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一)
那悶雷之聲來自于一只龐大的四爪青龍口中,它浮于山頂廣場上空,周身云氣繚繞,頭頂巨大雙角交相盤繞,成皇冠形狀,渾身青色鱗片閃閃發(fā)光,雙目圓睜,龍須飛舞,四爪揮動,發(fā)出陣陣如雷的吼聲,似是極為憤怒。Www.Pinwenba.Com 吧
數(shù)十個道者裝扮的老者,御風圍繞青龍飛行,一臉戒備,手中都執(zhí)著法寶兵器。廣場上站了許多前來朝圣的各門派使者,也是一派森嚴戒懼的模樣。
眾少年呆站許久,畢竟都是不通世事的少年,極少見到真龍,不少人竊竊私語,興奮不已。楊戩亦是難掩興奮地向著白真道:“這青龍如此威武,不知捉來當坐騎該當如何?”
白真瞅他一眼,面無表情地道:“青天白日你盡做大夢,龍是你這等凡人小子騎的么?”
楊戩被他搶白,也不著惱,依舊興致勃勃地說道:“若不能騎,摸一下也是好的!若能得一塊龍鱗收藏起來做個紀念,那就更是美妙了。”
白真豎眉道:“你這人盡有這些齷齪不堪的念頭,當真可怕,趕緊站開些去,休要弄臟了我的耳朵!”
楊戩莫名其妙,也不知他為何發(fā)怒,哈哈一笑,正要說話,忽聽青龍又是陣陣咆哮,沖天而起,又俯沖而下,那數(shù)十個道者排成一整列隨之高飛俯沖,并不慌亂。
一個頭戴高冠,身著金色交領(lǐng)藍色道袍的清矍老者朗聲道:“魔龍?zhí)樱俨煌巳ィ莨治业冉Y(jié)陣強留了。”
那四爪青龍怒吼道:“憑爾等些許凡人,不配做我對手。速將乾坤鏡交出來,否則我要踏平你的朝陽峰。”
那邊金領(lǐng)老者大笑道:“魔龍?zhí)樱ょR是我天道教祖?zhèn)飨碌氖ノ铮瑸楹我唤o你?”
“乾坤鏡乃是我龍族圣物!”怒吼聲中,青龍龍軀一震,巨大的身軀迅如閃電撲向金領(lǐng)老者,舞動四爪,向他劈頭抓下,“當啷”一聲,一件長條物事發(fā)出灼灼的琥珀紅光從老者手中騰空而起,擋在身前,受了那青龍一擊,青龍大笑:“這就是那北海冰鐵打造的祭天令尺么?看看是你的令尺硬還是我的龍爪硬……”與那祭天令尺乒乒乓乓斗了起來,空中頓時紅芒青光大作,閃耀斑斕燦爛的光影,煞是好看。
楊戩身前的楊術(shù)突然發(fā)出一聲驚呼:“魔龍,這是昊天魔龍!”
眾人吃了一驚,有的疑惑道:“什么是昊天魔龍?”有的細看青龍之后道:“果然,王冠之角,五指四爪……當真是昊天魔龍……”
楊戩不明所以,問道:“什么是昊天魔龍?很厲害么?”
