的笑聲,她都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了。
從記事開始就是這樣,她總會被無緣無故的打罵,記得最深的一次便是她被扔在冰水里面泡了好幾個小時,發了高燒,恢復意識之后向奶奶哭訴,把奶奶氣的要去找鎮長理論,卻剛走到一半路便暈了過去,高血壓犯了,好不容易才搶救回來,于心哭著說那些都是自己燒糊涂所說出來的假話,其實她只是不小心掉進了冰水里面,還是鎮長把她救回來的。
鎮長自然是樂于附和,再加上鎮上的其他人也假意的作證,這才讓奶奶信了這話。
也是自那一次之后,于心便知道了,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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