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門(三)
兩人一犬在朝陽城中旁若無人的跑了一會兒,出了城,走上一處斜坡,又走了一段路,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白真見了著急地道:“我們要走快些兒,遲了就見不到美景了。Www.Pinwenba.Com 吧”一手拉住楊戩,一手抄起二郎,縱身而起,向前飛去。
這一下陡變突生,楊戩猝不及防,一楞神間已騰空而起,耳邊呼呼風聲,大風拂面,衣衫翻飛,腳下樹木山石交替閃過,竟是已離地數十丈,心中大驚:“他怎么竟會御空飛行?莫不成是妖怪?”
耳中聽得二郎不滿的尖厲吠叫之聲,白真大聲笑道:“別叫了啦,再叫把你丟下去摔成肉餅……”笑聲清脆,一派天真,毫無惡意。二郎聽到肉餅二字,咕嘟吞了下口水,很識相地閉上了嘴。
楊戩忍不住一笑,驚懼之意頓去,只見前方尖石林立,山壁陡峭,奇峰突兀,草木稀疏,正是朝陽峰的西坡,左面是遼闊得的黃土平原,遠處地平線上正露出一彎橙紅色的柔光,如落日沉入地下前的最后一抹夕照,令人砰然心動。手被白針握著,突然心中一動,想道:“白真的手怎么如此柔軟舒服……”
白真欣喜地道:“快看,初升之月!”身形倏忽,幾個騰躍,已落在一處峭壁平臺上,背靠高聳險峻的朝陽峰,面朝一望無際的黃土沙地。
楊戩站定身軀,遠眺地平線上漸漸升起的橙紅圓月,只見那月亮漸漸冒出頭來,在青藍色的天空映襯下,如同燃燒的火焰,濃烈艷麗,壯美豪放,心中贊嘆不已。
白真在崖邊坐下,道:“楊大哥,如此美景,怎不坐下來細細觀賞?”
楊戩醒神,也坐了下來,慚愧地笑道:“想不到你竟能御空飛行,找到這等奇妙之地,我還道你只是一個初出江湖的無知少年,倒叫你笑話了。”又忍不住贊嘆道:“我竟然不知這初升之月,壯美不遜落日夕照,觀之令人心胸開闊心潮澎湃,一股豪情油然而生,直欲叫人仰天長嘯以抒情懷。”
白真一笑,昂首長嘯,清亮爽利,直透云霄,高低起伏,婉轉成曲,連綿如歌,不盡的壯烈豪邁之意,盡在吟嘯之間,楊戩又驚又羨,側耳傾聽,胸口發熱,熱血沸騰,恨不能也學他一般高聲吟唱。
許久許久,嘯聲漸止,那初升之月也已一躍而離地面,緩緩褪去橙紅,升上天空。
晴空之下,盡目黃沙,夜幕蒼茫,天地靜謐,兩人相對一笑,心中都歡喜不已,已將對方引為知己。
“白兄弟,你方才所吟唱的是曲子么,這般好聽?”
白真道:“此曲名《定昆侖》,是我族圣曲,每到祭祀祖先之時都要由族中最有地位的長輩帶領大家齊聲頌唱。”
楊戩心中一動,想起了師父鄧一年來,問道:“定昆侖?這名字有什么典故么?”
白真遙望遠方,嘆了一聲,道:“相傳一萬多年前,我族中一位首領帶領全族戰士出征,與家人訣別之際,突然唱起此曲,以示勇往向前永不言退的決心。后來他們全軍覆沒,但是他們吟唱的這首曲子卻世代相傳,時刻提醒我們族人要矢志不移,絕不放棄。”
楊戩悠然神往,腦海中浮現出一派風聲蕭索,勇士出征,刀槍林立,天地變色的恢宏悲壯場景來,心中欽佩不已,放聲道:“好男兒理當頂天立地,保衛家園,心胸坦蕩,不畏生死!好一曲《定昆侖》,慷慨高昂,深得我心,壯哉,妙哉!”
白真聞言撫掌大笑。
兩人在絕壁之上,就這樣坐了一夜,彼此說些奇聞軼事,講到得意處,手舞足蹈,放聲狂笑,說不盡的知己之意,知音之情,只恨相遇太遲,感嘆相知太晚。
說到后來,漸漸困了,各自隨意倒在地上和衣睡去,醒來時,卻已是日上三竿,相對一笑,分外親切。
眼見時辰不早,想到要集合上山,兩人忙沿著來時的路向下飛去,楊戩突然想起一事,問道:“白兄弟,你年紀比我還小,怎會御空飛行?”
白真不愿多提,含糊道:“我天生會飛……你看那邊,就是上朝陽峰的小道,也不知道若是這樣直接飛過去,有沒有人攔阻……”說著臉上神情躍躍欲試,身子微動,一副馬上就要飛過去的樣子。
楊戩大驚,忙道:“萬萬不可,若是給人攔了下來,能跑掉那是最好,若是跑不掉,不讓入教豈不是糟糕?”