楊術(shù)見不少人臉上都十分好奇,心中得意,存心賣弄,就細細地將聽來的傳聞加油添醋地說了一遍。
傳說中昊天魔龍本名為昊天神龍,是龍族中的王族,歷代龍王都出自神龍一族。一萬多年前,當時的龍王蒼朗,率領(lǐng)族中壯年神龍,跟隨萬魔之王掀起動亂,致使天下大亂,民不聊生。
萬魔之王被鎮(zhèn)壓后,昊天至尊怒而將昊天神龍一族改名為魔龍,并將整個龍族所在的龍庭州改名為蠻龍州。可憐其他幾個龍族無辜受了魔龍族的牽連,因此決定與魔龍族劃清界限,不再受魔龍族的統(tǒng)領(lǐng),聯(lián)手將他們逐出蠻龍州。魔龍一族徒有天賜的神力,但可惜有勇無謀,自那以后一蹶不振,再無往日雄風。
“原來如此!”眾人嘖嘖稱奇,看那青龍的眼光都變得有些不屑,既號稱魔龍,自然是與正道為敵的,再怎么勇猛威武都不值得贊羨。
楊戩心中卻著實不以為然。
他自小受父親縱容疼愛,無法無天,拜師之后師父鄧一年自己的性子都是自由不羈,對他也甚少約束,流浪江湖多年,更是無人管教,因此自由自在慣了,早就視那些所謂規(guī)矩、教條如同桎梏枷鎖。
想那昊天至尊,正是所謂仙庭與司魂殿的創(chuàng)始人,也是所謂天道的倡導之人。記憶中聽師父提起此人,似乎總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
仙庭那一幫子人名為仙人,卻害得自己母親自殺,父親失蹤,而司魂殿陸薩更是令師父慘死的直接兇手。數(shù)年來顛沛流離,舉目無親,嘗盡人間冷暖,這一切盡拜仙庭與司魂殿所賜,而追根朔源,昊天至尊才是罪魁禍首。
若說與昊天至尊為敵,那便算是魔道,那他與仙庭和司魂殿為敵,恐怕也算是與昊天至尊為敵吧?難道他也算是魔道?他不偷不搶,不殺人不放火,與人為善,安分守己,算什么魔道?
昊天至尊算什么?創(chuàng)世之父嗎?憑什么規(guī)矩道理都是他定?
他這廂思緒起伏,憤憤不平,情不自禁的大大冷哼了一聲,楊術(shù)聽在耳里,以為他是對自己所說的話表示不信,心中不快,想譏刺他幾句,卻覺得此時不是口角的時機,硬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吞了下去。
天空上青龍與那祭天令尺的相斗也有了結(jié)果,一聲震耳欲聾的“咔嚓”聲中,令尺的紅光微黯,飛回了金領(lǐng)老者的手中。老者低頭審視,臉上露出一抹心痛的神情。
青龍大笑,龍須飛舞,張牙舞爪:“痛快痛快!趙老道,看在你沒有以多欺少的份上,今日就放過你們,三個月后我再來,到時可要把乾坤鏡交出來!”
說罷,龍軀旋動,偌大的龍首昂起,高聲長嘯,沖天而起,驀地躍上云端倏忽不見。
金領(lǐng)老者率領(lǐng)眾人飛回地面,觀戰(zhàn)的眾人紛紛圍了上去,贊頌聲不斷,片刻之后,人群在金領(lǐng)老者的帶領(lǐng)下,如潮水一般向著廣場另一頭一處高大巍峨的殿閣涌去,片刻之間走得一個不剩,偌大廣場上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個三十來歲的道士,緩緩地向著這群少年踱了過來。
那領(lǐng)路道士長吁了一口氣,迎了上去,施禮道:“云空師叔!”
眾少年微微起了一陣騷動,這便是那傳聞中極有名的占卜大祭天師?下一任祭天師?
那道士雖是看上去年齡與領(lǐng)路的道士相差無幾,氣質(zhì)風范上卻強過了許多。只見他一身絲質(zhì)青色道袍,頭戴六角法冠,發(fā)如青絲,披在身后,面如溫玉,瑩瑩有光,整個人如同美玉一塊溫潤養(yǎng)眼,令人心生親近之心。
他淡然點頭,道:“都到齊了么?”
領(lǐng)路道士忙道:“都齊了,共是六十四人。”
云空道:“你可以下山了。”領(lǐng)路道士應(yīng)了一聲,自下了山去。
云空掃視眾少年,神情雖是溫和從容,眼神卻銳利如劍,每個少年都覺得他看的是自己,懾于那目光中的冷冽鋒芒,都紛紛低下頭去。
“在下云空,此次入門考試照例由我來主持,通過入門考試者方有資格成為天道教弟子……”云空開口說道,嗓音低沉,微帶嘶啞,極具磁力。
楊戩心中一動,心道:“這聲音好生熟悉……怎地與那陸薩如此相似?他是陸薩么?”想到仇人可能就在眼前,頓時熱血直貫頭頂,腦中嗡嗡作響,不由自主的將拳頭握得緊緊的,忍不住抬起眼,想再仔細看一下云空的模樣。不料卻與他的眼光對了個正著,一下子臉色血紅地怔在了當場。
云空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你叫什么名字?”