白真沉吟道:“你說得極對。也罷,還是穩妥一些為好。”
楊戩大松了一口氣,兩人飛到昨日斜坡,落下地來,有說有笑向朝陽城北門奔去。剛到城門,迎面從城里出來一大隊儀仗人馬,敲鑼打鼓向朝陽峰上行去,后面跟著長長的隊伍,有老有少,有抬著擔子的,有空手的,有背著劍的,有扛著刀的,各種裝扮,但都錦衣高冠,十分端正。人人肅容滿面,沉默不語。隊伍兩邊紛紛跟了一群群的圍觀百姓,指指點點,評論不止。
白真叫了一聲:“哎呀,來遲了!”
楊戩望了一眼那隊伍,笑道:“別急,這必是那上山朝圣的各門派使者,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在人群中穿花拂柳,逆行向前,二郎擠不進去,著急地自己跑開去玩了。
突然白真又“哎呀”地一聲叫,躲到了楊戩身后。
楊戩莫名其妙:“怎么了?”
白真臉漲得通紅,緊張萬分,道:“你看對面,有一個紫色袍子的年輕男子,是不是在向這邊看過來?”
楊戩看去,人群中果然有一個身穿紫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微皺雙眉,心事重重,卻沒有看他們這邊,只是在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什么。
“確實有個男子,像是在找人呢。”楊戩將白真拉到身后藏好,“那是誰啊,你認識?”
“那……那是我哥!”白真一臉懊喪,“肯定是來捉我回去的……”
楊戩又好氣又好笑:“鬧半天你是偷跑出來拜師的?家里人不知道么?哎,我師父當年說我頑劣成性,若讓他見到你這樣的,一準改口夸我懂事明理。拜師多大的事,怎么能瞞著家人?你……”
白真聽他啰嗦,氣道:“你說完了沒有?”一扭頭貓著腰在人群中東躲西藏,才走沒幾步,“噗”的一聲撞在一個少年的腰上。
“不好意思,讓一讓,讓一讓……”白真心慌意亂,連頭都不敢抬,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那被撞的少年卻不樂意了,抓住了他胳膊,大聲道:“你撞了我還叫我讓一讓,這么鬼鬼祟祟的樣子,是要去做賊嗎?”頓時有幾個人笑了出來。
楊戩看了看那紫袍年輕男子,見他往并不留意這邊,已跟著隊伍向山腳走去,心里松了一口氣,轉過頭來,見白真依舊貓著腰,向那被撞的少年一口一個“對不住”的賠不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道:“你哥他走了啦!”
“走了?”白真直起腰來,左右張望,見周圍的人群都已漸漸散去,果然已不見哥哥,眼前就剩下那個被他撞在腰上的少年和他的幾個同伴,頓時來了精神,“那我們也走吧!”
“慢著,”那少年見白真先是毫無誠意的道歉,繼而又旁若無人地要走,心中不快,伸手攔住他們,“你們撞了人,就想這樣走掉么?”
白真挑眉就要發作,楊戩怕他說話莽撞,搶先道:“這位兄臺,我這朋友撞了你是不對,不過他已經反復向你表示過歉意,請你也別計較了。大家以后還有可能是同門師兄弟,何必還沒入門就鬧得不愉快呢?”
少年一呆,道:“什么同門師兄弟?”
“這是你身上掉下來的吧?”楊戩從地上撿起一塊木牌,遞給少年,笑道:“我叫楊晉,這是我朋友白真,請問兄臺如何稱呼,可有師承門派?”
少年接過木牌一看,臉上微紅,見楊戩笑得誠懇,勉強收拾起不快,道:“你也姓楊?我叫楊術,是正氣門下弟子……”其他人也自我介紹了一番。
此時那些各門派的朝圣使者已然走遠,圍觀的人群也已散開,城門口只剩他們這幾人以及另外一些年紀相當的少年。
又等了一會,漸漸又來了不少年紀都在十三四歲左右的少年。
從城中出來一個扛著木牌的壯年道士,將木牌往地上一杵,大聲道:“已有號牌的弟子速來集合上山了。”
楊戩與白真等人忙圍了上去,楊戩在心里默默數了一遍在場的人數,統共六十來個,問道:“前輩,今年報名的就這些人么?”
道士瞅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這許多人還不夠么?教中只招這個歲數的弟子,一年招一茬,招到現在,能有這些都算不錯了。”
楊戩“哦”了一聲,想起空山道人所說“所招收弟子的年齡卻是越來越大”,心中暗暗納罕。
六十幾人排成長隊,跟在扛木牌道人身后,沿著山中石階拾級而上,一面觀賞山景。眾人皆是少年心性,又即將同門學道,盡皆心情愉悅,笑語聲聲。石階兩側樹木蒼翠欲滴,矮草叢生,偶見紅色小花,嬌小動人。白真伸手摘了幾朵,正要給楊戩看,突然天空上傳來一聲聲悶雷。
道人道:“快走,馬上就要下大雨了。”
“轟隆隆”
又是數聲悶雷之聲,眾人加快腳步,再也無心觀賞風景。白真膽小,早將小花丟了一地,臉色煞白,一言不發跟著眾人疾奔。
雷聲跟了他們一路,卻一滴雨都未見落下。直到山頂,眾人這才駭然發現這悶雷之聲竟不是來自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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