楊戩心中突突亂跳,強自定了定神,尋思:“這人比陸薩矮了一個頭,臉色也比他紅了許多,五官也看不出有什么相似之處……”口中答道:“我叫楊晉。”
云空微笑沉吟道:“楊晉,楊晉……這名字不錯,我喜歡,你是何方人氏,可曾拜過師?”
楊戩剛要答話,身前的楊術(shù)見云空關(guān)注楊戩,生怕被楊戩一人搶了風頭,搶著大聲道:“前輩,學生我也姓楊,單名一個術(shù)字,是洞庭湖人氏,原是正氣門弟子。”
云空沒想到這弟子不問自答,啼笑皆非地點頭道:“甚好,甚好!”
楊術(shù)一臉得色,白針見了心中鄙夷,戳了一下楊戩,見他沒有反應(yīng),氣憤不已,冷笑道:“搶著出頭就會收你做徒弟了嗎?可笑之至!”
楊術(shù)被說中心事,臉上一紅,轉(zhuǎn)身對白針道:“我尊師重道,省了師尊來問我的力氣,有什么不對,又關(guān)你什么事了?”
白針早已看他不慣,冷冷道:“不關(guān)我的事,但是關(guān)我拳頭的事。”
楊術(shù)呆了一下,下意識問道:“你什么意思?”話音未落,“砰”的一聲,迎面一個拳頭狠狠打在鼻子上,頓時踉踉蹌蹌倒跌出一丈開外,鼻尖劇痛。
“這就叫言多必失,禍從口出,知道么?”白真向拳頭上吹了一口氣,冷笑著道。
楊術(shù)一摸鼻子全是血,登時又羞又怒,忘記了“師尊”云空在一旁,怒叫道:“敢打小爺,不想活了!”掏出一小團黑漆漆的物事砸了過來。
那物事見風即長,一下子蓬開了全身的毛,有一尺余長,發(fā)出嘶嘶吸氣之聲,如同毒蛇吐信,毛團之中兩道銀光閃爍,似有尖銳利器包含其中。
楊戩一見,立刻認出了那物事來歷,登時臉色大變。
片刻前楊術(shù)被白真一拳打倒,他尚在心里埋怨白真多事。
只要能入教就好,管他拜在誰的門下呢,他才懶得去爭那風頭。
偏偏白真為他抱不平,當著師長的面揍了楊術(shù)。這下別說拜誰為師了,連入門恐怕都難。
當然,他心里也覺得揍得好,揍得過癮,看方才楊術(shù)說起昊天魔龍時那一派大義凜然的嘴臉,立刻就想起仙庭、天道、昊天一干令人厭膩的存在,嘔心至極。
若要想如愿進天道教修道,解開練玄元功的難關(guān),此時應(yīng)該撇開關(guān)系獨善其身。這一念頭在心中轉(zhuǎn)瞬即過,卻絲毫不做停留。
昨夜與白真在峭壁之上促膝相談,那幕畫面從此定格腦中,再難忘卻。雖然與白真只是初識,在楊戩心里,早已將他當做相知多年的兄弟摯友,誓要拼死相護,在這關(guān)鍵時刻怎能棄而不顧。
因此雖然認出了那全身炸毛的物事,心里畏懼,但見白真不明內(nèi)里,依舊站在原地抱著雙手冷笑,他心里大急,一把拉住白真迅速后退。
那東西力道雖盡,卻不下墮,在空中抖動長長的毛發(fā),像是扭了下腰,竟又向前撲了過來。
這一撲卻比剛才那一丟來勢急了數(shù)倍,毛團之中寒光閃閃,伴以如毒蛇吐信一般的嘶嘶吸氣之聲,如閃電一般,直奔著他與白真的面門而來。
楊戩拖著白真疾步后退,但終究不及那毛團快速,眼見那毛團中寒光點點,迎面射來,心中驚懼無已,冷汗如注,一咬牙跨上一步,轉(zhuǎn)身擋在白真身前,抱住了他將他死死按在懷里,用脊背對著那寒光閃閃的毛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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